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雪落，我又忘了我的苏皇后》妖一白

16、解绑小白龙

　　车子缓缓驶进一中校门，熟悉的教学楼、操场扑面而来，连风里裹挟的青春气息，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苏雨泽在路边停车场找好空位停稳车，侧过身，很自然地帮江一白解开安全带。
　　下车时，江一白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小白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脸颊微微发烫。
　　苏雨泽察觉到她的不安，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指尖。
　　校门口的校训石依旧立在那里，旁边的大槐树枝繁叶茂，和多年前没什么两样。
　　树下站着一道白色身影。王旭龙穿了件白色大衣，和江一白身上的白色羽绒服莫名相衬，他孤身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手提袋，身影透着几分单薄。
　　王旭龙转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对一黑一白的身影上，嘴角抽了一下，握着袋子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江一白的视线直接掠过他，又向别处寻去。
　　倒是赵瑶先一步扬着嗓子喊：“王旭龙，这边！”
　　赵瑶朝王旭龙挥挥手，又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图书馆，转头看向苏雨泽，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苏雨泽，你一起？？”
　　江一白没说话，只盯着苏雨泽的脸。
　　『没有任何变化，是百分百的信任。』
　　“不了。”苏雨泽应声，声音平稳无波，“我和赵瑶在车里等你，有事随时打电话。”
　　『语气也没有起伏，他是真的信任，还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复？』
　　赵瑶却不乐意待在车里，拍着胸脯保证：“我跟小白一起去！图书馆那么大，我保证离你们十米远，绝不打扰！”
　　江一白看着她一脸“我要吃瓜”的表情，看破不说破，转身往图书馆走。
　　“小白，好久不见。”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一白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王旭龙一眼，淡淡道：“进去说吧。”
　　她拉着赵瑶率先走进图书馆，熟门熟路地走到老位置——右手边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桌椅还是当年的款式，连桌面的划痕都依稀可辨。
　　“小刀，帮我找本《挪威的森林》。”
　　赵瑶比了个OK的手势，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旭龙一眼。王旭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待赵瑶走远，江小白才正眼看向对面的人。她依旧看不清王旭龙的脸，只能凭着身高判断——他比吴凯高了大概五厘米，和苏雨泽差不多。
　　“你长高了。”江小白率先开口。
　　王旭龙闻言，嘴角终于漾起一丝笑意，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将手里的手提袋推过来：“确实长了些。我记得初一军训那会儿，你都有一米六五了，我才一米六，站你旁边都矮半截。”
　　江小白安静听着，没接话。
　　“小白，我今天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王旭龙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嗯，你说，我听。”江小白的情绪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面对一个曾让她等了九年的人。
　　“我……从初一军训第一天就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江小白平静的心湖，却没掀起多大的波澜。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我们初中三年都同班？”
　　她回想初中所有经历，似乎喝他没有交集。
　　王旭龙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你对我没印象，很正常。江一白，你知道吗？初一军训我就发现你脸盲了。那时候我觉得，这是我的幸运——那么多男生喜欢你，你一个都记不住，唯独我，可以慢慢靠近你。”
　　“那时候我成绩垫底，长得又矮，我不敢跟你多说一句话。我只能拼命学习，从年级倒数第一，一点点爬到前两百，初三稳定在一百多名，才敢借着问数学题的由头，跟你搭话。”
　　王旭龙看着她，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小白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笑：“初三我就觉得奇怪，有个男生怎么总问些偏题怪题，原来，是你故意的。”
　　王旭龙没否认，反而追问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江一白，你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我总觉得，每到冬天过去，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我，对很多事，都变得陌生。”
　　“哦？哪里不一样？”江小白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初三毕业，你在我同学录上写了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
　　听到这句话，江一白瞬间坐直身子，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屏息等着他的下文。
　　“我那时候看不懂，只当你是喜欢文学。整个暑假，我把能找到的诗词集都翻了个遍，背了十七本名著，《挪威的森林》《围城》《百年孤独》……我以为，这样就能追上你的脚步。”
　　江一白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高二那年的错认，终于有了答案。
　　她看着王旭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王旭龙，你知道‘山有木兮木有枝’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王旭龙的脸瞬间红透，结结巴巴地答：“心悦君兮……君不知。小白，原来你初三就喜欢我了，我……我今年才明白……”
　　“不对。”江一白打断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却扯出一抹释然的笑，“王旭龙，我以为你是他，原来我高二那年，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我要找的不是你，等了九年的人，也不是你。”
　　王旭龙的脸色骤然惨白，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白，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当初不告而别，才故意这么说的？我可以解释，我真的可以解释！”
　　“对，你当年的消失，确实让我疑惑了好多年。”江小白点头，“你说吧，为什么在我跟你说‘我们一起上大学’之后，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旭龙的眼里涌上痛楚，握着桌沿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那天我把情书递给你之后，被我爸发现了。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和你分手，要么转学。”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哽咽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小白，我喜欢你，从初一就喜欢，我舍不得跟你说分手，我只能转学。”
　　“那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因为我配不上你。”王旭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年级第一，是表彰大会上的学生代表，我就算考上了一中，也还是倒数。我不敢跟你告别，我怕你等我，怕我耽误你。”
　　江一白心被刺得生疼，九年的等待，终于听到他的答案，她竟然连恨都没有了。
　　“王旭龙，你是我的初恋，我等你九年，是我自愿的，可是，我不想再等了，你的女朋友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王旭龙脸色一变，他解释：“一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喜欢你……林慧她不是我女朋友！”
　　江一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都不重要了！王旭龙，‘菩提本无树’，下一句，你不用背标准答案，说一句你心里想说的话就行。”
　　王旭龙愣了愣，茫然地看着她，许久才低声道：“槐树影很美。”
　　江小白笑了，心里那块压了九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终于解绑了。王旭龙＝槐树影。』
　　她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谢谢你。”
　　王旭龙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不恨我了？”
　　江小白没回答，收回手，拿出手机给苏雨泽打电话：“苏雨泽，你把车上的围巾拿一条下来。”
　　没过多久，苏雨泽的身影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径直走到桌前，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递给她，没有多余的话。
　　“你们坐这儿等会儿，我绣个东西。”
　　江小白从包里掏出针和米黄色的线，低头，在围巾的右下角，熟练地绣出一朵小小的槐花。
　　『王旭龙=槐树影=槐花。』
　　她将绣好的围巾递给王旭龙，眉眼弯弯：“送你的礼物。守住初心，不忘初心。”
　　王旭龙接过围巾，小心翼翼地放进手提袋里。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苏雨泽，又最后看了看江小白，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图书馆里恢复了安静。
　　江小白抬眸，看向对面的苏雨泽，轻声说出了那句在高二时，曾错对王旭龙写过的话：“苏雨泽，山有木兮木有枝。”
　　苏雨泽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同样轻声开口，重复着那句话：“江一白，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瞬间，江一白的眼眶红了。
　　初二那年，草稿纸右下角那行清秀的字迹，原来也出自苏雨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说出了当年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回复：“君已知，我们一起上高中！”
　　“苏雨泽，我初二发烧后找不到你，初三毕业，我翻遍了所有带‘龙’字的同学录，在每一本上，都写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江一白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
　　苏雨泽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眼底满是温柔：“我知道。所以高中那几年，我一直在图书馆的书里，给你写书评回复。”
　　就在这时，赵瑶举着一本泛黄的书，从远处快步走来，扬着声音喊：“哈哈，找到了！小白你看，这书都旧成这样了！”
　　她随手翻开扉页，上面的两行铅笔字，赫然映入三人眼帘。
　　第一行字，小而清秀：山有木兮木有枝。
　　第二行字，大而苍劲：奶糖给你君已知。
　　江小白看着那两行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嘴角却扬着灿烂的笑。
　　她在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属于自己的符号公式。
　　苏雨泽=小白龙=山有木兮=男朋友
　　符号建立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