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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从痴有爱18 那人来时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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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泠被他问得一愣。
这破孩子在村里长大,突然被岑起山接回城里,又是跟自小锦衣玉食,以至于目中无人的弟弟岑久煊碰面打交道,可能会自卑吧。
其实岑久煊并不知道自己口中骂的“劣质的野Alpha”正是岑不炆,但“劣质”和“野”都可以是极具优越感的他贴给岑不炆的标签。
于是,随口的一句骂,似乎就这么正巧戳中了岑不炆的小心思。
好吧,有点可怜,安慰一下得了。
“没有,你想什么呢,不难闻。”清泠依然把手支在岑不炆面前,等待岑不炆的行动。
垂头丧气的狗崽子突然表情凝固,原先耷拉着的无形的狗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像装着红色的玻璃片,闪烁着怪异又尖锐的光色,唇边咧开一个看似明朗实则狡诈的笑容,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出。
……不太对。
这小子,诓他。
长睫羽颤了下,清泠挪开视线,方要将手收回,滚烫的温度即刻如熔流动,裹上了他的手指。
岑不炆捉着他的手,从柜子里出来,朝清泠贴近一步。
“真的嘛?真的不难闻吗?”
少年的面容倏忽贴近,清泠清晰地看见他长而细密的睫毛。
焚烧后的灰烬在空气中漂浮,那股金属气再次侵入清泠的肺部。
清泠屏住气。
他再也不会因为顾及和李静雅的交情,来可怜这个孩子了。
岑不炆的心眼太多,追踪器那事还没彻底了结呢,清泠居然还敢顺着他的陷阱坑往下跳。
为了掩饰,清泠故作轻松的挑起半边眉毛,甩开岑不炆的手:“我看你没嗑药却跟岑久煊一样,性别都分不清,安慰安慰你还真把我当Omega了。”
他从岑不炆身侧路过,打开卧房门:“不是来偷情了吗?贯彻到底,你现在去花房,翻窗出去。”他抱臂靠着门槛。
岑不炆于是不再纠结内心的怀疑,他慢步走到清泠旁边,冒出一句:“岑久煊现在是不是在客厅?”
话题转移,可以。
清泠默默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轻轻“嗯”了声做回应。
岑不炆露出一个笑,如同收获了天大的好消息。
“那我不翻窗了,我要从他面前过。”
他说着就要走出门,清泠迅速逮住了他,他迷惑地回头看清泠,两秒后又笑,带着得意忘形的意味,清泠劝阻:“别乱来。”
“乱来?有吗?”岑不炆以牙还牙,“你不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吗?那我们有什么好心虚的?你也只是一个Beta而已。
对吧?”
真是好笑,那为什么刚刚岑久煊在门外的时候,他不把自己的信息素收干净些,他下一次再出现在岑久煊面前暴露信息素,误会就大了。
“的确,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岑不炆,”清泠不咸不淡道,“所以,你没有理由出现在这栋房子里。”
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极为尖锐,根根银针扎在岑不炆的耳膜上。
岑不炆似乎并不属于岑家。
是啊,岑不炆就算回城,也是一个人住公寓,只有阿姨照顾他。
他的确没有任何出现在这栋房子的理由。
话一出口,清泠自己也知道自己说重了。
岑不炆虽是心下一痛,面上仍就持着没心没肺的笑:“真的吗?我有点好奇,我过年也会是一个人吗?”
清泠愣了一瞬。
“我说,今年过年,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吗?”岑不炆以为清泠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毕,他笑意渐收,把目光垂向地板,“我认真在问你。”
清泠语塞了。
气温越来越低,原来都要过年了。
其实这个节日对清泠没什么意义,他没有家人。
岑不炆也同样。
清泠于是问:“那你们多久期末考?”
“下下周。”
清泠点点头,担起长辈的职责:“你考好了我会提醒岑起山,把你接过来住。”
他并没有主动去陪伴岑不炆的意向。
过年嘛,岑起山估摸着会拉一群人喝酒,岑不炆好好写寒假作业就行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岑不炆是有些失望。
很失望,特别失望。
岑不炆抬眼,与清泠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他攥了下袖口,开口道:“妈妈死在初二,你陪我回去看看吧。”
他说完这话,像是用尽了半生的勇气,他满怀希冀地望着清泠,极其渴望一个肯定的答复。
而清泠听到这个信息,迅速挪开了眼。
绵绵悲意漫上心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紊乱。
之前清泠向岑不炆提及过李静雅,还拿李静雅鞭策岑不炆,岑不炆或许是觉得,清泠同情李静雅吧,因此拿李静雅来说服清泠。
而清泠确实没有再说出一个“不”字,很是默契地和他保持沉默。
良久,一声叹气融化了凝固的空气。
“我知道了,会带你去看的。”
清泠无法拒绝。
明明是因为自己内心也想去看看李静雅,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很勉强的模样。
岑不炆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清泠与李静雅之前的往事。
清泠不想和岑不炆扯上太多关系,他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会立马离开岑家。
他前半生和Alpha有太多纠葛,后半生他只求平安度日。
毕竟,他已经不是可以试错的年纪了。
而岑不炆,他再爱清泠十年,也才二十八岁。
……
最后岑不炆还是翻窗走的,说是要把偷情的传统路线走到底。
清泠站在花房的窗旁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凌晨迷蒙的色彩里,顿感精疲力竭。
他倚靠着墙坐在地毯上,花房没有开灯,凄冷的月色自他半边衣角染开,疲惫的神色藏于灰暗中。
他拿出手机,手机的蓝光照亮瞳眼,他对照着手中那张有关宋常安的纸条,去搜索添加好友。
不排除这个纸条是岑不炆诈骗的可能性,但当清泠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头像和名称时,还是怔住了。
即使呈现在清泠眼前的是一片冷冰冰的网络信息,却还是能感受到宋常安强烈的个人特质。
如果是假的,那岑不炆也太了解宋常安了。
但按常理来讲,岑不炆不了解他。
……先等好友申请通过吧。
清泠重重放下手机,望着不远处亮着暖光的走廊,他现在应该回房间睡觉的,可他实在太累了,懒得动弹,望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他沉重的眼皮蓦地阖上了。
……
意识流入混沌之中,过往时间奔走的脚步在雪地踩上不均匀的印子,下落的白花先填平最浅的痕迹,于是雪地上留下一段空白的间隙。
行人不知所踪。
由于渐渐感知不到冷,整个白日都飘散着虚幻的春天气息,柳絮与飞雪的界限模糊。
那人来时风雪正盛,苍白天际下,他有如闲庭漫步。
那是宋常安和清泠初见的日子。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坐外面?”
他说得好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加之脸长得好看,目光平和,不像坏人,于是清泠向他露出一个还算漂亮的笑,而后故意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回复他:“没做好事,就被赶出来吹会儿风。”
“你不是本地人?”
“难道你就是吗?”
男人噗嗤笑了:“我确实是这里的人,只是前几年过年没回来而已。”
是吗?这种地方还能生出这样体面的人来。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他并没有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平静地打量着清泠,像在端详一件布满破旧痕迹的瓷器。
清泠并不排斥与这人对话,回答道:“清泠。”
“什么?”意料之中,那人面上露出一瞬迷惑。
清泠伸出冻红的手指,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名字,并补了一句:“是泠不是冷。”
很生僻的姓和名。
男人看着雪地上的字,笑了。
他笑时的表情幅度不大,就只是勾起唇角,笑到眸底时会把眼睛眯起。
“我叫宋常安。”他意味深长道,“这个名字是我后来自己取的。”
“嗯,清泠,就是我的名字。”清泠收回手,揣进衣服里。
显然,他是一个可怜的外乡人。
“我知道了。”宋常安望向清泠身后紧闭的门,“他们什么时候放你进去?”
问这个做什么?宋常安能把自己带去另外一个房子里取暖吗?
但是被那帮人发现,肯定会闹麻烦事。
但眼下,他还是更希望找个地方躲雪。打就打呗,他不怕疼。
“再过个二十分钟吧。”清泠内心矛盾,默默垂下眼。
宋常安点点头,没有再伸出援手,而是退离了一步。
这一退,仿佛是跟清泠划清了界限。
清泠也不失望,毕竟他也没有寄予很多希望。
宋常安抬手,指向雪幕后的远方:“我最近会住在那边。”
清泠眨了眨眼,雪花落于眼睫,丝丝密密的暖温攀上花瓣,花便融成水态,静滞在眼睫上,仅一瞬,经历了由绽放至枯萎的全过程。
宋常安招了招手,背过身,对风雪道:“有缘再见。”
轻轻四个字随风消散,人的离开亦与来时静悄。
清泠的脸颊早被冻出淡红色,鼻尖也露出粉色,额前发丝浮动于眼前打颤。
他有些困倦了,慢吞吞地将下巴枕在膝盖上,而后一动不动。
像座冰雕,一座体积很小,还没什么美感的冰雕。
他昏昏沉沉之时,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的笑容不够漂亮,或者说造型看上去不够可怜。
总之宋常安并没有带他进入一个温暖的室内,他失败了。
二十分钟有多漫长?他在宋常安离开的第二个六十秒便有要倒下的趋势,但他蜷缩了下身体,努力坚持坐着的姿势。
时间似乎停滞了好一阵,在彻底昏睡前,他又感知到鞋面踩进绵软雪地的动静。
步步匆忙,像是疾跑而来。
没等睁开眼,他浑身都轻巧起来——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那个人的体温包裹住清泠,让他没那么冷,竟恢复了些精神,抬起薄得可见紫色血管的眼皮。
是宋常安?
宋常安不知为何,又倒转回来了,抱着清泠行进在满天柳絮间。
天地白光闪烁,那张深邃的面容在清泠的凝视下,逐渐变了样,人脸的轮廓柔和起来,尽显少年意气,虹膜的色彩忽而变得温暖而明媚,像太阳耀眼,洋溢着生命力。
于是冰雪不再刺骨。
那人将清泠紧紧抱在怀里,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用开玩笑的口吻,对怀中人道:“清泠,宋常安只会给你毫无用处的‘希望’,但我不一样,我会直接带你走。
舆论狗屁都不是,我也没有牵挂,只有你可以成为我的牵挂。”
天地的苍白消退,太阳破开云层,篝火在身侧燃烧,驱散白色的气体。
他把清泠放下,指腹擦过清泠脸上的水渍。
这一系列的行为似乎比起宋常安好多了,更有温度也更为亲近。
清泠有些动容,想问眼前这个人,能不能带他走。
可下一秒,指腹朝耳后掠去,抚上后脖。
少年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蜻蜓点水般贴了贴他的唇,凑至耳畔,鼻尖嗅着发丝的香气:“把你的后颈交给我,我们永远绑定在一起,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带你走,只要你不离开我。”
提及敏感的区域,清泠瞳孔皱缩,猛地去推他,他却纹丝不动,竟越搂越紧,将清泠禁锢在他窄小的四方天地间。
“我说认真的。清泠。”
“不行,岑不炆!”清泠被岑不炆禁锢得喘不上气,他使劲晃动身体不让岑不炆更深一步的探索,却无济于事,他只有皱着眉,哀恸的闭上了眼,“不要标记我……我不想,我不喜欢……”
岑不炆丝毫不顾清泠的意愿,专注地拨开清泠的发丝,手掌摁住清泠的脑袋,埋头,咬住了腺体。
尖锐獠牙刺破皮肉,他舌尖尝到腥甜的血味,玫瑰香化开在口腔。
泪珠淌过清泠的面颊,他咬牙切齿道:“岑不炆,我恨你……你就算用永久标记也别想留住我,混账。”
岑不炆舌尖裹着红色,他笑了下:“可如果,我还有别的办法留住你呢?”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