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雪落，我又忘了》妖一白

10、没有完美，只有安全灰 江小乐认为

　　红绿灯路口，江小乐忽然偏头问：“姐，你上次喝醉喊的和尚，是有好几个和尚吗？你脸盲，咋区分啊？”
　　江一白被问得一怔，转而好奇反问：“小乐，你从小色盲，这红绿灯，你又是怎么区分的？”
　　江小乐清了清嗓子，语气骄傲：“靠你啊！虽然我区分不好……但是姐，你告诉过我，红色是暗黄，绿色是灰色，我记着呢！你给买的衣服都是灰色，当我看到跟我衣服颜色一样时，我就可以安全出发了！……姐，你脸盲，是怎么记住我的脸？”
　　江一白说：“靠特征，你是行走的灰色傻大个！”
　　“噗……江一白，你别说你是我姐！”
　　“我比你大三岁！命中注定是你姐，嫡亲的姐！”
　　“穿灰色的一米八五傻大个有很多，姐，你不怕认错吗？”
　　心脏咯噔一下。
　　对啊！
　　『如果我十八岁那年贴错了标签，认错了人？』
　　“姐，你不要这么严肃，我开个玩笑，常年穿灰色的185傻大个，目前为止就我一个！”
　　江一白听后自嘲，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那家小馆子的自酿酒，后劲比想象中更大。
　　江小白的记忆在第三杯后开始断片，只记得自己缩在江小乐怀里，车厢温暖，车窗外是流动的光影。
　　她好像在喃喃自语：“王旭龙……酒的味道不对……没有梅香……”
　　江小乐低头看着她，眼里藏着疼惜，对前排驾驶座的人说：“姐夫，开稳点，姐要吐了。”
　　开车的是苏雨泽。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蜷缩在后座的江一白，眉头紧锁，却没说话。
　　车子驶进江家别墅，停在熟悉的楼下。
　　江一乐把江一白背起来，一步步爬上楼梯。
　　江母已经等在门口，一看见女儿醉成这副模样，眼圈立刻红了：“怎么喝这么多……”
　　江一白被安置在她二十七年来从未改变的卧室里。墙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被子上是她从小喜欢的栀子花香——母亲每年都会换被芯，却永远用同一种洗衣液。
　　客厅里，父母压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来。“这孩子，年年冬天都这样，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雨泽那孩子也不容易……”
　　“老江，她喊王旭龙！喊了九年了，她会不会……心里还惦记着别人？”
　　“小声点，别让小白听见。”父亲的声音很沉，“我相信我的女儿！。”
　　江小白在昏沉中捕捉到‘我相信’，意识像沉在深海里，上浮又下沉。
　　次日中午，江小白才彻底清醒。
　　头痛依旧，但比昨天好些了。
　　她洗漱完坐在餐厅里大快朵颐，母亲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小白，不行你以后回家吃饭吧，看你都瘦了。”
　　“妈，我都胖了五斤了，”江小白咬着排骨，口齿不清，“毕业前85斤，现在90斤，已经是巨大成就了！”
　　这是实话。
　　公司食堂的伙食好得离谱，下午茶甜品不断，她想不胖都难。
　　很快吃光一盘子肉，她起身帮着收拾碗筷。
　　母亲擦着桌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对了，前几天，有人送年礼到家里，说是你公司的老板？挺周到的。”
　　江一白擦碗的手僵在半空：“妈，你说谁？苏雨泽？”
　　“是啊，”母亲抬头，“小乐说就是你们公司的老板，人长得精神，还特别细心，送的礼都是实用的，还有你爸喜欢的明前龙井。”
　　父亲放下报纸，顺着话头试探：“小白，你跟这个苏老板……在恋爱吗？他还问起你的身体情况，说你冬天容易感冒发烧。”
　　江小白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苏雨泽=木质香暴君=送年礼到我家？
　　除了电梯里那几句对话、他逼自己吃青菜、自己对他有过莫名心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他为什么要给员工父母送年礼？还特意问起她的身体？逻辑完全不通。
　　母亲也跟着试探：“我听小乐说，你们公司福利特别好，年会奖品都是最新款手机。不过这苏老板对你，好像格外照顾？你小时候，是不是认识他啊？我总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
　　江一白的心猛地一沉。
　　小时候？七岁那场高烧后，她的记忆就出现了断层，关于童年的很多片段都模糊不清，只记得“小白龙”和那颗星星奶糖。
　　她努力在脑海里检索“苏雨泽”这个名字，却只有一片空白。
　　“妈，我不认识他，”她强装镇定，把抹布丢在餐桌上，“可能就是公司福利好吧，他对员工都这样。我还有设计稿没画完，先回去了。”
　　她拎起背包，口袋里的星星奶糖还在。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眼泪，想起父母口中那个“耳熟”的名字，想起苏雨泽身上那股让她心跳加速的木质香。
　　“让你爸开车送你！老小区不好打车！”母亲追到门口。
　　“不用了，我打出租很快。”江小白裹上羽绒服，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背包上的红色香囊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金线刺绣图案似乎是“七”变“九”。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叹了口气，回头瞪了一眼沙发上的丈夫：“你看你，问得太明显了，吓到孩子了。”
　　江父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眉头锁成了川字。“希望雨泽这孩子，能信她吧。”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祈祷。
　　江小白走出楼道，雪花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苏雨泽为什么会送年礼？为什么会关心她的身体？父母的试探又意味着什么？还有昨晚的木质香，那颗星星奶糖……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她掏出那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七岁那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味觉和嗅觉一样，不会说谎。
　　她的小白龙，是不是就在她身边？
　　江小白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老板”的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算了。
　　她自己的大脑甚至都欺骗她，还有谁可以信？
　　她收起手机。
　　有些答案，或许不用刻意去问，问了也没意义。
　　就像《梅香渡》里的小狐狸，就算忘了模样，也能循着气味找到回家的路。
　　和尚从七岁开始守护小狐狸，他是安全的“灰色”。
　　可和尚如果没等她，那一切都没意义了！
　　而她的路，要靠她自己，哪怕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