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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7岁雪落第三日:心动不说谎 高燃!错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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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白刚出小区门口,就碰上一辆空闲出租车。
『好幸运!又是出门锦鲤!』
她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雪,鹅毛般簌簌落下,模糊间仿佛这场雪下了一百年,将九年的时光都冻成了冰。
车载电台里飘出一首老歌,歌词缓缓流淌:“百年修得共船渡,少年修得共枕眠……”
“姑娘,你听过西湖渡船吗?”司机师傅随口问道。
“我听过,记不住歌词,不过挺好听,意境很美!”江小白笑着回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车窗上凝结的冰花。
出租车在青云广场稳稳停下,司机师傅看着外边漫天大雪,热情地要借雨伞给她,江小白笑着摇了摇头拒绝。
出租车汇入车流后,车尾右下方那三个不起眼的字母——SYZ,随着车辆远去,渐渐消失在雪幕里。
雪落在身上,凉意瞬间穿透羽绒服。
江小白扣上帽子,拢紧大衣,固执地蹲在菩提树下,手里捧着半瓶伏特加,另一只手还拎着一瓶未开封的酒。
这场为“共白头”举办的“上坟仪式”,她做得格外认真,拧开新酒瓶的盖子,径直将酒倒在雪地上,酒水渗进积雪,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王旭龙,我谢谢你!我终于失恋了!”
她声音清脆,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扫视着广场四周,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请你喝酒,来,干杯!”
“为我爱错了人!干杯!”
“哈哈哈!九年!江小白,你这个傻瓜!”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得眼眶瞬间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一滴一滴落下。
她抬手抹了把脸,心里小声嘀咕:“怎么回事?我眼药水还没用啊?怎么眼泪就出来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紧闭双眼,酒精彻底麻痹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性逻辑。
那些被压抑了九年的情绪,像冲破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
『苏雨泽!我喜欢你!』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思念覆盖,开始呢喃:“小白龙!我快冻死了……冻了九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
“我一直在等!从学校的菩提,到广场上的这棵!九年了!我不敢换地方等,我怕你找不到我!!”
“小白龙!学校的菩提树被砍了!我路痴啊,我去哪里找你?你不会真的死了吧?”
“我解过那么多难题,竞赛题、高考题、设计案……没有一道题,像你这么无解!”
“我算过了……九年,3285天……78840个小时。我人生最好时间的四分之一,是个错误答案!”
她又灌下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围巾。
“我!江小白……学习上的赢家,爱情里的输家!范仲淹骗人……先苦后甜?我苦了九年,甜在哪里?”
“多么可笑啊!”
『小白龙!可我偏偏……等你这个错误的渣龙九年?』
“在遇见你之前,心动这个词……我都不懂什么意思。”
“年级第一?呵呵……爱情倒数第一。”
“我的人生试卷,其他题全对,就你这道……我审题就审了九年,还是答错。”
“他们说我是天才……天才怎么会用九年,等一个错误的答案?”
“王旭龙……你倒是给我个准确的答案!菩提树下的约定,还算数吗?”
“我记得你消失那天的雪……和今天一样大。我连天气都复制了,怎么就复制不回你?”
记忆突然倒回那年,高二的晚自习铃声刚落。
江小白刚出图书馆就被一个仓促的身影撞到,那人什么也没说,只将一张折好的“书评”塞进她怀里,转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回到宿舍拆开才发现,那哪里是书评,分明是一封简短的情书:“江小白,如果你愿意一生一世,明晚菩提树下,我给你答案。”
『小白龙=菩提树』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小白龙=心跳』
后来,她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十八岁那年冬天的雪,和今天一样大。
她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在菩提树下从黄昏等到深夜,手脚冻得发麻,王旭龙终于出现。
“小白,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江小白鼓起所有勇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王旭龙,我们一起上大学!”
可王旭龙只说了句“小白,我有事,先走了”,丢下“来日方长”四个字,便转身消失在风雪里,从此杳无音信。
夹在她日记本里的那封情书,连同她十八岁的勇气,一起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江小白眯着眼,视线变得模糊,世界在眼前重影摇晃。
“王旭龙……你的来日方长,到底有多长……”
『你说菩提树下的约定,口令是正确的!我说一起上大学!口令也是正确的!小白龙,到底哪里不对?』
说完,她又灌下一口酒,酒精点燃了她沉睡多年的记忆碎片。
不是菩提树,是医院的白色走廊。
一个小小的身影朝她跑来,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清脆的声音穿透耳膜:“小白!别怕!小白龙保护你!”
她拼命想看清那张脸,但画面总是破碎的,最后定格的,竟然是王旭龙高中时穿校服的模糊模样。
不,感觉不对……
江小白痛苦地按住太阳穴,每次她试图回忆“小白龙”具体的模样,最后浮现的都是王旭龙的脸。
医生说她小时候高烧伤过,记忆有些混乱是正常的,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
“小白龙,你到底在哪里!?”
话音未落,一片阴影覆下,隔绝了漫天风雪。
江小白迟钝地抬头,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面前,黑大衣,黑伞,看不清脸。
而他脖颈间那条深灰色围巾,针脚笨拙得可笑,却无比眼熟——那是十八岁那年,她织了一个冬天,准备送给小白龙的生日礼物,最后却因为他的失踪,一直没能送出去。
『他为什么会有我的围巾?』
男人缓缓抬起伞,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高鼻梁,薄嘴唇,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江小白,跟我回去吧,雪太大了,你会生病的。”
江小白看着他,酒精让大脑一片混沌,却让身体的感觉异常清晰。
这张脸,这声音,这气息,都是记忆中“小白龙”的模样。
九年的等待,在这一刻拧成一股汹涌的力量。
她猛地站起来,精准地扑进他怀里,哽咽着,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小白龙……你终于……来了?”
“你说话不算话……怎么能骗我……”
不等他回答,她踮起脚尖,带着酒气,狠狠吻了上去。
心动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他果然是小白龙!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积压了九年的思念与委屈,唇齿间是她的酒气,和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仿佛这个吻,她已经在梦里重复过千百遍。
下一秒,她猛地用力,咬住了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王旭龙!”她一边咬,一边带着哭腔咒骂,“你混蛋……你居然消失九年……你怎么能丢下我!你怎么能!”
被她紧紧抱住的男人,身体骤然僵硬。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握伞的手微微颤抖着,像一座孤碑,承受着这场不属于他的刑罚。
江小白咬到脱力,才松开口,踉跄着后退一步。
视线在泪水和雪光中稍微清晰,她看到他下唇上渗出的鲜红血珠,看到他缓缓睁开的眼睛,然后,目光死死定在他脖颈间那条深灰色围巾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瞳孔骤缩,醉意醒了大半,声音发颤:“这条围巾……这是我送给王旭龙的,我没来得及送出的围巾!你是谁?”
男人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猛地将围巾拉起,遮住了染血的下唇。
就在这时,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雪幕。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一个男人推开车门,打着透明伞大步冲来。
“小白!”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是真正的王旭龙。
他穿着白色大衣,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径直插入两人之间,一把将浑浑噩噩的江小白从男人身边拉开,紧紧护在身后。
他直面那个嘴唇染血的男人,目光扫过对方下唇的血迹和那条刺眼的围巾,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宣示:“我赢了!她的初恋是我!谢谢你‘照顾’小白!”
他刻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你也听到了,她刚才喊的,是我的名字。以后我照顾她!我才是真命小白龙,只有我能救她!”
黑伞下的男人,目光越过王旭龙激动的脸,落在后面眼神涣散、仍在死死盯着围巾的江小白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但是她吻的是我。”
两人瞬间僵持在雪中,风雪无声地落在他们肩头。
江小白被王旭龙拉得一个踉跄,视线在他陌生的脸上和那个陌生男人脸上疯狂切换,“你又是谁?他戴着我织的围巾……我明明……”
“我是来接你的人,小白,你喝醉了,刚才认错人了!。”王旭龙眉头紧锁,用力搂住她,语气不容置疑,“那条围巾只是巧合。放心,我在这里,我回来了,我会帮你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小白。”另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吴凯身穿灰色大衣,撑着深蓝色的伞,步伐沉稳地走到菩提树下。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穿白大衣的王旭龙和穿黑大衣的身影,最终落在江小白身上,只是向她伸出手:“小白,雪太大了,我们该回家了。”
他转头看向王旭龙,语气平静而笃定:“我来接我女朋友。而且……菩提树下的约定,是我八岁那年对她说的!她等的一直是我,不是你!”
王旭龙握着江小白的手猛地收紧,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
吴凯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发软的江小白扶起。
江小白靠在他怀里,目光空洞,却越过吴凯的肩头,固执地搜寻着那个黑大衣的身影,嘴里只剩破碎的呢喃:“大头……有围巾……有血……”
吴凯将她送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广场上所有的脚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车子发动,暖气嘶嘶地吹着,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没事了,我们回家。”吴凯轻声说。
江小白没有回应。
她侧着脸,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目光望向窗外,然后,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
那道黑色的身影还在那里,他没有撑伞,只是静静地站在雪中,望着她这个方向。
是那个被她咬伤的陌生人。
可是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脏会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车里很暖,吴凯的询问很温柔,但江小白的世界,在那一刻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他认识我吗?
我咬了他,他为什么没有生气?
她想从那个陌生人身上得到答案,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车子缓缓转弯,那道身影逐渐被路边的建筑遮挡,即将消失在视野里。
就在最后一瞬,江小白看见,银杏树下的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下唇——那个她留下伤口的位置。
身影彻底消失,江小白的心脏却揪得生疼。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吴凯担忧地转头看她。
江小白醉意再次上头,紧闭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大衣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颗硬硬的东西,是一颗奶糖。
奶糖……
她的脑海里突然炸开无数碎片化的符号:伞柄刻痕SYZ!树洞!奶糖!山楂!小白龙!星星月亮!山有木兮!烤苹果!槐花!围巾!白龙戒指!
这些符号在脑海里盘旋冲撞,两个声音在里面激烈争吵,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车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同样落在菩提树下。
王旭龙蹲在刚才江小白喝酒的地方,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呢喃着:“小白……对不起,我当初离开是有苦衷……对不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吴凯发来的短信:
【王旭龙,你这白月光本尊也没什么用啊!
真命小白龙?我看你是真渣龙!
九年,你让她像个笑话。
现在,我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王旭龙在雪中蹲了良久,一动不动。
吴凯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缩小的身影,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胸膛里那股暴烈的怒气横冲直撞,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王旭龙,你让她等了九年!』
后座传来江小白不安的呓语,他立刻将空调温度调高,动作轻柔得与脸上的戾气全然不符。
『你知道这九年她是怎么过的吗?每年冬天都去那棵蠢树下喝得烂醉,哭着喊一个连脸都记不住的渣龙名字!』
『而你……你居然还有脸出现?还说什么“我来照顾她”?』
吴凯几乎要冷笑出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你拿什么照顾?拿你那自欺欺人的“九年之劫”?』
『我不管苏雨泽在谋划什么,也不管你当初为什么玩消失。但现在,她的安全归我管。』
『我,吴凯!凯旋的凯,铠甲的凯。只要我在,你和他,休想再伤她一分一毫。』
不远处的银杏树下,苏雨泽依然立在雪中。
『江小白,』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你认错了人,却吻对了感觉。』
一阵风吹来,将长椅上那把被遗忘的黑伞上的积雪吹落,露出伞柄上清晰的刻痕——“SYZ-Seven”。
Seven,和苏雨泽日记里的“七”,是同一个含义。
那本日记里,有这样一段话,写于12月1日周四雪夜:
七岁那年,我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她从窗台上往下跳时,我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和她一起坠落。
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笨蛋!你不知道危险吗?”
坠落进厚厚的雪堆后,她不但没哭,反而笑着扑进我怀里,喊着:“苏雨泽,好凉快!”
那一刻,我的世界好像突然不一样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不懂。
直到现在,我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才明白:七岁那年,江一白,你就像病毒一样,侵入了我的系统。
让我用后来的二十年,不断证明我才是真正的小白龙,是我在一次一次的救你!
但是江小白,你的记忆为什么每年下雪都要欺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