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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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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看这天快要下雨了,陛下何不在马车里避避雨。”上官渡骑着马靠近我小声说着。
我回头看着那马车,马车里坐着的人,从那日起,连着几日好似都没见到过她。
“不必,还有几日才能到北境。”
“估摸着还要个四五日呢…陛下…”
上官渡想要再次的劝谏被轻飘飘地挡了回去,他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将马速放缓,与我保持着一步的距离。雨丝终于还是落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敲打在官道旁的枯草上,转瞬便连成了细密的雨帘,将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泥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并未回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被雨雾模糊的官道尽头,仿佛那马车里的人,比这漫天的风雨更值得我耗费心神。
“陛下,”上官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低,几乎要被雨声吞没,“还是在马车里避下雨罢,这雨怕是愈发大了。”
“不必。”
“陛下万岁,这是逸王妃给陛下与上官大人的斗笠。”那位逸王妃身旁的侍女拿着两个能挡雨的斗笠递到我的手上。
我皱眉,但还是将斗笠戴在了头上。
斗笠的竹篾带着股陈年的潮气,边缘磨得发白,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的旧物。我将其扣在头上时,指尖触到内圈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某种无声的隐喻。雨水顺着斗笠的弧度滑落,在眼前织成一道朦胧的水帘,将上官渡欲言又止的神情、将身后那辆沉默的马车,都隔绝在了这方寸之外。
“她倒是细心。”我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低沉,听不出喜怒。
上官渡的目光在斗笠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只低低应了声“是”。
直到月挂上枝头,却没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雨声愈发稠密,砸在斗笠上,竟生出几分金戈铁马的错觉。
“站住!”
一声暴喝穿透雨幕,像惊雷般炸响。路旁的密林里猛地窜出七八条汉子,蓑衣下露出磨得发亮的钢刀,刀尖上还挂着雨珠。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蒙着块脏污的黑布,右眼却亮得吓人,他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刀柄上的红绸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着。他往路中央一站,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却冲不散他脸上的戾气。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独眼汉子的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他盯着马背上的人,刀尖微微上挑,“识相的,把身上的‘水’都留下,莫要‘伤’了和气。”
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白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泥地。那人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脸被雨水隔绝看不清表情。
那人旁边同样也是一个骑着马戴着斗笠的人。
那独眼汉子见马背上的人迟迟不语,只当是怕了,眼中戾气更盛,鬼头刀猛地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聋了不成?爷的刀可不长眼!”
他身后那几个山贼也跟着起哄,刀在雨幕中划出几道寒光,将本就逼仄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雨水顺着他们的蓑衣往下淌,在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溪,那股子草莽间的腥气混着雨水的潮湿,直往人鼻子里钻。
“上官,去取银两给他们。”我对着身旁的上官渡吩咐着。
上官渡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多言。他勒马侧身,一手仍按在腰间刀柄上,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淌下,滴在锦囊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将锦囊掂了掂,朝着独眼汉子掷了过去。
钱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独眼汉子脚边的泥水里。那汉子并未急着去捡,反而用鬼头刀尖挑起锦囊,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又用鼻子嗅了嗅,才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将锦囊塞进怀里。
“算你识相。”独眼汉子啐了一口,目光却并未从马背上移开,反而在那顶磨得发白的斗笠上多停留了一瞬,“不过,爷们儿今日出门,可不止图这点‘水’。”
他身后的山贼们发出一阵哄笑,刀尖在雨幕中晃出几道寒光,将本就逼仄的官道堵得更严实了。
独眼汉子的话音未落,上官渡按在刀柄上的手已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目光如淬了毒的刀锋般剜向那汉子,只待我一声令下,便要拔刀相向。
我却只是轻轻抬手,止住了他。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滑落,在眼前织成一道朦胧的水帘,将独眼汉子那张戾气横生的脸隔绝得有些失真。我微微侧首,目光越过他,投向身后那辆在雨中慢慢停下的马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泥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回应。
“还要什么?”我的声音被雨声压得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独眼汉子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浓的戾气取代。他往前踏了一步,鬼头刀直指我的面门,刀尖上的雨珠被震得飞溅开来:“爷们儿看你这身后马车,是藏了美娇娘。不如……连这马车也留下,让爷们儿瞧瞧,这马车后,藏着什么天仙似的美人!”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山贼们便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刀尖在雨幕中划出几道寒光。
“怎了,怎停了?”侍女问着车夫。
“回王妃,这前头有人挡了去路,陛下和上官大人在前面呢。”
车帘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被雨水浸透的绢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挡路?”她的声音隔着车帘与雨幕传来,比方才的叹息更轻,却字字清晰,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沉闷的雨声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是山贼,还是……”
车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王妃会问出这样的话。他慌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回、回王妃,是、是山贼,七八个汉子,拿着刀……”
“山贼啊……”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王妃,陛下不会出差池吧,奴婢听闻这山贼烧杀抢掠无恶不行,还常常掳走女子…”
侍女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若出了差池,王妃便让马夫驾着马车离开,奴婢一个人也能挡住他们一时…”
“住口。”
车帘内传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的叹息重了几分,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勒住了侍女即将脱口而出的慌乱。
逸王妃想掀开车帘,看一眼前方究竟是什么情形。
只见白马上的人将手搭在剑鞘上。
“那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