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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则我病生7 岑起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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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起山这一死,遗产分刮干净,岑久煊填了窟窿,那帮势力便从清泠的生活中撤离了。
岑起山的公司最终不会落到两个儿子头上,而是交由岑久煊的母亲那派人。岑不炆无力与他们竞争,而岑起山的大部分资产,其实本就该属于岑久煊他们。
虽然没拿到公司,但几家小店被分配到了岑不炆名下。
在岑不炆潜心学业的时间段,店铺都由清泠打理。
岑久煊被接回了母亲那边,空出来的房子归清泠和岑不炆。
鸠占鹊巢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岑不炆也幸运地赶上了高考,虽然停了一段时间的学习,但就像清泠说的:“先考,没考好也不会怎样,反正家里有矿,硬着头皮去吧。”
他花了几天时间赶着复习,在清泠没有任何期待与施压的注视下进了考场。
清泠答应他,最后无论考成什么样,都带他出去吃顿好的。
很快,高考成绩一出,岑不炆擦边上了一本线。
虽然没有李静雅优秀,可岑不炆读书一直读得断断续续,能考成这样清泠已经很满意了,不再对他有过多的要求。
解决掉学校的问题,岑不炆睡在清泠的床上玩手机,等清泠从浴室里出来,他做出期待的样子对清泠道:“阿泠阿泠,你有没有忘记一件事?”
清泠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便将浴巾捆在了腰部。
“我觉得我没忘记什么事啊?”
岑不炆从床上弹起,抢过清泠腰部的浴巾,仔仔细细将他背部的水珠擦去。
“你说,你要带我见家长。”
“……原话似乎没这层意思吧?”
“不一样吗?”岑不炆把浴巾甩了,清泠伸手想去抓,被岑不炆拦住了,“不一样吗?嗯?阿泠?”
清泠“啧”了声,手朝后掏,动作干练地把岑不炆睡裤扒了下去。
趁着岑不炆提裤子的时间,清泠将浴巾重新捆了回去,岑不炆得不到一个答案便不罢休,伸手又要去扯浴巾。
清泠笑着按住岑不炆的手:“小朋友,耍什么流氓?你穿着衣服,也太不公平了吧?”
“还叫我小朋友呢?”岑不炆微微抬起下巴俯视清泠,朝清泠贴近, “能不能换个称呼啊?”
清泠转眸,似乎在思考该不该采取这个提议。
岑不炆趁此机会抓了清泠老二一把,表情尤为欠揍地说:“哥哥~你的才是可爱的小朋友。”
清泠不怒反笑,一手抵开岑不炆的身体,意图他保持距离:“想夸自己大可以不必这样拐弯抹角。”
但他后知后觉感到不爽:……靠着性别优势跟他比什么?不公平,还……不要脸。
“错了。”岑不炆软下声音,“阿泠,我不乱说话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让开,我要穿衣服。”
岑不炆握住清泠的手:“别穿了。”
清泠抬眼:“你上一秒还说什么话来着?”
岑不炆装傻:“嗯?上一秒?我说让你别穿了呀阿泠——我想你了。”
他将清泠的手指放在鼻下轻嗅,上面沾着沐浴露的香气。
清泠的的手指伸展开,迅速掐了把岑不炆的脸。
小坏蛋。
“别闹了——说去找人,明天就动身吧。”
清泠早在刚拿到父母信息的时候,就已经尝试过借助电话、短消息联系他们。
他们回复了很长一段文字来表达对清泠的想念,催促清泠回家。清泠虽然立即回消息答应了,但还是拖到了六月份才动身。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不敢面见事实,拖延的时间长了,他便觉得注定亲缘淡泊的自己,没必要操之过急,随心而动就好。
岑不炆既然提起了这件事,翌日,清泠便给父母发了短信,二老年纪大,可能没看到消息,一直没回复。
于是午后,清泠按照文件上的信息,直接去往了“父母”现居的小区。
那片小区地理位置很偏,也是历时很久的老小区了,墙面脏污还布满裂缝,楼道狭窄,怕是来一次地震便能垮。
站在生锈的绿皮铁门前,清泠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去敲门,希望家里这时候有人,他不想白跑一趟,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如同今日等候开门时万分紧张的心情。
……
“谁啊?”
好在,敲门后过了半分钟,室内有人出声问候。
女声低哑,应该是老母亲。
猫眼处的光被室内的老人遮住。
“你好,”清泠连忙道,“我是……”可话语随之凝滞在喉间。
我是谁呢?他问起自己来。
清姓人数极少,他的家人也都不姓“清”,他只是取了个生僻的名字,以时刻提醒自己不属于那片土壤。
而他的身份……清泠脑海里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个被淡化二十年的名字。
他皱起了眉,努力去认出那两个字,而后,他终于是在岑不炆天真目光的注视下,艰难地冒出自我介绍的话语:“我是李清。”
像是心理作用推出的错觉般,空气霎时被冰冻住,静默了好一段时间。
清泠能明显地察觉到身边人惊愕而呼吸骤顿的微小举动。
与此同时,室内的老人惊愕地握住门把手,颤着唇念出那两个字,语调很是不确信:“李……清……?”
清泠消极地以为自己被她二次遗忘,心里生出焦虑与慌乱,他连忙点点头,生涩而艰难地喊出那个称呼:“妈,我真的是李清。”
老人再也站不住脚,赶紧开了门,门外走廊的视线开阔起来,她惊奇地发现,外面居然站了两个人。
老人顾不得其他,张开手臂想去抱清泠,但动作又顿在抬手那步,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拥抱。
他们久别重逢的场景不同常理,并没有激动得泪流满面,反而双方都僵硬得生疏。
清泠上前一步,将老人轻轻抱住,老人这才拿手拍拍清泠的后背,她的表情有些痛苦,脸上的皱纹本就多,这下整张脸的沟壑更明显了些。
“李清……你是李清……”她觉得这就像一场梦,特别不真实,嘴上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清泠的心跳随着拥抱的时间拉长而放缓。
“你怎么回来的?怪我,怪我没有照看好你,当时你失踪好几天,我报警等了很久也没有消息!”老人放开清泠,满脸沉痛,似是懊悔,她开始念叨,讲自己的苦衷。那些话语。
她也早在短信上说过,像是再也想不出新意来,只好又重复了遍。
听她念叨了好一会儿,清泠抓不住她说话的重点,只听出来“你不要怪我”这层意思。
清泠哪会怪罪她,回答:“那个时候条件不好,没办法……”
得了清泠看似释然的回答,老人也不再纠结过去的话题,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岑不炆身上,迟钝地抛出问题:“这个小伙子是……”
清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他侧头看岑不炆,岑不炆早已目光炽热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对视的瞬间,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眯起的眼中藏着执拗。
他专程等着清泠说出一个词。
唉,倒也不是不行。
“啊,他啊,”清泠抿唇笑,“是我的伴侣。”
岑不炆把脸别了过去,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清泠扭头看他,只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根。
“哦这样,哈哈……你确实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呢,呃……有孩子了吗?”
身旁的岑不炆状态登时不对了,他的眼里写满了诧异与震惊,既感到害羞又觉着疑惑,疑惑老人为什么会这么问。
清泠露出悲哀的情态:“妈,你记错了。我是Beta。”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些,她想质疑,可却无力质疑,十多年的断联,居然让她不确信清泠的第二性别,说出来都尴尬,传到邻居耳朵边,第二天就能听到老婆子们八卦嘲笑的声音。
“哦……哦,怪我,怪我,我现在记性真不好,真,真不好。”她嘴上说着,心里仍是梗着一根刺,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清泠牵强地笑了下,赶紧切换话题:“妈,家里其他人呢?”
老人张嘴刚要解释什么,视线忽然扫向清泠后方,指着未关的门:“哎呀啊,正巧回来了。”
清泠回头,楼梯道上站了四个人。
一个老头矮瘦矮瘦的,皮肤黝黑,扶着他的人是位长相与清泠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再后方些,能看见位肤色蜡黄的女性牵着个胖娃娃。
“这两是谁啊?”老头左看看老太婆,右看看清泠。
“哎呀,老头子,是……是李清,他回来啦!”
“李清……?”
老头子的反应对比老太婆便显得极其浮夸,他直接甩开青年的手,大步跨过门槛,拖着干瘪的身体去抱清泠,嘴里喊着:“哎呀我的儿啊!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我跟老太婆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啦……
你失踪后的那个月……不对,是那一整年,我跟老太婆啊,都不好过啊,整宿整夜地睡不着觉!老太婆梦里都念你的名字,说,说找到李清了……唉……”
他松开清泠,哭丧着脸摇摇头,对清泠道:“好不容易拉扯到半大的孩子,就那么消失了,十多年后才回来,我这心口上疼啊,真的疼。”
岑不炆靠墙而立,默默旁观着众人的反应,发现老头子背后的两个年轻人,都面色凝重,尽板着脸,做不了更多善意的表态。
岑不炆心下一沉。这画面不像是电视台上会有的感动亲情,他总嗅到一股名叫尴尬的气息。
老太婆招呼道:“关上门啊,都进来坐、坐吧都。”
“去倒水。”青年抬抬下巴,对他妻子使唤道。
妻子面相看着便老实柔顺,一声不吭地去端茶倒水。
岑不炆不太看得惯那位青年,虽然与清泠长得几分相似,五官都没什么硬伤,可搭配起来却不大好看,整个人的气质又透出几分街边穷酸机车小子的味道,猥琐得厉害,很难想象这人跟清泠流着一脉的血。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岑不炆不理解。
那是清泠的弟弟,清泠遭拐时,那小子似乎在上三年级,从小就是个熊孩子,清泠清楚,但父母一向比较宠他,说孩子有理工天赋,以后指定是精英Alpha。
“李清啊,看你过得应该还不错吧。”老太婆本想展开话题,却精准踩雷。
好?清泠喝了口温水下肚。说什么好?那十多年寄人篱下算什么?
不过看眼前家人们各个面如土色,比同龄人都显老、严重显老,想来他们这些年也不好过。
于是清泠引导着话题,与他们闲聊,这才清楚了他们十多年来的生活状况。
清泠的弟弟确实没混出什么名堂,还把唯一的房子拜光了,现在领着低薪工资。两个老人年轻的时候没存住多少钱,现在过得更拮据,最怕突然生点什么怪病,家里真的治不起。
清泠心里有所顾及,没有说自己过得有多好,更多是诉苦和表达想念。
谈话越到后面越干巴,清泠默默叹了口气,意识到有些关系只能随缘了,他便吩咐岑不炆去楼下买烟。
不过,他支开岑不炆后并没有开展什么神秘谈话,而是关切了老人几句,便道别了。
两个老人送清泠出门时,只有言语上的挂牵,讲真,清泠并没有感受到温度,正因如此,他对于眼前的道别,心中没有任何触动。
关上门后,他并不直接离开,而是将身体贴向墙面,仔细去听室内的谈话。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室内传出争论声。
青年吼出来的第一句,便足以震碎清泠十多年以来无数次的自我安慰。
“妈!你当时不是把他卖给乡下人了吗!他怎么就这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