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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何谓 ...

  •   “何谓大同?两位郡主殿下可否告诉老夫,何谓大同?”

      胡宁乐正嘟囔着嘴睡的正香,直到太傅站在身侧也未曾发觉。

      “静宜郡主,可否为老夫解答呢?”

      太傅的胡须微微颤动,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两个姑娘。胡宁乐依旧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浑然不觉周遭的紧张气氛。

      胡宁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人。胡宁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太傅,顿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太、太傅大人……"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太傅捋了捋胡须,语气放缓了些:"老夫问的是,何谓大同?"

      胡宁安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神色渐渐认真起来。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太傅大人,学生以为,大同者,天下为公也。"

      太傅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胡宁安的声音清朗起来,"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还在揉眼睛的胡宁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譬如宁乐这般,虽是郡主之尊,却也能在太傅面前安然酣睡,不必拘礼,不必惶恐。这份自在,便是大同的一丝影子。"

      胡宁乐终于清醒过来,闻言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接道:"对对对!还有还有,我昨日把点心分给了小丫头,她可开心了!这算不算'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

      太傅摸了摸胡须笑了起来。
      “这也可称得上是大同。”

      虞枫眠立于廊下,听着屋内传来的轻快笑语,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暮色四合,上书房前的宫灯次第亮起,将影子拉得修长。虞枫眠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晚风拂过。

      “天下为公……”她在心底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

      “皇后,该用膳了。”洪钱站在身后说着。

      虞枫眠点了点头。

      “走吧。”

      “公子在宋阳县休憩下,明日启程,现下天色不好。”上官渡跟我说着,我点了点头。

      宋阳县的夜,是被潮湿的雾气浸透的。

      上官渡引着人进了客栈,那掌柜的应声抬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打了个转,又垂下眼去,只低声应了句“好嘞”,便不再多言。这客栈临着一条窄巷,木门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从很远的岁月里挤出来的叹息。大堂里光线昏暗,只靠几盏油灯撑着,灯芯爆着细小的花,将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木料、潮湿泥土与淡淡药草混合的气味,不呛人,却沉甸甸地压在呼吸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四间房,”上官渡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沉寂,“要最里头的,安静些。”

      掌柜的从柜台下摸出四把铜钥匙,递过来时,指尖冰凉。他指了指通往内院的甬道,那甬道幽深,两侧墙壁上糊的旧纸早已泛黄,被湿气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痕,像是一张张沉默的、欲言又止的脸。

      我接过钥匙,铜质的表面被无数双手摩挲得温润,却依旧透着一股子凉意。跟着上官渡穿过甬道,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仿佛连脚步声都被这厚重的夜色与湿气吞噬了。内院比外头更静,静得能听见檐角滴落的雨水,敲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像是更漏,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天色不好,”上官渡在房门前停下,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几乎融进了檐下的雨声里,“明日再启程。今夜,公子且安心歇着。”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没入了来时的幽暗里。那扇厚重的木门在我身后合上,将外头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与声都隔绝开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棂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我摸索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更浓郁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湿风立刻涌了进来,扑在脸上,凉意沁人。外头的天色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雨丝,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远处似乎有几点模糊的灯火,在雨幕中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微弱的呼吸。

      “皇舅母。”殿外的声音让虞枫眠将视线从礼记离开,看向殿外那个小小的身影。

      “宁乐阿,进来吧。”

      胡宁乐像只轻盈的小雀儿般蹦进了殿内,带进了一缕外头尚存的、属于孩童的鲜活气息。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仰起的小脸在殿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憨。

      “皇舅母,”她声音清脆,像是银铃在夜风中轻晃,“太傅大人今日问我们何谓大同,宁安姐姐答得可好了,可是宁乐笨,只记得分点心给小丫头……”

      虞枫眠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宁乐不笨,”她温声道,“你分点心给小丫头,便是‘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这比背诵千百遍经文都来得真切。”

      胡宁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连连点头:“真的吗?那宁乐以后还要分更多点心!不,还要分给更多人!”

      虞枫眠看着她,眼底那丝温和渐渐化开。这孩子的心,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干净透亮,不染尘埃。她所理解的“大同”,没有庙堂之高的宏大叙事,却有着最朴素、最动人的力量。

      “宁乐,”虞枫眠轻声唤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你可知道,这世间并非人人都能如你一般,轻易便能将手中的点心分出去?”

      胡宁乐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为什么呀?点心放在那里,又不会坏掉,分给别人,大家不都开心了吗?”

      “因为有些人,他们手中的点心太少,少到只够自己果腹;也有些人,他们害怕分出去之后,自己便没有了。”虞枫眠的目光越过她,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缓,“天下为公,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要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地分享,不再惶恐,不再匮乏。”

      胡宁乐安静了下来,她虽然年幼,却能感受到皇舅母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她不再嬉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思索着这个对她而言尚且遥远的问题。

      虞枫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窗外,上书房前的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光影明明灭灭,一如这世间纷繁复杂的局势。

      “皇舅母,”过了许久,胡宁乐才抬起头,眼神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那……宁乐以后,要把自己的点心都分出去,让大家都不会害怕,好不好?”

      虞枫眠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胡宁乐的头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心中某处坚硬的角落似乎也被这纯真的话语悄然融化。

      “好,”她柔声应道,“皇舅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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