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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从痴有爱26 “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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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赶紧打扫卫生。”清泠出声,试图干扰岑不炆。
“我找到了这个。”岑不炆摸着笔记本,犹豫着翻开了第一页,纸上的字迹格外眼熟,一看就是李静雅留下的。
清泠走上前,笔记本的内容清晰地呈现在了清泠眼前,即使他早就知道笔记本里面包含的内容,可当他看清泛黄纸页上的字迹与略微潦草的区域地图,心口不免抽疼。
这个笔记本是李静雅与清泠最初使用的,后来为了防止丢失,清泠又手抄整理了一份,留在自己手上。
“哦,原来硌肉的是这个东西,是你妈妈留下的吗?”清泠假装第一次见到笔记本。
岑不炆盯着字迹看了半天,不作声,但点头。
清泠动作迅速地将笔记本从岑不炆手中抽走,合上,岑不炆下意识伸手去抢,清泠立即将笔记本藏在身后,无奈道:“好了,我知道了,打扫完再看,或者待会儿把这个东西带着,还回你妈妈那里。”
“其实也没多少地方需要打扫了……”岑不炆放下了手,环视这个卧室一圈,声音沉闷道,“她很少跟我说话,但经常写东西,写了也不给我看,我从来不了解她。”
清泠的手攥紧了笔记本,一旦谈起有关李静雅的事,他总会感到痛楚,因为在脑海里搜寻曾经与李静雅有关的记忆,他总会第一时间想到那张越来越露苦相的脸。
她的痛楚太过深刻,且频繁闪烁在清泠的意识中,清泠会很自然地与她通感共情。
如果没有意外,李静雅作为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她会继续读书,并且读得很好,会考很高的分,拥有更高的学历,就像她当时那一批同学,能在网上查询到她们的学术成就,甚至在十年后被很多人敬仰。
种种遗憾,终化作一声叹气。
“待会儿再慢慢看,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清泠将笔记本放在床铺上,拿着抹布去擦旁边桌上的灰,“我来打扫这里吧,感谢她之前收留我住宿。”
岑不炆最后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转眸又见清泠真在仔细地清理着角落,长睫阴影笼于瞳眼上,将虹膜染深了几个度,方才脸上的“遗憾”与对李静雅的怀念之情一瞬皆无。
他没有再多废话,或者是反对清泠打扫李静雅的房间,倒听进了清泠的话,抬步离开卧室,继续打扫客厅。
待岑不炆脚步离远,留出空间给清泠一人发挥,清泠自然要趁机迅速将笔记本翻到陌生的页码。
陌生的页码意味着,那是李静雅来到这里居住时的回忆录。
【确实怀孕了,我彻底放弃寻找自己的生活了】
……
【之前跟清泠做过笔记,如果他按照笔记上的路来走,有概率找到我】
看见扎眼的两个字出现在纸上,清泠就连呼吸声也压低了些,他回头看卧室门外,客厅里的岑不炆仍低头打扫着,于是清泠默默将这一页撕下。
【快七个月了,理想一点的话,清泠应该已经找到父母了吧?】
【总之他不会沦落到我这种地步,也许是我命里就带这种事吧。】
清泠又撕下一页。
他一边擦着床头柜,一边检查着笔记本里残留的关键词,撕开的纸折好,藏进衣服内层的口袋里。
他不会细看上面的文字,怕撞见太过凄惨的事迹记录。
李静雅这一走,只留下了充满潮湿泥土味的旧笔记本,和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岑不炆这个孩子,我很讨厌。】
【他身上有岑起山的影子,今天我看见他捡了一只麻雀捧手上,那只麻雀受了伤,不太能飞动。】
【我以为一个童真的孩子,会把麻雀带回家,悉心照料,就像小学课本或童话故事里讲述的那样。】
【可他不是,他拿了一根很细的绳子,把麻雀受伤的部位一并勒住,然后捆在阳台。】
清泠愣愣看着纸上的文字,视线下移,找到了写这篇日记的年月日。
根据时间推测,这年岑不炆不过六岁。
他目光回归到刚刚那行文字。
【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在养鸟。】
【我看见鸟每一动弹,细线就摩擦着伤口,撕裂着伤口,鸟的眼睛本身就恐怖,它的眼珠子会发出尸臭味,真恶心。】
【小孩不会做噩梦吗?】
……
“清泠。”
清泠摸笔记本的手轻微颤了下,透过窗户反光,看见岑不炆模糊的影像静悄地出现在房门口。
清泠故作镇定,没有回头,而是捻着毛巾一角,擦拭着笔记本发黑的边框,神情一丝不苟,这样看来,偷懒的似乎就只是岑不炆一人。
“又怎么了?”清泠无奈地笑,“你怎么事那么多呢?”
“……”岑不炆倒不急着跟清泠争辩些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问,“我妈写的内容,好看吗?”
分明室内光线并不昏暗,可此刻那双赤瞳如同被覆上了层雾,色彩黯淡,象征生命的纹路细节也模糊起来。
才从岑不炆杀鸟的场景中脱离出来,再又被岑不炆抓包,清泠不免感到毛骨悚然。
“我在擦灰啊,”他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岑不炆,“你之后肯定要把这个本子带走,所以我先给它擦干净了。你妈妈的笔记我没兴趣偷看,你别生气。”
岑不炆手心朝上伸出,嘴上虽没说什么,可脸上的表情尽显狐疑,他讨要李静雅的东西,清泠不得不同意,于是只好将笔记本还给了岑不炆。
他刚刚撕了不少页纸张,应该把有关自己的都撕干净了。
“上山。”岑不炆夺过清泠手上的毛巾,朝一边丢去。“这间屋子没什么好打扫的了,待会儿锁起来。”
“可是——”清泠想说可是只差一点了,要不做完吧,结果岑不炆今天也确实不好惹,拽着清泠的手腕往屋外拉,动作迅速地将卧室门锁上。
清泠想骂他,但是忍住了,可能今天李静雅忌日,李静雅生他的怨气上他身了。
“走,我不想等会儿天黑了,还没从坟山上下来。”岑不炆的语气泛冷,拽着清泠大步流星地离开老房。
今天他二人很同频,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交流时都不施舍给对方一个好商量的语气。
清泠烦岑不炆又趁人之危在车上咬了他,所以不想跟他废话。
岑不炆还在单方面生闷气,当然,他现在语气不好,主要因素还是因为清泠“一直握着日记不放”吧。
清泠被迫急匆匆地跟他踏上了上山的路。
现在虽然还是下午时段,可头顶的光照已经被深厚的云层遮得朦朦胧胧,大风也刮得树枝刺啦刺啦响。
整座山都是沉闷的灰绿色,植物簌簌的动响丝毫显露不出生气,只是单纯受冷风的扰乱而已。
肯定要下雨了。
“岑不炆,要不我回车上拿把伞?”清泠知道岑不炆现在心情很差,于是说话的口气又改回了假温柔、好商量。
但是岑不炆走在前面,什么都没说。
“淋湿了会生病的。”
岑不炆停下脚步,清泠以为他要同意了,正要再哄他两句,结果岑不炆回头,一把将清泠拉近。
“不许走。阿泠。”他握紧清泠的手指,眼盯着清泠,仿佛在探究清泠拿伞背后的真实意图。
哪有什么别的意图?清泠没本事逃跑,纯粹是不想淋雨而已。
对上岑不炆那双红瞳,清泠不好说话了,也不好再提什么意见,偷看了人家的日记,清泠也心虚理亏,想着少跟岑不炆作对好了。
于是清泠躲开他的视线,说道:“我不去拿了,我们快点走。”
冰凉的雨点落在清泠的额间,起初雨点下落的频率很缓慢,两人走到山腰时,清泠能看见前方岑不炆的衣服上已经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水迹。
但岑不炆还是很固执地往前走,清泠必须紧随其后,否则当岑不炆察觉到身后人拉开了一定距离,他脾气又会暴躁起来。
山路不好走,加上地面变得湿润起来,清泠想追上岑不炆很吃力。
赶到一处陡坡前,清泠没注意脚下有东西,毫无征兆地被绊了一跤,恰好撞上岑不炆的后背。
岑不炆下意识反应,手臂一揽将清泠搂入怀里,清泠抓住岑不炆肩膀上的衣物,扑鼻而来的是少年人身上沾着的雨水气息。
他还没完全站稳,正要朝脚下看去,想知道是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眼底刚接触到一点白色,结果岑不炆不知抽了什么风,应激地将清泠往坡上拉了几步,害得清泠险些滑倒。
“别看了,是树枝。”
“……”清泠不跟他争,转而换了个话题,“还要走多久?”
“快了。”
清泠又只好扶着些树干跟他穿梭。
雨越下越大,像是上赶着为难清泠一般。
好在山上树多,能稍稍遮些。
两人又走了七八分钟,清泠的目光在一片灰绿的杂草间,捕捉到一块石碑。
他正要询问岑不炆,确认是不是李静雅的碑,岑不炆先开口:“就是那里。”
在看清碑上的名字时,比起身体上的疲惫,清泠更多感受到的是心累。
与故友久别重逢,也是一桩美事。
他不该这么消极的。
只是沉默地注视雨水在石碑表面滑动,一滴一滴犹如泪珠,途径凹陷的刻字,他不敢让情绪外露,他需要装作跟李静雅不熟,此刻有资格哭她的只有岑不炆而已。
但岑不炆很镇静,他在碑周围走了两圈,找到了一罐酒。
那是他去年留下的,里面居然还残留着不少,他将酒摆在碑前,这时候,他如同忘记了清泠的存在,自己一个人翻着李静雅的日记。
雨水已经打湿了两人的衣物,衣物变得沉重,往下压着清泠的肩膀。
清泠的思维滞缓,他垂着眸,手朝碑伸去,慢慢拭去表面的水渍。
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只剩雨点坠落,拍打植物的声音。
水花四溅,在灰白的空中散开。
岑不炆关上李静雅的笔记本,照旧没什么情绪,似乎对日记里的内容不感兴趣,也并不惊讶。
清泠安静地站在岑不炆旁边,看见岑不炆弯腰捡起了酒瓶,甩手扔向李静雅的坟头。
明显是在发泄与报复。
这一刻清泠忍不了岑不炆。他不明白,李静雅那么好的人,为什么生前被岑不炆拖累,死后还要遭到岑不炆这样恶劣的对待。
他当即抬手,沾着湿润水珠的掌心冷冷甩在岑不炆侧脸上。
“孽子!”
这巴掌力道实在重,少年被打得头一侧,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清灰色的雨珠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浸入水汽的双眸转向清泠,带着错愕与脆弱。
“……你只骂我,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不问为什么一个孩子会恨母亲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