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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魔头感化众生第五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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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怪的血对男人来讲最是滋补不过,在全村的男人都尝到好处之后,有机灵的就说要不然拿到镇上去卖。
“如此一来,还能多挣点钱补贴家用,岂不更好!”
于是灵液就这么卖开了,逐渐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村里人也将原本一月一碗的约定改成了一月两碗。
“不可能再多了。”阿怪他娘苍白着一张脸坚定地说,“如果你们还不知足,那我和阿怪会搬走。”
她身体不好受不了舟车劳顿,并且家里一贫如洗,说要搬走又谈何容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月两碗血太多了,如果他们还不满意,阿怪也承受不了再这样放血。
村长同意了。
毕竟只有阿怪还在村子里才能有卖不完的灵液,把人逼走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没关系的。”阿怪摸着手腕上的伤口听话地说,“为了娘,我什么都能做。”
“都是娘对不起你。”女人形容枯槁,摸着阿怪头的手却很温暖。
一月两碗的“灵液”还是太少了,镇上许多人催着要买,这实打实的银子赚不到手可不叫人焦急。
“要不一月三碗怎么样?”村长又来找阿怪他娘,态度还算和善,“没办法呐,太多人要买了,每月就这么两碗实在不够。”
“不行。”女人摸着阿怪身上的伤口,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打算让步了,“说好了最多一月两碗,三碗的话阿怪会受不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哎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村长将门口栓好的鸡拎了进来,“这只鸡给阿怪补补身体养气血。往后每月村里都会送两只鸡过来,阿怪吃了可不就能受得了一月取三碗血了。”
“不行。”阿怪他娘很坚持,无论如何再不肯松口。
“她是个好母亲。”听到这里的应随风已经有所预料了,“但是她没能改变阿怪的命运,是不是?”
“是。”
小姑娘泣不成声,抽抽啼啼地接着说:“后来阿怪就被村长抢走了。阿怪他娘气急攻心,没多久就病逝了。”
失了娘亲的保护,下场可想而知。
应随风猜测阿怪后来放的血远远不止一月三碗,但亲口听到小姑娘的话才觉得这些村民有多么愚昧可怕。
“阿怪在村长家连个住处都没有,每日只能住在猪圈,隔三差五便要放血,身上全是伤口。后来他就想着逃走,结果不小心被抓到了一顿毒打,大概来回跑了两三次,后来他就再也没跑了。”
应随风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傲慢了。
因为阿怪是妖,所以天然就对他有偏见,忽视他要报仇的那番话,不问缘由就把错都归在他一人头上。
“再后来阿怪就发狂了,他再从猪圈跑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拦不住他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吃了村长一家,想起要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村子里成了炼狱。”
小姑娘牙齿打着颤:“我跟着大家一起跑,不小心被阿怪扔过来的残肢砸晕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既然村里都在觊觎所谓的灵液,所以你们一家有没有掺和进去?”应随风问。
面露悲色的小姑娘突然一僵,她支支吾吾地解释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听不见。
应随风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淡蓝色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像是某种奇特的花纹。
阿怪这一生太苦了,除了娘亲,竟再无另一真心待他的人。唯一年少时给过他蜜果,算是朋友的小姑娘,得到了他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儿善意。
村子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只剩下这个小姑娘。不管怎么说,阿怪也算报仇雪恨了。
“吃了糖,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苦了。”闻遥音说着,从怀里掏了半块糖出来,放在了阿怪的身上。
“我们走吧。”
应随风拉住闻遥音,略过跪倒在地的小姑娘,出了村子。
路过一条小河,应随风抓了两条鱼架在火上烤,就当是今天的晚饭了。
“随风,你不开心?”
闻遥音看着应随风在火光映照下一片冷凝的侧脸。
“阿音,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沉默了一会儿,应随风问道。
闻遥音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阿怪那副样子差不多已经入魔了,越往后他清醒的时刻越少,最后只会剩下报仇一个念头,到时候伤害的可就不单单只是蓝心村的村民了。”
“所以我这也算及时止损?”应随风喃喃道。
“算是吧。”闻遥音说。
应随风看着跳跃的火光,从前在山上只听外出历练的师兄师姐说人世险恶,此番轮到他下山,才对这句话有了点新的感悟。
之前他总认为人世之所以险恶不过是妖魔鬼怪兴风作浪,一一降伏便好,但现在来看却并非如此。
“不过阿怪拿那小姑娘做威胁的时候,你是想到办法救她了吗?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闻遥音说。
“不。我没有想到任何办法救她。如果为了救她放跑阿怪,可能会导致更多人死在他手里,相比之下还是后者造成的恶果更大。”应随风此刻冷静至极,“我身后站着黎明苍生,不能只为她一人心软。”
闻遥音听完他的一番话神色复杂:“随风,或许你真像师尊说的那样……”
后面的话太轻,消散在噼里啪啦的火星子里。
应随风一边将烤鱼翻了个面一边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闻遥音很快回答。
“算了,不想这些了了。”应随风天生性格开朗豁达,烦心事只能困扰他很短的一段时间,他把烤好的鱼递给闻遥音,“尝尝我的手艺。”
闻遥音接过,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应随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闻遥音看着手里的鱼含蓄地提醒:“随风,你是不是忘记清理鱼的内胆了。”
“不可能啊,怎么会。”
他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另外一条鱼,一股浓厚的苦味瞬间蔓延到舌根,苦得他整张脸皱在一起,他摆摆手告诉闻遥音:“这鱼不能吃。”
最后只好重新捉了两条鱼,应随风一边吃着闻遥音烤出来的香喷喷的烤鱼,一边大言不惭地说:“我只是还不太熟练。师兄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吃上世界上最好吃的烤鱼。”
*
三天后。
元阳一出关还没歇口气,便被专门在此蹲守他的长生长老抓去了课堂。
应随风没个正形地歪靠在墙上罚站,看到他过来讨好一笑。
这已经不是应随风第一次闯祸了,元阳习以为常到根本气不起来,他心平气和地问长生:“他又怎么了?”
长生吹胡子瞪眼:“你自己说!”
应随风诚实道:“我怕说了要挨揍。”
“说不说都得挨上一顿。”元阳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早干嘛去了?”
应随风没办法了只好坦白:“这不是最近学了点替身术嘛,我就想着练习一下……”
“他说的练习一下就是捏了两个纸人代替他和闻遥音坐在课堂,然后他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两天没见着人影。”长生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应随风原本还想着说些好话的,听到这乖巧地闭上了嘴。
“你简直是把你老师我当猴耍。”长生越想越气,“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以为我看不出来?”
应随风知道他肯定会发现,但没想到一开始就被逮到了。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长生拿出戒尺:“手伸出来。”
应随风一开始已经把爪子伸出去了,忽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师兄不会也要挨打吧?”
“你说呢?”长生冷笑一声,“课是你俩一起逃的,受罚你俩肯定谁也跑不掉。”
“还是别打他了吧。”应随风一脸大义凛然,“是我怂恿阿音和我一起逃课的,如果要打的话就都打我好了。”
说罢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
“还想玩替他受罚那一套?我可没那么好说话。”长生用戒尺将他左手抬高,啪啪就是两下,给应随风打得龇牙咧嘴。
“行了长老,我知错了。”应随风认错比谁都快,两板子下去立马清醒,说出老生常谈又最没信誉的那句话,“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没完。”长生不为所动,啪啪又是两下。
元阳就站在一边看着,等到长生打完,他才慢悠悠地说:“回去再找你俩算账。”
原以为打完了就万事大吉的应随风“啊”了一声,低眉臊眼地说:“不是已经打完了吗?怎么还有额外的惩罚。”
元阳不理他,转头问长生:“闻遥音呢?”
“被我罚在里面抄书。”
原本他一气之下想把他俩都提溜到外面罚站,又担心他俩站在一起聊个没完没了,如此便想出了这招。
等向元阳告完状,加上打了应随风狠狠出了口恶气,长生一身松快地走了。
应随风左手肿的老高,只能用右手揪了揪元阳的袖子:“师尊,你看我都这么惨了,要不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元阳不理他,把闻遥音唤出来后问:“你们这两天跑到哪去了?”
“我……”
应随风刚张嘴,一记眼刀杀来,元阳对闻遥音说:“阿音你来说。”
闻遥音不敢再瞒,将事情从头到尾合盘托出。
元阳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说:“阿音性子文静内敛,我原先以为他最适合修无情道。但我现在才明白,随风,最适合修无情道的反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