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46、魔头感化众生第四十六天

　　“真的吗？”石头还在哽咽。

　　“当然是真的。”他娘现在在灶房，爷爷在后院，宿星拉住小孩说，“先别告诉你娘和爷爷，等我们回来。”

　　“可是饭马上就要好了。”石头苦恼地揉了揉眼睛，要是他们吃不上了怎么办。

　　“你放心吧，一定赶得及和你吃饭。”

　　不过是去海边找人而已，这有何难。

　　“走了。”

　　他喊了一声，身后只有林廷玉站了起来。

　　应随风正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粗茶，像是没听见宿星的话一样，他抬脚踢了踢石头肉墩墩的屁股。

　　“你们都不去吗？”宿星搞不懂了。

　　“不过是找个人，兴师动众的做什么。”小鲤皱着眉一脸不耐烦，“这点小事还要我们都跟着一起？你回你逍遥门待着去吧。”

　　宿星一块滚刀肉才不管他又说了什么，一把把他从板凳薅起来：“他们两个不去就算了，反正我也叫不动，你必须跟我走。”

　　“我不去。”

　　“必须去。”

　　屋子里少了三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宽敞了不少，应随风下手总是没轻没重，稍微用了点力气把石头踢倒了，还觉得他趴在地上像个大青蛙。

　　“谁踢我？”他呆头呆脑地摸了摸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闻遥音见他又抬起腿，把一无所知的石头拉到了自己身边。

　　“痛不痛？”他问。

　　石头皮实的很，刚站起来就没感觉了。他将双手放在衣服上狠狠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搭在了闻遥音的腿上。

　　这个大哥哥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人，比他们村最美的阿花姐姐还要好看！

　　石头乖乖地靠在他的身边，不吵不闹。他娘端着碗筷过来了，看他脏兮兮地靠着闻遥音，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伸手去拉他：“你个泥猴，别把仙长的衣服摸脏了。”

　　“没关系。”闻遥音并不在意。

　　石头他娘左右看了看：“还有几个仙长呢？马上就能开饭了。”

　　石头赶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他娘没瞧见他的小动作，自然而然地看向应随风和闻遥音。

　　“去找石头爹和他大哥了。”闻遥音说。

　　“哎呀！”他娘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了，“他爹俩整日出海，今天不过是回来得晚了一点，往常也是常有的，哪儿用得着特地去寻。”

　　“没关系。”闻遥音不疾不徐地说，“有他们几个在，石头他爹和大哥也能早点回来。”

　　石头他娘总算放心了。

　　等其他人回来的空档，她找了个小马扎坐着给石头补裤子，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应随风和闻遥音。

　　这两位道长不似宿星他们活泼逗趣，石头他娘也不敢轻易搭话。

　　就是看着关系也没那么好，她在这儿待这么久了，别说听到他俩讲话，两个人一人坐在一边，压根儿不想跟对方挨着。

　　等到把裤子补好，石头他娘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刚好石头爷爷走了进来，她放下手中的针线问：“爹，大虎他们回来没有？”

　　“还没。”老头背着手，渐渐地心里也着急起来，“我出去看看。”

　　“几个道长已经去过了。”石头他娘安慰道，“这天都黑透了，你就安心待在家，别出去折腾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这心里想着事儿，人就容易坐不住，石头他娘又站了起来，想着去把院子里的渔网冲冲涮涮。

　　石头爷爷喝了一大碗晾好的凉茶，这才觉得没那么急躁了。他笑眯眯地对闻遥音和应随风说：“你们这是吵架了？”

　　闻遥音摇了摇头，不打算多说。

　　跟石头他娘不一样，他活了快一辈子，甭管面前这两位道长究竟活了多少年，但单从外表上看，在他眼里不过是两个半大的孩子，于是总想着告诉他们一点自己摸索出来的道理——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两个好友。”老头慢悠悠地说，“我们这几个老头感情都不错，即使这把年纪了也有来有往。情分维系不易，两人能遇见便是上天送来的缘分，不能不珍惜呐。”

　　屋内一阵让人尴尬的静默。

　　老头挠了挠手背：“要不你们跟我说说怎么闹别扭了？让老头子我来给你们评评理。年轻人火气大点正常，我儿子之前跟他好兄弟栓子也闹着说要断交，才过两天又好的跟什么似的……”

　　闻遥音一直耐心地听他絮絮叨叨说完，这才开口否认：“您误会了，我和他并不相熟。”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应随风听到这话又不爽了，他轻笑一声，惹得闻遥音皱眉向他看过来：“老头你别听他瞎讲。其实我是在追求他，只是他一直不同意。”

　　“啊？”老头猝不及防，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儿。就连在旁偷听的石头他娘也愣了一下，一个没留神差点被渔网绊倒。

　　“原来是这么个事啊。”老头一时失语，吭哧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

　　他活了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说震惊倒也没有非常震惊，只是得知的太过突然，事实和他的想法截然不同，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从霄。”闻遥音的语气堪比寒冰。

　　可应随风却充耳不闻，全然投入到和老头的谈话中：“老头，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帮我一把？”

　　“这个……”老头瞄了眼闻遥音，之前没捅破他们关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倒是越看越像那么回事儿。

　　他咳了两声：“感情一事哪有捷径，顺其自然发展就行。”

　　“顺其自然他不跟我发展怎么办？”应随风状似不解，说出的话却能噎死人。

　　闻遥音对他忍无可忍，正要站起来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那边的老头已经笑了：“是吗？但依我看，你俩倒是很般配呐。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面对不愿放手的感情就得牢牢把握。”

　　应随风偏头朝他看去，正要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鲤踉跄着扶着门出现。

　　闻遥音果断走过去将他扶住，就见他捂着心口断断续续地说：“宿星、宿星他们被鲛人抓住了！”

　　小鲤身上只有一点轻伤，闻遥音让他留下休息他非不肯，硬是要跟着他们一起。

　　“你把经过重新说一遍。”应随风一边走一边说。

　　“我们在海边发现了两个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男人，猜测这应该就是石头他爹和他大哥，于是就想着先把他们弄回村。”

　　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喘了一会才继续说：“然后水里就冒出了两个鲛人。他们也不说话，就一直浮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接着就起了一大片雾，然后宿星和林廷玉就直愣愣地走进海里了。”

　　“这下棘手了。”闻遥音神情凝重，“海域是鲛人的天下，一旦入水我们从一开始就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这样干脆别救了。”应随风嫌麻烦。

　　“不行。”闻遥音和小鲤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赶到小鲤说的那个地方，沙滩上果然躺着两个人，海水没过了他们腰身，再晚一会儿说不定就要淹死了。

　　应随风用剑拍了拍年轻一点的男人的脸，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一个鲤鱼打挺，还没看清就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大喊：“爹！”

　　“别叫，你爹在你旁边。”应随风离得近，被他吼得耳朵疼。

　　石头他哥如蒙大赦，连忙跪在地上摇了摇他爹的肩膀，很快他也睁开了眼。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石头他爹弯腰做楫，不胜感激地说：“多谢几位恩公相救。”

　　“不必谢。”应随风懒得和他们你来我往客套，“长话短说，你们怎么昏过去的？”

　　两人面面相觑，石头他哥仔细回想：“今天下午海面上起了风浪，我爹就说先回去，毕竟命要紧。然后快到岸边的时候海上起了大雾，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到唱歌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迷醉的表情，他爹也频频点头。

　　“既然都没事，你们先回家吧。”闻遥音对他们说。

　　石头他爹要走不走的不知道在犹豫什么，他儿子扯了他一把他才说：“我曾经听老一辈人说过，鲛人歌声如同天籁，想来今天应该遇到的应该是他们。”

　　“你认为是他们在搞鬼？”小鲤还记得之前闻遥音对宿星说的话。

　　“不。”石头他爹否认得很干脆，“十几年前我曾救过一只受伤的鲛人，他很警惕，总是在我喂他吃鱼的时候把我抓伤。但在后来他伤好之后，给我留下了几颗珍珠。所以我觉得他们本性并不坏。”

　　“我也觉得。”石头他哥也附和道，“我们出海偶尔会看到它们。虽然他们很冷漠，不肯和我们说话，但从来不会主动攻击我们，大家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

　　“知道了。”闻遥音虽然瞧着冷冷淡淡，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应随风有人情味多了，“我们不会贸然出手伤他们。”

　　得到了保证，石头他爹和儿子放心地回村了。

　　小鲤试探着伸出了一只脚，刚一挨到冰冷的海水就缩了回去。虽然是条鱼，他在河湖泊溪皆可兴风作浪，可到了大海面前只能乖乖装孙子。

　　应随风往前走了两步，在早上发现鲛人的那块礁石上看到了同样昏睡的林廷玉和宿星。

　　在不远的水面，白天刚见过的那两条鲛人也在。他们在夜色下更显神秘，如梦似幻的尾鳍轻轻随着波浪摆动。

　　鲛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岸边突然出现的这群人，直到小鲤拿剑指向他们：“是不是你们伤了宿星和林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