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60、魔头感化众生第六十天

　　无情道并非断绝六欲，无情无爱。

　　“大道无情亦有情，修无情道者先修公正大爱，是非对错长存于心，不受私情干扰。”元阳对他们解释，“通俗来讲，无情道也是众生平等之道，大到人灵小到花草，万事万物一视同仁。”

　　应随风似懂非懂。

　　元阳便弯下腰，更加仔细地教导：“你没有因为小姑娘放走阿怪，便是一种舍小取大，对小姑娘来说你或许太过自私冷漠，但放眼世间你又是绝对的有情。”

　　“我明白了。”应随风对闻遥音爽朗一笑，“师兄，那我们就一起修炼无情道吧。”

　　无论什么事都愿意陪他一起做的闻遥音这次却没没答应。

　　“我修不了。”他说。

　　应随风疑惑：“为什么修不了？”

　　这次闻遥音却没和他解释。

　　无情道首当其冲便是不为私情干扰，闻遥音随便想了一下，若是应随风和其他任何人放在一起等待拯救，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都无法做到舍弃应随风。

　　“算了你不修就不修吧。”应随风也没想着刨根问底，“反正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告诉我的。”

　　对于这件事他可是自信十足，他和闻遥音之间没有不能说的秘密。

　　“逍遥门的未来就掌握在你们手里了。”元阳不厌其烦地说。

　　应随风也是一如既往地保证着：“交给我们。”

　　“好了，那接下来就聊聊怎么罚你吧。”元阳笑眯眯地说，“刚出关就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怎么这一茬还没过去？”应随风以为早就蒙混过关了。

　　不过长生忘了要罚闻遥音。一想到这儿，他又感觉再被师尊打一顿也不亏了。

　　“峰顶雪莲开了不少，咱们什么时候去摘？”趁着元阳背对他们没注意，应随风趁机和闻遥音讲话。

　　“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闻遥音说。

　　应随风刚露出点笑的模样，就听元阳对他说：“打你是肯定不会长记性的，就把《剑道》抄个一百遍吧。”

　　“师尊你还是打我吧。”应随风木着脸说。

　　《剑道》厚得像块砖，一百遍能把手腕抄断。

　　“没得商量。”元阳不但不心软，反而告诉他，“期限只有三天，三日后拿给我看。”

　　应随风叫苦不迭，雪莲什么的只能先放一边，回去先抄个天昏地暗。

　　终于又抄完一遍，应随风把笔摔到一边抱怨：“师尊这招可太狠了，我现在看到《剑道》这两个字都有点想吐。”

　　他本来就不耐烦抄书这活儿，更别提手还肿成了猪蹄不方便，憋的一肚子闷气。

　　闻遥音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替他抄着，他模仿应随风的笔迹很熟练，虽写起来不疾不徐的，但速度并不比应随风慢多少。

　　“阿音，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肯定抄不完。”

　　应随风说完却不见他搭话，仔细一看他是在走神。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应随风探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随风，我觉得你会成为剑道第一人。”闻遥音回神也放下手中的笔。

　　应随风笑了起来：“这么相信我啊？”

　　“嗯，我特别特别相信你。”闻遥音说。

　　“那你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没关系，我俩一同修炼，到时候并称剑道第一人。”应随风算盘打得很好，无论多少美名加身，他都愿意与闻遥音一同分享这份荣耀。

　　闻遥音闻言和他相视一笑。

　　应随风以为把他哄好了，就接着拿起笔奋笔疾书，却没注意闻遥音还在一直看着他。

　　他心里隐隐有所预感，应随风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但通往成功的道途充满艰难险阻，如果这条路如此艰难，不如就在逍遥门赏雪摘花，如此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但这话他从来没有打算和应随风说过。

　　他既是明珠就不该被当成鱼目蒙尘，应随风注定要名扬天下，他要做的就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同他一起闯过荆棘载途。

　　三天后，应随风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奋斗三天的成果交给元阳过目。

　　“虽然我看不出区别，但还是要问，阿音是不是帮你写了？”元阳一边翻一边说。

　　“不行了师尊，再来一百遍我和阿音就要死掉了。”应随风脸皱在一起，“我也不想骗你了，这次的惩罚就这样结束吧。”

　　“如有下次，我一定更加重罚。”元阳也不卖关子了，最终放了他们一马。

　　得到赦免的应随风回去睡了个昏天黑地，他不眠不休三天才擦着线抄完了书，可把他累惨了。

　　等到睡醒，想象中的神清气爽没有发生，他经历了一段非常漫长的梦，像是徒步跋涉数千里，醒来了身心俱疲。

　　这对他来说是很罕见的。修道之人本就很少做梦，并且身处梦中也能知晓自己正在做梦，像应随风这样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非常少有。

　　不过说破天也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小事。他抱着被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闻遥音推门进来了。

　　“我就知道你醒了。”闻遥音脸上带了点朦胧的笑意，“今天要不要去摘雪莲？”

　　“哦，好啊。”应随风打起精神，“等我穿上衣服洗把脸，我们就走。”

　　“不过闻鼎峰上的雪莲花都被同门的师兄弟们摘走了，我们得重新找地方。”闻遥音告诉他。

　　这倒也正常。

　　毕竟雪莲本就稀有，又因绚烂圣洁，一般都会被逍遥门弟子用来求爱。

　　“他们不知道闻鼎峰是我的地盘吗？”应随风小发脾气，“喜欢求爱？看我不去搅了他们的好事。”

　　“你别乱来。”闻遥音怕他又惹祸，毕竟他到现在手腕还酸着，“你想再被师尊罚一顿吗？”

　　“但是闻鼎峰的雪莲我想和你摘。”应随风委屈，“他们把雪莲摘完了，我和你怎么办？”

　　“别的地方又不是不长了。”闻遥音啼笑皆非，“总有他们还没来得及摘的地方，我们去那里就好了。”

　　好说歹说总算把应随风稳住了，他答应不去破坏师兄弟的求爱，但是也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他能从别的地方顺利摘到雪莲。

　　今天的风雪比往常要更大一些，应随风却很兴致勃勃，顺道在半路上抓了个雪灵为他们指引方向。

　　“雪莲到底在哪边？”他踢了踢雪灵的屁股。

　　雪灵敢怒不敢言，谁叫他打不过应随风，只好窝窝囊囊地带着他们去找雪莲。

　　“到时候能不能留一朵给我啊？”雪灵试着讨价还价。

　　雪莲有助于它们修炼，雪灵好不容易知道有块地方的雪莲没被人摘走，原本美滋滋地打算独吞，谁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被应随风捉到了。

　　“再看吧。”应随风没把话说死。

　　雪灵乖乖领着他们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应随风往下一看，崖壁上长着好多雪莲花，在鹅毛大雪中舒展摇晃着，开得正盛。

　　“这么多！”

　　应随风就知道让雪灵带路是很明智的选择，这么一大片雪莲花就由他和闻遥音承包啦。等下摘几株回去养着，香味能持续很久很久。

　　他一个翻身攀在崖壁上，闻遥音在崖顶露了个脑袋，指挥着他专门挑大的摘。

　　“给我留一点！”雪灵在旁边急得跳脚，一看应随风还是那副兴头不减的样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下去和他抢了起来。

　　“那旁边不是还有吗，你干嘛非要我手上的这一朵？”应随风一根手指抵在他脑门上不让他靠近，“一边玩去。”

　　“旁边的那几朵又小又蔫巴，你咋不要？”雪灵不甘示弱，在应随风松手后又拱了上去。

　　“我不想要。”

　　“我还不想要呢！”

　　拌嘴也不耽误应随风手上麻溜地又摘下一朵雪莲，雪灵个子小，看上的总被应随风先手摘掉。

　　没一会儿就给他气跑了，应随风在东边摘，他就一个人跑到西边去，眼不见心不烦。

　　应随风只挑大的、好看的摘，很快就把东边的雪莲霍霍完了，抓着一大把雪莲喜不自胜。

　　“算了，其实也不用摘那么多……”话没说完，应随风突然发现了一株奇大无比的雪莲花，花盖差不多有寻常雪莲的两个大，正是传闻中“见此花者可与相爱之人携手一生”的雪莲王花。

　　应随风势在必得，另一边不巧又与他看上同一朵花的雪灵同样虎视眈眈。

　　二人谁也不肯相让，一左一右朝雪莲王花伸出手。

　　眼见就要得手，雪灵非但没恼，反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应随风感觉到有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把雪撒在眼睛上，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着这一瞬间丧失先机，雪灵兴高采烈地将雪莲王花占为己有。

　　“略略略，是我的了。”雪灵炫耀地将雪莲王花拿在手里显摆。

　　“你耍赖！”

　　应随风说着就要把花夺过来，闻遥音连忙拦住他：“好了随风，我们已经摘了很多了，没必要再去抢他的那一朵。”

　　“那一朵是不一样的。”应随风小声地说。

　　他心平气和地对雪灵招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儿。 ”

　　雪灵警惕：“又想骗我是不是？”

　　“这次真不是骗你。”应随风一边说一边向他靠近。

　　一个跑一个追，两个人越走越远，闻遥音在原地等他们，偶尔将雪莲花蜷缩的花叶抚平。

　　“师兄——”

　　没一会儿隔了老远就听到应随风的声音，闻遥音一抬头，雪莲王花巨大的花盖印入他的眼帘。

　　应随风的笑脸出现在花朵之后，他对闻遥音说：“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