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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魔头感化众生第四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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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应随风没有立刻低头,像是习惯又像是享受这样被闻遥音依赖的时候,他先打发纠缠不休非要对他敬酒的宿星,并且在此期间他的右臂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
等到宿星总算被喝趴下,他这才神情复杂地看向靠着他的闻遥音。
他还是没变,这么多年过去了,闻遥音喝醉了还是安安静静的。
他紧紧地环着应随风的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气息。
很快应随风就感觉到肩膀那一小块的布料湿透了,闻遥音闭着眼睛,哭得无声无息。
应随风环顾一周,在场还清醒的人只剩下了石头他爷爷。
“老头你说,要是你之前有个绿了你又后悔的道侣,你会心软再和他在一起吗?”应随风面无表情地问。
石头他爷爷还在夹着菜,偶尔往嘴里倒点酒,正吃得惬意,就听到了应随风说的话。
他一抹嘴:“那你还喜欢他吗?”
应随风感受着肩膀处那点微不足道的热意,承认很难,但他从来不是喜欢逃避的性格,于是冷静地分析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我很恨他,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但是我也没法否认,我心里还有他。”
老头张嘴:“这……”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贱?”应随风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我应该在重逢的时候直接杀了他。”
老头挠挠下巴:“那……”
“为什么偏偏是他?换作任何一个人背叛我,都不会让我如此痛苦。”应随风又喝下满满一大碗酒,流着泪的闻遥音还在哭。
“你怎么不说话?”他不满地朝老头看去。
饶是老头这般脾气温和的人也被他搞无语了:“你这年轻后生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呐。”
“你说。”
应随风被闻遥音抱住的胳膊发酸,他刚一动就被他更紧地搂住了,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情这一字最无解,局中人尚且不知如何是好,旁观者又如何看透。”老头语调慢悠悠的,“所以呢,这种事只能交给你自己。”
“说了和没说一样。”应随风冷着脸。
老头嘿嘿一笑:“平心而论你真的想要他死吗?”
“那是当然。”应随风想也不想地承认了,“对他留有一丝情意是我的不对,我恨得真的很想杀死他。”
可就是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情意,让他迟迟下不去手。
“那他现在毫无防备地靠在你身上,你要杀他不是轻而易举。”老头隔空点了点他搁置在一旁的剑。
应随风看了一眼老头,拔出剑架在闻遥音的脖子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微醺,想试试能不能用这一时的冲动盖住那点纠结的不舍,一鼓作气杀了他。
老头抱着胳膊,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应随风将照雪往他脖子上压了压,那冷冰冰的寒铁夹在脖子上太凉,闻遥音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应随风把剑放了下来。
老头笑眯眯的,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应随风不由得怀疑,如果现在就如此不舍,到拿到千机伞的那天,他真能狠下决心杀了闻遥音吗?
如果不能,到时候他又如何再和闻遥音相处?
老头换了个翘二郎腿的姿势:“还是太年轻了啊。我们村头的李家媳妇儿,前些年和一个外来户好上了,后来新鲜劲过去了,又肯好好过日子了。她男人知道这回事,现在两人不还是过的蜜里调油。”
“所以说,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哪有必要算的那么清楚。跟随自己的心,糊涂反而是种明智。”
应随风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老头最后那段话,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他单手撑在桌子上,对面的宿星正在吸溜吸溜喝米汤。
他下意识一捞,怀里空空荡荡,只有肩膀的那一块布料皱皱巴巴被泪水腌了个彻底。
宿星打了个饱嗝:“从霄你总算醒了,刚才要吃饭的时候我拍了你好久你都没反应。”
睡得跟猪一样。
因为醉酒,闻遥音的头还在隐隐抽痛。他对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只知道早晨是在应随风的颈窝醒来。
小鲤也从饭碗中抬起脸:“从霄你饿了吗?我去灶房给你盛饭。”
“我不吃。”
喝了太多酒,应随风胃里烧得慌,根本没有一丝胃口。
“那我再来一碗。”
宿星乐颠乐颠地跑去了灶房。
等到填饱肚子,太阳早就升得老高了。
他们准备告辞,石头他爹和大哥又起一大早去赶海了,他娘去镇上卖鱼还没回来,家里只剩下石头祖孙二人。
“这么快就走了?”老头有点遗憾,“我还吩咐了石头他爹,让他们看能不能捞点红蟹回来。那玩意儿蒸好又嫩又鲜,还想叫几位仙长尝尝。”
“等有机会一定会尝的。”
宿星吸了吸口水。要不是答应了海妖要替她报仇,这顿红蟹高低得吃上。
石头乖乖地站在爷爷腿边,对几个大人挥手:“哥哥们再见。”
因为复仇心切,离开了村子宿星就提议直接御剑。
“早点到观鱼城手刃了那个姓张的,我快等不了了。”
御剑要比他们走路的速度不知道快多少,眨眼的功夫观鱼城便出现在脚下。
这座城临海而建,路边不少人都再卖新鲜现捕的海鱼海虾,奇形怪状,什么样子的都有。
又花了点时间,众人总算摸到了荷花巷。
“荷花巷张家是哪家,你知不知道?”随便在路上揪了个人,宿星杀气腾腾地问。
“张家?”被他揪住的人面色古怪,“看见那个气派的府邸没有?那就是张家了。不过我劝你们不要去,白天都凉风阵阵的,那地方不吉利。”
应随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栉节鳞比的房屋建成一排,高低错落有致,但要说能称得上府邸的,自然一家也没有。
“怎么回事?”
应随风暂时把这点异样放在心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大娘一时也不着急买菜了,把她从街坊邻居那听到的一传十十传百的消息又讲了一遍。
“这张老爷名叫张诚,前几年家里是磨豆腐的,有个非常温柔孝顺的娘子,二人感情也十分要好。后来张老爷被外来的狐媚子勾住了魂,对他娘子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冷淡,再后来有一天,忽然他娘子就暴毙身亡了。”
说完她指了指张家的那栋房子:“看到了吗?张老爷后来发家建了这么个大房子,但打更的总说晚上会在这看见穿红衣的虚影。大家都说是张娘子要来索命了,我劝你们没什么事还是走吧。”
“就该索他的命。”宿星愤愤地呸了一声。
大娘见劝不动,叹着气快速从张家门口穿过,然后挎着篮子买菜去了。
应随风望向巷子深处,然后问道:“你们见到什么张家府邸了吗?”
宿星说:“什么张家府邸,大宅子没看到,倒是有间破屋立在这里很显眼。”
“那应该就是张诚家了。”林廷玉意味深长地说。
应随风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口中的破屋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好好打理过了,门口杂草丛生,深一点的地方几乎要盖到人的膝盖。
等走进一瞧才知道,门头上的蜘蛛网更是结了一大片,像是很多年没有住过的样子。
宿星绷着一张脸要来敲门,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两只灰扑扑的小蝴蝶,缠在他的胳膊上。
“去。”宿星暂时没那个兴致陪它们玩,一手一个地弹走了。
恰在此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穿粗布衣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挡着门的几人问:“有事吗?”
“鬼啊。”宿星被他吓了一大跳。
他眼下青黑面容枯槁,乍一看可不就像个死人。
“怎么说话的?”张诚被他气着了,指着宿星旁边的空气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连个大门都看不好,还不把他们撵走。”
应随风起初还以为他得了癔症,他指的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只翩翩欲飞的小蝴蝶。
等他发完脾气,两只小蝴蝶也没上前。
“真是反了天了。”他嘴里絮絮叨叨的,撸着袖子要先将两个不听话的侍从揍一顿。
应随风拦住了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干什么的?听说你家夜里偶有女子哭泣,我们几个大发慈悲想来给你看看。”
听了应随风的话,张诚立马把刚才的不愉抛到九霄云外,他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几位道长可当真?”
“自然当真。”
这件事是张诚心头的一根刺,虽说现在日子滋润了衣食无忧,可还是常常因此彻夜难眠。
他欢天喜地的将几人引进了门。
“几位道长请看,我这新修的院子是不是还不错?假山清池,梅兰竹菊样样不落,别有一番雅致。”张诚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只要你们能帮我一解眼下困境,钱权美色都不是问题。”
应随风看着院子里仅有的一个小水沟,水沟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应该就是他嘴中的假山清池。至于梅兰竹菊,院子里新长出来的杂草太多,他分不清楚是哪个。
他将几人引进正堂,里面也有两只小蝴蝶慢悠悠地飞着。
相比外面的那两只,屋里的小蝴蝶明显更艳丽一点,一只翅膀是鹅黄色,另一只翅膀是淡蓝色。
屋子里一股久不通风的霉味,张诚让她们退下:“这里暂时不用你们服侍。”
两只小蝴蝶悠哉悠哉飞出了门,宿星坐下悄悄靠向林廷玉小声说;“师兄你说,张诚的那个相好会不会是一只奇大无比的花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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