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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从痴有爱27 天边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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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乌云交织处闪烁着白光。
水花劈里啪啦地落在两人脚边土壤。
面对岑不炆的诘问,清泠毫不动容。
他不知道李静雅对岑不炆采取了什么风格的养育方式,他只知道,李静雅处于绝境之中仍有搭救他人的慈悲,他没有任何指责李静雅的资格与勇气。
当山脉成了她的囚笼,岑不炆于她而言就是寄生虫,每当看见岑不炆,他总会痛心于李静雅当初是受了多大的生育之苦。
“岑不炆,”清泠语速很缓,“你能因为什么恨她?”
话音刚落,岑不炆展开笔记本的任意一页,满面大小不一,混乱而糟糕的字迹。
【我希望岑不炆出点什么意外死了好了】
【事实上,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我特别累,想掐死他】
【也不知道这孩子拿了点奖状有什么兴奋的,这些奖状毫无含金量】
上面的字迹凌乱得让清泠陌生,清泠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而这一微小的举动尽数被岑不炆收入眼底,他微微睁大了些眼眶,咧嘴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两颗虎牙。
清泠朝远处的天边望去,恰巧撞见闪烁的电光。
冷意入骨。
下巴被捏住,清泠迫不得已重新将视线落在岑不炆身上。
“你不信吗?那你再多看几页。”
沉重的笔记本按在清泠掌心。
【母亲节送花,哪来的钱?先不提钱,单说送花,上一次收到花,还是爸妈给我办的成年礼呢,唉,真是太感动了,我一下就心软了,但依旧不影响我恨他】
【好吧,也许他是无辜的,是我要把他生出来的,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就不无辜吗?】
雨下得更大了。
暴雨在夏天要常见些。
寒冷如同一根根针穿透衣物,扎进清泠是皮肉里。
记忆中,那个再如何受挫,仍持有积极心态、智慧冷静的女性形象,在这篇日记中已不见踪影。
满篇负面指责的话语,清泠一时分不清眼前虚实,觉得头晕目眩。
“我不看了……岑不炆。”清泠想要合上笔记本,岑不炆却伸手抵住书页,阻止清泠的动作。
“你不知道当初我溺水,她在岸上等了很久,才找人救我。”
“你也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鄙夷的。”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
【岑不炆这家伙溺水了,本来我还挺开心的】
【但他一边扑腾一边喊妈妈】
【我还是不能见死不救】
【果然,我还是会被他控制,因为他,我逃不了这里】
“你不知道,当初欺负她的人把门前的土阶踩变了形,是我拿着厨房里的刀冲过去吓跑了他们。”
“但她还是经常贬低我,说我什么都做不好。”
……
那些对李静雅形象扭曲的话语,让清泠感到十分窒息,他并不能从中体会到李静雅对孩子的残忍,反之,李静雅性格大变,他看见的只有李静雅背后的疤痕,听见李静雅愈发沙哑的声线。
他根本没有勇气评判李静雅作为母亲是多么失责,只能说当年人口拐卖风波迫害李静雅,进而迫害了下一代的孩子。
命运将李静雅养坏了的孩子送到了清泠的身前,到底是要清泠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可惜清泠没有做什么好事,唯一做“成功”了的事,是让这个孩子走上了一条情感歧途。
想到这里,清泠一时羞愧哀恸,他头昏得厉害,连带着气息都有些发颤。
而岑不炆还在诉说着过去。
“那时候我还小,为了和她多有点接触,我就说我怕黑,她会让半边小床给我。”
“我以为她能接受我的示好,结果,她说我没出息,养我没用。”
清泠蹙起眉,他头昏得厉害,摇摇晃晃地扶住岑不炆的肩膀:“……别说她了。不要再说了。”
头昏的同时,他又想干呕,他抬眼,乞求岑不炆:“我不舒服。真的。”
分明天色阴沉,清泠却觉着周边的景物泛着异样的亮光……
头晕,越来越晕,并且沉重得难以支撑。
他到底怎么了?
“阿泠?”岑不炆的声音略微有些沉闷喑哑,清泠无力再去回答他,身子一倾,朝岑不炆身上靠去。
岑不炆抬起一只手抚开清泠额上的水珠,却摸了一手滚烫。
发烧了。
淋雨真淋病了?
岑不炆眸光晦暗不明,他将清泠抱在怀里,搂紧了些,力度与温度一并将清泠环抱。
突如其来的眩晕令清泠安全感顿失,再加上他现在正当着李静雅的面,跟岑不炆拉拉扯扯,他心里头慌乱得厉害,感觉下一秒天雷就要劈下来了。
清泠难得真心诚意地软下脾气,虚弱地俯在岑不炆肩头道:“抱歉……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也不要提她了,你的事,我现在知道了,我不该打你的……”他本来想劝岑不炆,不要怨李静雅。
但他还是闭了嘴。这些心理问题不是当下就能疏通的。
而岑不炆并不需要他的道歉,幽深的眼往着方才上山的路,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清泠煎熬地等待着岑不炆的下一个举动,却发现岑不炆没有任何举动,他只闻见了些许的……岑不炆信息素的味道。
这一刻,清泠的理智崩塌了。
“你……”清泠攥紧了岑不炆肩头的衣物,“你怎么……不动?”
岑不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却很了当地问:“好点了吗?”
清泠吸了口凉气,他冷得浑身都在抖。
确实好点了……但是。
为什么放出信息素后这么问?难道这个发烧的症状,暴露了什么吗?
不对,Omega发|情期也不是这样的。
那这是为什么?上次在车里又是为什么?
清泠想不通,更不敢问,只有摇头,这时,他们两人头顶爆出一声雷响。
清泠不知自己是受了惊吓还是受了冷,他难以自控地颤着声音对岑不炆道:“没有……我真的不舒服,对不起,我们先下山好不好?”
岑不炆并不把刚才那声雷响当成一回事,他盯着清泠的脸,盯了好一会儿,应了清泠的话:“我扶你下山吧,靠我身上。”
清泠“嗯”了声,岑不炆却带着清泠朝另一个方向下山。
“走反了,”清泠眯着眼,努力聚焦视线去看原本的那条路,“你换方向走……不会绕太远吗?”
岑不炆扶着清泠肩头上的手指,重重将清泠的肩膀捏住,像威慑和警告,但又似乎并无那层意思,他笑了下,回了声:“好。”
而后又带清泠走了原路。
那条路还是很难走,清泠怕岑不炆一个松手把他丢下,让他摔得一身泥。
但这并不是岑不炆的作风,清泠属于白担心。
他昏昏沉沉之间,思绪开始无边漫游,他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李静雅的,是他让岑不炆发现了那个笔记本。
在清泠眼里,李静雅并无动手凌虐岑不炆的行为,李静雅自身难保却仍把岑不炆拉扯这么大,真的很难。
他不希望看见岑不炆恨李静雅。
说实在的,他们母子不该互相憎恨,他们该恨的都是岑起山。
今天他见了李静雅,但却给李静雅添了乱。
他心里尽是遗憾与愧疚。
一言不发地跟着岑不炆朝下走,又到了原先的陡坡前,岑不炆小心地扶着清泠往下走。
空气中散布着名为紧张的尘埃,在雨水的拍打下坠落碾入鞋底。
清泠的心跳加快,密密麻麻的亮光在眼前闪烁着,模糊了视线,刺得他眼睛胀疼,失重感猛地袭来,他走下了坡,却因一个踉跄进而被一根东西绊住了脚,连带着岑不炆一起摔了下去。
大雨泼了两人一身,清泠后背撞上粗壮的树干,痛感刺激他稍微恢复了些精神,头没再那么昏沉,但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莫名的心跳阵阵撞击着他的胸腔。
岑不炆的身体挡在清泠面前,两手撑在清泠身旁左右。阴影将岑不炆的轮廓勾勒得锋利如刃,他喘着粗气,像一头食肉动物为了追捕猎物,刚经历了一段疾速的长跑。
“岑不炆,对不起我走稳……”清泠蹙起眉,仍就觉着难受,目光略过岑不炆,朝一边瞟去,发现,连续两次绊倒他的东西……是白色的。
不是树根。
“岑…岑不炆!”清泠的心率急遽上升,他慌乱地呼喊岑不炆的名字。
明明岑不炆小他十多岁,可却在此刻看上去比清泠冷静太多。
他不等清泠说出下一句,抬手捂住了清泠的嘴,身体前倾压在清泠上方,他的气息很急促,声声落在清泠耳畔。
“清泠,听我说,”他唇畔咧开一贯恶劣的弧度,利牙随之露出,怪异的赤瞳中犹有漩涡,将清泠卷入其间,岑不炆努力平稳了混乱的呼吸节奏,说,“在这种地方,野外,死点动物,很正常。”
雷声轰响,在人间降下了沉重的业力。
动物吗?
清泠阖眼摇头,而后,又不确信地睁眼,目光朝露出土壤的那一截花白望去,岑不炆立即贴得更近了,让清泠的视野里只剩那双摄人心魄的赤瞳。
“别看好吗?”
清泠浑身抖得厉害,他在外人的眼里一向持着的是清高姿态,他不喜欢向人展示自己狼狈的一面,却屡次被岑不炆剥开用于伪装的外皮。
“害怕就别看。”
岑不炆慢慢把手拿开,清泠还未从惊吓中抽离出来,他止不住地抽了口气,身体的不适感增强,滚烫的体温使得他脸颊连着耳根都晕开薄薄的一层粉红,而燃烧金属的信息素如同一颗炸弹在此处炸开。
清泠觉得今天的事情都不可控。
比如李静雅与岑不炆的过去让他信息过载,又比如突然的高烧,他能闻见信息素,再比如岑不炆看见那一抹白能面不改色。
他现在只想回室内冷静。
但岑不炆不这么想,他打量着清泠眼尾与耳根的颜色,信息素一经释放,便不可控。
他受了欲望驱使,不顾清泠意愿,强横地咬上清泠的唇瓣。
是咬,不是吻。
清泠感觉自己被那股强势的信息素包裹,他控制不了自己发软的身体,无计可奈地承受着岑不炆带来的刺痛。
窒息逼迫他弓起腰肢,向岑不炆发出求饶的信号,待重获呼吸,疼痛与眩晕令他怀疑自己险些丧命于岑不炆的袭击。
现在,他们两人身上都不干净。
岑不炆的指腹擦过清泠发尾的泥泞,很轻地说道:“阿泠。哥哥。如果你真能闻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