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47、魔头感化众生第四十七天

　　“先去看看那两个蠢货。”应随风将小鲤抬起的胳膊压下。

　　他口中的两个蠢货正巧这时候自己醒了，扶着脑袋晃悠悠地从礁石上坐了起来。

　　而那两只鲛人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底，直到海面重新恢复平静，宿星才晃了晃脑袋：“我们怎么睡着了？”

　　“那不得问问你们自己。”小鲤不顾紧贴在腿上的裤子，半跪在礁石上，“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林廷玉心里记着事儿，“石头他爹和大哥还在海边躺着，马上涨潮别把他们淹了。”

　　“他们早回村了。”应随风单纯只是纯陈述事实，听着却一股浓浓的嘲讽味儿，“等到你俩去救估计已经投胎了。”

　　林廷玉一脸羞愧：“这事是我们大意了 ，那阵雾实在来的蹊跷……”

　　“安静。”

　　闻遥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面色微变，一双眼紧紧盯着他们身后的海面。

　　应随风回头望去，海面上一轮巨大的腥红弯月，白茫茫的雾气明明看着远在天边，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近在咫尺。

　　刚狠狠跌过一次跟头的宿星和林廷玉立马提醒：“小心，雾里有东西会唱歌！”

　　应随风直接封闭听觉，隔着隐隐约约的白雾，能看见一点黑色的轮廓。

　　那道影子越来越近了，涌起的海水轻轻拍打着礁石，低头却什么也看不清。

　　“都待在礁石上不要下去。”他听到闻遥音这么说。

　　岂料双腿突然被裹住，应随风还没来得及挥剑，一下就被拽进了水中。

　　“这个时候也要和闻遥音对着干吗？”宿星眼睁睁地看着应随风掉下去，都没来得及伸手拉他一把。

　　缠着应随风的东西将他裹得更紧，冰冷光滑的触感，紧贴在他皮肤上蠕动滑行。

　　一入水应随风就知道这东西不是鲛人了，硬要说的话，倒是和蛇很相似。

　　被他搅混的海水重新变得清澈透明，一张妖娆妩媚的美人面贴了上来。

　　她不笑也带三分风情，眼尾上挑显得狡黠，琼瑶玉鼻，明眸善睐。她飘扬在水中的发丝如同水藻，像是有意识一样一点一点地缠在应随风颈侧收紧。

　　应随风低头一看，缠住自己的果然是一条蛇尾。

　　这时面前的女人突然笑了一下，一双眼睛变成了奇异的粉红色。

　　应随风不受控制地与她对视，表情逐渐变得呆滞无比，任由黑发越缠越紧。

　　女人的双手渐渐攀上应随风的胸口，她尖利的指甲即将刺破应随风的胸膛，手腕冷不丁地被人一把攥住。

　　她猛地抬头，对上应随风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神色清明，分明没有半分被迷惑的样子。

　　应随风二话不说伸手拔剑，先是将她一头秀丽柔顺的头发斩断，突然腰上一疼，蛇尾毫不留情地将他抽了个皮开肉绽。

　　腥红的鲜血溶入湛蓝的海水中，盐渍毫不留情地舔舐着他的伤口，应随风眉毛也没动一下。

　　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半人半蛇伸着两只细藕一般的手臂捧着被斩断的头发，满脸愤怒，恨不得生吃了他。

　　在她尾巴重新鞭打到应随风后背之际，照雪剑几乎也在同时插进了她的胸口。

　　海妖吃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海下顿时血色弥漫。

　　没了蛇尾纠缠，应随风当机立断越出水面。礁石就在他的正前方，闻遥音把他拉了上去。

　　“从霄，你没事吧？”宿星巴巴地凑了上来，“这水都被血染红了，是不是你把那东西杀死了？”

　　“哗”的一声，海妖破出水面，她原本的一头长发参差不齐地贴在脖子上，宿星这才发现应随风背后两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别看她的眼睛。”应随风沉声道，“否则会被迷惑。”

　　“啪！”

　　林廷玉给了小鲤一巴掌：“你说的太晚了，他好像已经着了道儿了。”

　　一巴掌下去小鲤哼也没哼，林廷玉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巴掌，被他抬起手阻止了：“别打了。”

　　“真是不懂。”宿星害怕自己被海妖诱惑，只盯着鞋尖，“她有那么好看吗？你要一直盯着他看。”

　　“我哪有一直盯着。”小鲤有被无语到，“人都到跟前了，你不得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这难道是一只海蛇妖？”宿星见到海面下她巨大的墨黑色蛇尾，看上一眼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很快那个大尾巴在水里飞速搅动起来，掀起的风浪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们从礁石上拍下去。

　　宿星狼狈地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借着闻遥音的手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搞什么？为什么他明明是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却在这种时候永远能够挡在所有人前面。

　　宿星看着闻遥音几乎可以一手攥住的手臂，如此瘦弱，托住他的时候却又那么沉稳有力。

　　这时候他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不好意思承认，那其实是心疼。

　　好在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胡乱想太多，水里的海蛇妖一门心思想把他们弄下去，应随风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照雪和他心念合一，一人一剑朝她飞去。

　　就在这时，海蛇妖突然又长出来一个头。

　　第二个头奇丑无比满脸脓疮，张嘴冲应随风吐出一口粘液。

　　虽然应随风动作很快地旁边闪开了，还是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两滴，他的右手一阵黑烟飘过，衣服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手臂上留下两个凹进去的伤口。

　　“这妖怪也太牛了，怎么还有两个头？”宿星看她疙疙瘩瘩的第二张脸头皮发麻，“这真是海蛇妖吗？”

　　“估计不是。”林廷玉也在疑惑，最起码逍遥门的异兽经中没有记载过这种形态的海蛇妖。

　　“别让她吐出的毒液碰到就行。”林廷玉说，“然后趁机看看能不能把她第二个头砍下来。”

　　“这还不简单。”小鲤也拔出自己的剑，“咱们也一起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还给大家提了个醒：“千万别看她另外一张脸的眼睛。”

　　面对众人的围攻，她奇丑无比的那张脸上嘴角几乎裂开到耳后，然后用这张血盆大口猛吸一嘴海水，又尽数吐出。

　　不知道她究竟怎么做到的，混合着毒液的一口海水愣是吐了半天，如果不躲几乎可以将他们全部淹没。

　　应随风右手成爪，海水便呈漩涡状被他吸附到自己掌心，在他手上悬浮着，变成了个巨大的墨蓝色水球。

　　他将水球越过他们往海域的另一侧一抛，巨力之下水球飞出了数里，在海天相接处重新与大海融为一体。

　　宿星跟在师兄身边一直想方设法砍海妖的头，可惜她在水里十分灵活，一根大尾巴甩得威风凛凛，连靠近她都很难。

　　这时宿星突然听到闻遥音的声音：“去看她的眼睛。”

　　宿星在这里一瞬间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能力，闻遥音指哪打哪，让他去看他立马就照做了，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海妖迷惑了。

　　他原本飞在半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人带剑就要掉进海里，海妖苦苦支撑四人的围攻，好不容易找到到突破口当然是立马冲了过来。

　　闻遥音掐准时机，趁她一时疏忽手中残剑飞出，在她肚子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啊——”

　　她的两张嘴同时发出尖利的叫声，几乎把人耳膜震破。她受伤的地方只有一道非常小的伤口，虽然没有流血，却从中飘出了几缕黑烟。

　　“快看她的头。”林廷玉一边搂着神志不清的宿星，一边说。

　　海妖长出了第三个脑袋。

　　而那只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脸，闭着眼睛，神情温和。

　　“你怎么知道要打她那个位置？”应随风甩了甩还在痛的胳膊，问道。

　　“她的肚子鼓起来了一块。”闻遥音说，“可能有孩子了。”

　　应随风再看，果然在她腹部和蛇尾相接的地方鼓起了一个非常小的弧度，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你观察的还真仔细啊。”作为今天第二个有幸被林廷玉扇醒的宿星，捂着被打肿的脸一脸惊奇。

　　海妖捂住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伤了孩子，她不想再打，俯身遁入水中要逃走。

　　“别让她跑了。”宿星指着翻涌不息的海水说。

　　应随风将照雪往天上一抛，霎时间剑身放大了数倍，破穿水面钉在了海妖的尾巴上。

　　闻遥音和他配合的还算默契，在海妖吃痛不敌的瞬间，一鼓作气割下了她其中一个头。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合力，又砍下了她的另外一个遍布毒疮的脑袋。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只有双手仍然牢牢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应随风将照雪从她尾巴上拔下来，反手就要将海妖的最后一个头割下。

　　就在这时，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睁开了，满脸都是哀求的神色。

　　“不要杀我！”海妖口吐人言，“求求你们放过我和我的孩子。”

　　宿星才不会被这妖物迷惑：“石头他爹和大哥是你弄晕的吧。如果今天不是我们 ，你是不是就要把他们吃了？如此怎好意思让我们放过你。”

　　海妖那张只能称得上清秀的脸流下两行泪水，她说：“我犯下的错就由我一人承担便好，不要连累到我的孩子。”

　　宿星犯了难。

　　海妖说的对，毕竟稚子无辜，没了母亲也很可怜，但是总不能就因为这个把她放走。

　　应应随风见她神情哀戚，砍了她两个头后她简直像换了个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宿星摇了摇头，举起的剑却又悄无声息地放下了。

　　“你孩子早就死了。”闻遥音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悯一闪而过，“强求并不是对他好，还是放他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