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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则我病生5 “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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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就没事了……真的。”清泠的手剧烈地颤抖,抖得有些握不住岑不炆的手臂,却还执着地摇摇头,以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岑不炆。
他的态度很坚决,岑不炆不敢擅自主张,只能将清泠抱在怀里,安静地陪着清泠。
他能感觉到清泠此刻非常难受,可他却不能为清泠做任何分担痛苦的事,最多只有皱着眉在心里头干着急,祈祷清泠的痛苦快点结束。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岑不炆手背,岑不炆微微愣住,摸索着去碰清泠的脸颊,果真湿润一片。
他哭了。
“阿泠?你……你到底怎么了,我抱你去床上。”
“别动。”
岑不炆便一动不动,他始终不清楚清泠究竟是哪个部位出了问题,手足无措地拿纸擦清泠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清泠的气息不稳,扶着岑不炆的肩膀剧烈地喘气,他感觉有一头猛兽在撕咬着他,试图把他的腰部与上身撕裂,痛得他眼前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他有一瞬以为,自己的腹部器官已经溃烂得泵血,他今天要葬送在这里了。
岑不炆身上的热量包裹住他,可以稍微令他好受些。
他喘着气,努力将思维放空,阻止自己去关注疼痛的部位,等症状有了减轻的趋向,他虚弱地对岑不炆道:“去倒水。”
岑不炆收到任务,立马拿了张枕头垫在清泠后背,跑去给清泠倒热水。
清泠接过热水,慢慢地喝下肚,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面色差得不像活人,他的裸露出来的皮肤皆冰凉得可怖,与岑不炆滚热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阿泠,你刚刚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去看啊?应该得去趟医院吧……”
“不用,”清泠两手捂住玻璃杯壁,目光扫在地面上,他平静地说谎道,“头疼,老毛病了,睡不好的时候就会这样。这个去医院看了也没用,得自己调整作息。”
说得太切合近期的生活状况了,岑不炆没什么好怀疑的,眼里只有对清泠的心疼和担忧。
“阿泠,你今天早点睡吧,你这几天都好好休息,我能做好所有的事的。”
清泠闷闷地应了声:“嗯。”
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他其实打算明天去趟医院,当然,是在岑不炆出门的期间。
他的内心仍然持着对暴露性别的恐惧,哪怕岑不炆这段期间的表现的确有些打动他,但也就只是短期了。
他要和他磨合,还应该拉长时间线。
脑海里回忆起不久前那段诡谲绮丽的梦,李静雅感叹,岑不炆于他,究竟是福是祸。
清泠抬眼对上岑不炆炽热的眸子,温柔地摸摸他的脸,以示安慰。
“谢谢你,岑不炆。”
岑不炆心跳骤停了瞬,室内的光沉入放大的瞳孔深渊之中,他笑了下,笑得腼腆又有些僵硬,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生疏的道谢。
岑不炆一向喜欢围着清泠转,做这点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你跟我不用说这些,”岑不炆接过空杯子,神色认真,“我心甘情愿。”
清泠局促地笑了下,他现在无法做到像之前那样,对岑不炆信誓旦旦的话语产生怀疑,自那天岑不炆持棍将岑起山打得险些丧命后,岑不炆嘴里的话语都叠上了可信度。
但相信岑不炆的同时,清泠又因为岑不炆热烈的感情产生了不小的压力。
在关系中,双方的付出是需要对等的,清泠十多年来常为寂寥所困,已习惯了独行,认为接下来的路要么继续独行,要么就遇到个细水长流的关系,一起走到尽头。
但他如果要敞开心扉去对一个人,必然会焦虑于如何付出,来回馈对方。
清泠抚摸着岑不炆耳边的短发,倾身,主动吻了他的额头。
那一吻稍纵即逝,犹如飘落的羽毛,软得没有实感。
“我知道了,”清泠浅笑着注视他,桃花眼中含着化不开的柔情,“晚安,岑不炆。”
清泠和岑不炆又不是真的老鼠,成天藏在城市最暗的角落、潮湿又狭窄的租房里,哪能是长久之计。
也该行动了。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寒碜,清泠只有几件款式简单的休闲衬衫,和一双杂牌板鞋。
他的面部状态很年轻,简单的穿着居然能衬得他有些清纯,往住院房门口一站,旁人只会觉着这是个大学生来照顾家长。
可那病房里躺着的老男人,却与他有着见不得人的地下勾当。
电梯门打开,岑久煊随人流走出,大步朝清泠的方向靠近。
“喂——清泠——”他浮夸地抬手打招呼,良好的精神状态与眼下乌青极为割裂。
“小声点。”清泠瞥了他一眼,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精神病。
“老登就在这个里面啊,我听人讲他的病况一直很消极,”岑久煊说着,把房间门关上了,靠着门框,故作伤心道,“呜呜……爹,你快点醒来啊……我好难过啊……”
清泠懒得陪他演戏,直言:“他现在是睁着眼的。”
“……啊?”岑久煊这才压低了声音,“那我刚刚的好话岂不是都被他听了去?简直太恶心了,我哪有那么好心。”
清泠不置可否,付之一笑,伸手去碰门把手,却被岑久煊挡住了。
岑久煊指着清泠另一只手上折叠的纸张:“这是什么?”
清泠蹙了下眉,他觉得岑久煊不该管这么多事。
“检查报告。”
“哦?我看看。”
清泠将手背在身后,语气冷淡地拒绝:“不是岑起山的。”
不是岑起山的,那你就无权过问。
岑久煊竟听话地收了手,清泠上前准备开门,可岑久煊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还要做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有个约定吗?”岑久煊故弄玄虚道。
清泠轻笑一声:“不就是U盘吗?现在那个东西,对我们两个都没用吧?”
岑久煊想想也是,他垂下眼,长睫打下扇形阴影,深黑的瞳眼映着清泠从容的神情,他在打量、在沉思,静默良久,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心口,开玩笑道:“这不也是我的功劳吗?没有我,你哪来现在的潇洒?”
清泠察觉到试探的意味。
岑久煊怀疑,重伤岑起山的人并非是他自己。
也不知道岑久煊这家伙是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发起疯来不足以误伤岑起山。
清泠波澜不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做出这种事很光荣吗?”
岑久煊“嘁”了声:“忘恩负义的家伙,你怎么被他往死里打的场景这么快就忘了?”
这败家子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蓄意招惹岑起山,岑起山又怎么会迁怒于清泠?
“岑久煊,别把话扯远了,你如果真是个大孝子,现在就开门去岑起山面前跳两下,没准岑起山就站起来走两步了。”
岑久煊听完后,不觉得这是句玩笑话,他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你让我好不容易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拔他氧气罐?这会不会算谋杀啊?那我还拿得到遗产吗?”
三连追问,清泠敷衍地回了一声:“嗯。”
岑久煊不明所以。
清泠扶了下额头:“鱼死网破吧。”
拉开门,清泠把岑久煊送进了病房。
岑起山确实醒着,还瞪直了眼看人,由于平躺视线受阻,他拼了命地扭动脖子,这个场景,居然有几分诡异,像电影里即将变异成丧尸的人。
清泠知道,岑起山这时候已经在生气了,他应该听了不少两人在门外的对话,此刻,他看两人的眼神中,带着咒死的狠毒。
但清泠仍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抬手扣住岑久煊的后脑勺往下按:“混账,快给你爸请罪。”
岑久煊挣扎了下,转头诧异地看向清泠,清泠抿着嘴,不想跟他多嘴,再一次把岑久煊往下按。
岑久煊被按得一愣,他顺势弯下腰,觉得好笑。
好啊,这下真要演点好戏了。
“爸——我对不住你啊——我当时一气之下,觉得你太欠揍了,”岑久煊还没说完,没忍住笑出了声,清泠抓了一把他的发根,他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当时……那手没管住,就是想打死你啊,但你想,我还是很有感情的一个人,居然给你留了口气!我多舍不得你啊——爸!”
“你话怎么说的呢?这是道歉吗?”
岑久煊觉得莫名其妙,拍开清泠的手:“不是我咋了,你还要我怎么说?”
话音刚落,病床那边的方向传来岑起山卡痰的轰鸣巨响。
两人齐刷刷地望去。
岑起山的眼睛瞪得依旧很直,眨眼频率极低,密密麻麻的血丝充斥了眼白,咳不出来的浓痰扼在他喉咙上,将他往生死边缘推。
“尼玛的清泠,这老登看着也活不了多久了,自己都能被痰卡死,你让我累得半死不活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干嘛——喂喂,”岑久煊看着清泠至始至终都是一副冷傲模样,他心里很不甘,挑挑眉,决定说点能火上浇油的话,“我看你,不如把你的情夫岑不炆叫过来。”
床上老登如同被案板上的鱼,猛地弹了两下,震得床板嘎吱嘎吱响。
清泠闻言竟然眯眼笑起,笑得很愉悦,他侧身,一手抚上岑起山的被子,掌心朝上游走,轻轻按在岑起山心口。
“是啊……不小心暴露了呢。”
岑起山气得呲牙咧嘴,却吐不出一个字,他连呼气都困难,怒火的高温与死亡的冰冷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唉……起山,”清泠很是为难地看着他,桃花眼中分明像往日一般柔情蜜意,可岑起山只感觉到了蜜中致死的剧毒,清泠哀情道,“你可得活下去啊,我肚子里的家伙还小呢……只是不知道,他该喊你爸爸,还是爷爷?”
他再次笑了起来,拖长的尾音如同金属钩,扎入岑起山的动脉血管,再一牵扯便有热血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