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76、魔头感化众生第七十六天 剥蟹给你吃

　　谈虞还在苦苦等着应随风和闻遥音的回应。

　　他哀求热切的眼神很难无视，应随风看在今天顺利与闻遥音解开误会的份上，勉强点了点头。

　　“听闻巫山有种泥偶术，或许能解你眼下难题，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他话音一转，“不过你务必尽全力助我得到千机伞。”

　　“好！”根本不觉得自己上了贼船的谈虞立马答应，生怕晚一会儿应随风就反悔了。

　　宿星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掩饰得很好，岂料应随风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宿星本就心虚，被他突然叫破差点没被口水呛住，他移开视线不自在地说：“你真是应随风？”

　　应随风慢条斯理地整了整下摆，然后一撩眼皮露出个假笑：“不像吗？”

　　“像……还是挺像的。”宿星被他笑的害怕，只能被迫说出点违心话。

　　应随风瞧着他若有所思，宿星被他盯得寒毛直竖，突然听到应随风问他：“听林廷玉说，你之前还挺崇拜我的？”

　　宿星闹了个大红脸，吭哧吭哧不肯承认：“我可没说过这话，都是我师兄瞎说的。”

　　“你眼光不错。”应随风头一次对他表示肯定。

　　闻遥音一直在旁边听着，宿星比来时活跃了不少，这倒有点新奇：“宿星，你不晕了？”

　　宿星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听到闻遥音的话才觉得奇怪。

　　于是他看了一眼波涛起伏的海水，往常晕到想吐的感觉并未出现，反而湛蓝清澈的海水令人看着格外心情舒畅。

　　“我真的不晕了。”宿星惊奇地说，“难道是鱼哥给的药丸到现在还有效果？”

　　谈虞抠了抠脸：“其实是因为你们吃了花明洲的果子。吃了果子便不会晕船了。”

　　宿星“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我就说那小药丸哪有此等功效。”

　　正说着话，突然船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差点掀翻。

　　应随风低头一瞧，一大团乌漆麻黑的阴影蛰伏在水下，过于硕大的体型根本看不清形状。

　　“船好像要裂了。”宿星一脸惊恐地看着船底渐渐渗上来的海水。

　　林廷玉一脚将船底拳头大的漏洞堵住，当机立断地说，“得快点摆脱海下的大家伙。”

　　“这么大的怪物，不知道皮得有多厚。”宿星哭丧着脸，“我砍个一百下不知道能不能在它身上砍出个口子。”

　　应随风问一旁还在没心没肺玩水的花菱：“还要多久才能上岸？”

　　花菱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不知道。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应随风默默拔出了剑。

　　总不能真让怪物把船撞烂。入了水形势只会更加严峻。

　　就在这时，闻遥音突然哼出了一首熟悉的小调。

　　宿星刚觉得他是不是太有闲心，脚底持续不断的震感就减弱了。

　　应随风一听到开头，就明白他唱的是那首花明洲上人人都会哼的小调。

　　“愣着干什么？”他在宿星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你也唱。”

　　宿星五音不全地跟着闻遥音一起哼。不用他再多说，林廷玉等人就主动跟上了闻遥音的拍子，一阵参差不齐的旋律响起，海下的庞然大物越来越乖顺，最后整片海面趋于平静。

　　就在应随风以为暂时安全了之后，大片清亮的水花飞扑着溅到了脸上，将众人浇了个彻底。

　　海底的庞然大物纵身一跃，上方蓦地出现了一道五彩斑斓的虹桥，体型巨硕的大鱼化作一只青黑的巨鸟，双翼展开好似垂天之云，尖啸一声飞至天边。

　　这怪物宿星认识，他夸张地指着空中宛若小山的巨鸟：“鲲鹏！”

　　花菱也学着他的腔调：“鲲鹏！”

　　林廷玉生怕又引来其他的鱼怪围攻，兢兢战战地继续哼着他的小调，谈虞见状也跟着一起，很快水下便汇聚一大群颜色各异的小鱼，摆着薄若丝纱的大尾巴，灵活地围着小船游来游去。

　　“你们快看那条鱼。”花菱大惊小怪地指着船底一条细长的海鱼，恨不得把脸贴在水面，“它长得好像一根麻线。”

　　就这样一路笑笑闹闹，等玩累了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就要靠岸了。

　　“我怎么觉得回来要比去时快得多。”宿星喃喃道。

　　这时船底又出现异动。

　　应随风心下一紧，低头看去，圆润光滑的珍珠洒落一船，两条眼熟的鲛人浮在水面不远处。

　　想来这些珍珠就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不言不语，看到应随风注意到珍珠后就潜入了海底。

　　“他们这是做什么？”宿星抓了一把珍珠摸不到头脑，“无缘无故为何给我们送来这么多珍珠？”

　　闻遥音眺望一望无际的海面：“或许是感谢我们杀了三头海蛇。”

　　宿星左想右想似乎只剩下这一个理由，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没想到他们还挺知恩图报的。”

　　“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林廷玉摇了摇头，“懂得感谢不是很正常。”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花菱忽然揪住了闻遥音的衣摆：“哥哥，我知道阵眼在哪，可以帮你们破阵。”

　　闻遥音想到花明洲上无忧无虑的百姓，他对花菱摇了摇头：“不用。”

　　那样一片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不应该裹进尘世纷扰，希望海上的符阵能永保花明洲安宁。

　　“等下靠岸，这船就放在岸边？也不知道鱼哥还能不能找到。”宿星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不如送给石头他们吧。”花菱脑中灵光一现，“反正他们家很穷。”

　　应随风对这条小破船的去向并不关心，只是随着站在最后一人离开，小船变成了一块银光闪闪的鱼鳞，静静地躺在清澈的海水中，被浪花一遍遍地舔舐着。

　　花菱挽起袖子将它捡起来，然后耸了耸肩膀：“这下可好，小石头的船变成鱼鳞了。”

　　说罢她将手心大小的鱼鳞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稍稍用了点技巧甩了出去，然后鱼鳞在水面连续跳了十下才落入大海中。

　　她给了宿星一个得意的眼神：“哈哈，你会吗？”

　　“不就是打水漂？这有何难。”说罢就低头在沙滩上寻找趁手的石子或者贝壳，想给花菱露一手。

　　“道长！”

　　听到熟悉的声音，应随风回头望去，好巧不巧又碰上了石头他爹和大哥。

　　父子二人今天收获满满，三张大网装得严严实实，两人皆是满脸喜色。

　　“道长们，今日可去我家饮酒？”

　　石头他爹笑着打了声招呼，对待救命恩人自是感激不尽，他拉住看上去最面善的林廷玉不松手。

　　应随风想起之前虾蟹鲜甜的滋味，矜持地点了点头：“今日可有红蟹？”

　　“自然是有的。”石头他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和他们一起慢悠悠地回了村。

　　进了院子，石头正蹲在木盆旁边帮他娘刷洗海菜，洗没洗干净不知道，两只袖子湿到了肩膀上。

　　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宿星，他非常惊喜的“啊”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大哥哥，你又到我家来了。”

　　宿星点点头，见他身上穿的衣服仍是破破烂烂的，于是蹲下来问他：“怎么，没买新衣服吗？”

　　石头他娘听见了，着急忙慌地解释：“买了买了！就是这孩子总是穿不干净，我怕糟蹋了好料子，就等年节的时候再穿。”

　　石头听到了呆呆地跟着重复：“我穿不干净。”

　　应随风和闻遥音站得很近，石头爷爷一见到他俩便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们这是和好了？”

　　闻遥音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应随风倒是大方承认了：“嗯。”

　　小鲤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精瘦的老人：“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出来的。”老头乐呵呵的，“这位应道长的神情远不如初见之时阴郁尖锐，如此和缓必是有好事发生。再看旁边的闻道长隐隐有亲近之意，便不难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鲤盯着应随风和闻遥音左看右看，最后肯定了自己并没有识人的天赋。

　　晚饭照旧一大桌，应随风爱吃的红蟹贴心地摆放在了他面前，石头望着这盘菜垂涎欲滴，但懂事地没找大人讨要。

　　因着红蟹极难捕获，肉质又极其鲜嫩，所以在观鱼城能卖个好价钱。一般的渔户都不舍得自家吃，石头长到这么大一共也没吃过两次。

　　宿星看不得小孩子这般，于是从盘子里夹出一大块带壳的蟹肉放在石头碗里：“你吃。”

　　石头说：“我不吃。”

　　宿星就将蟹肉夹起来放在他的嘴边：“想吃为什么不吃？”

　　阵阵扑鼻的香味传来，石头再也忍不了这近在咫尺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咬住了蟹壳。

　　小鲤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你胆子还挺大的啊。”敢在虎口夺食。

　　宿星自然懂他的意有所指，他吊儿郎当的根本不带怕，背对着应随风小声说：“今天大魔头心情很好，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揍我。”

　　“好吃吗？石头。”他轻轻扭了一下石头皴了的脸蛋。

　　石头眨了眨眼睛：“好吃。”

　　应随风慢条斯理地剥着手上的红蟹，除了石头吃的那一口，剩下的基本上没人和他抢。

　　他剥完就放在碗里也不吃，宿星还暗戳戳地猜测他是不是挑嘴挑的太厉害了。

　　闻遥音正吃着碗里的海菜，石头他娘手艺不错，简单的海菜也别有一番滋味，在他看来并不输桌上的大鱼大肉。

　　突然，一小碗雪白的蟹肉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惊讶地抬起头，应随风坦然回望：“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