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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魔头感化众生第四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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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方走越湿热,宿星在路边要了一碗凉茶,一口喝完才好受了些许。
“太热了!”他忍不住对着天空大吼一声,完了随手揪过路边宽大的草叶,扇出一阵阵热浪。
“是吗。”应随风不冷不热地说。相比热得满头大汗的宿星和小鲤,他看上去清清爽爽滴汗未出。
宿星嘴角抽了抽,应随风穿着价值千金的深海鲛绡,冰凉贴肤,最是不惧炎热。
毫无疑问,这也是花闻遥音的灵石买来的。
应随风那句要闻遥音补偿他可不是开玩笑。
这一路走来杂七杂八的东西买了不知道多少,若是珍爱点儿也就算了,他看到新奇的东西不管用不用的上总是要买,买完有一点不合心意的地方就扔。
看得宿星跟在屁股后面直叹气。
而闻遥音却是一点怨言也没有,给他花钱也不眨,宿星都比他心疼。
林廷玉掏出一条帕子擦汗,宿星和小鲤豪迈地把衣袖推到肩膀,光着两条胳膊甩来甩去。他觉得这样太不文雅,只学着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
宿星摆着手,路过闻遥音时恰好碰到了他的手指,在这么热的天只有一丝温温淡淡的温度。
“你……”
“快看,礁石上好像是两条鲛人。”
宿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听到林廷玉的声音立马四下搜寻,果然在不远处的海边看到了两条摆着尾巴的鲛人。
海边洁白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沙子,阵阵海风吹来,应随风拨了拨头发。
宿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鲛人,他嗷了一声冲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激动地对林廷玉说:“师兄,他们长得好好看。”
林廷玉深以为然。
这两只鲛人银白色的尾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尾部的鱼鳍宛若丝绸。
这时鲛人也看到了岸边的一行人,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十分警惕地跳入水中。他们的黑发在水中飘荡起伏,肤色苍白无比,美得摄魂夺魄。
宿星立马努力地挥手,想告诉他们自己并无恶意。
可惜他们摆了摆梦幻的大尾巴,一个猛子扎入了水底。
“怎么跑了?”宿星失望地说,“我还想摸摸他们的尾巴呢。”
“因鲛人泣泪可成珠,骨血燃烧千年不灭,于是曾惨遭猎杀,一度差点灭族。”闻遥音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所以他们断不会接近人类。”
“可是自一百年前就不允许捕杀鲛人了啊。”宿星疑惑地说,“除了那些穷凶极恶之辈敢去铤而走险,稍微有点良心的人也不会再去伤害他们。”
“两族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又岂是时间能磨灭的,如今的鲛人如何能替死去的先魂说原谅。”林廷玉摇了摇头。
“啊……”宿星心里有点难受。
闻遥音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在宿星惊讶的目光中告诉他:“如今人族想要顺势求和,在他们眼中又何尝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宿星,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这样如师如父的谆谆教诲令宿星感觉非常亲切,在这时他才有所实感,他和闻遥音同处一宗,关系本就亲密非常。
“我知道了。”宿星很沮丧,鞋袜被涨上来的潮水浸湿也恍若未觉。
再往前走就是花明洲了。
应随风漫不经心地走在沙滩上,百年前有个小妖专门渡船送人去花明洲,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哗啦”一声,他的背后突然湿了一块。
应随风不悦地转身,就见小鲤和宿星正在往对方身上泼水,一旁的花菱和流光跃跃欲试。
宿星没心没肺地大笑着,好像刚才垂头丧气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花菱他不敢泼水,就逮着流光欺负。
应随风看在有鲛绡穿的份上,决定今天对几个傻子宽容一点。
刚走出去没两步,背后又是一凉,他猛地转身,小鲤连忙举起双手:“不是我。”
流光也连忙摇头,宿星笑嘻嘻地和他道歉:“对不起啊从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应随风重复一遍。
宿星心虚地点了点头,身后一个惊天大浪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将他们所有人从头淋到脚。
林廷玉正拧着湿透的袖子,他语重心长地对眼巴巴看着其他人玩的花菱说:“你是女孩子,衣服湿了不好……”
话音刚落就被浇了个透心凉,花菱抹了一把脸欢呼:“这下可以去玩水啦!”
林廷玉摇了摇头。
再一转身,原本追着宿星打水仗的花菱又一个人站在了不远处,弯着腰好像在找什么。
他走过去想要帮忙,就看花菱笑得眉眼弯弯,从兜着的衣摆里抓了一把小贝壳给他:“哥哥,这个好漂亮,送给你。”
林廷玉十分配合的接过,然后对她道谢:“谢谢花菱。”
“不客气!”花菱说,“我还要再找一点,等下送给闻哥哥。”
她偏心偏的理所当然,剩下的人通通没份。
又玩了一会儿,一滴水落在了她的头上。腥咸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花菱放下手中的贝壳:“好像下雨了。”
“海边都是这样的。时雨时晴,变化多端。”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应随风回头一看,是个背着渔网的老头。
“看这天色说不得马上就要下大雨,几位仙长若是不嫌弃,可到我们村里避避雨。”
宿星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把身上的湿衣拢了拢:“不嫌弃不嫌弃,快带我们去避雨吧。”
这湿衣服穿在身上太难受了。
老头的渔网里有几条细长的海鱼,还有几只虾蟹,压得他驼着背,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
宿星看不下去了:“要不我来帮你背吧。”说完也不管老头的推脱,一口气帮他背到了村子。
快到老头家的时候,雨势果然变大,一个小孩站在门口,看到老头连忙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爷爷,你回来了!”
老头应了一声,摸摸他的脑袋说:“去给道长们倒水。”
小孩一边啃手指一边偷看他们,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屋子:“娘——”
进了屋,老头帮宿星将渔网从肩膀卸下:“小道长,谢谢你了。”
“小事一桩,不用客气。”宿星活动活动胳膊,将四周打量了一番。
一个头上包着布巾的女人进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水,刚才见过的毛孩儿就缠在她的大腿上。
妇人拉住宿星的胳膊关切地问:“这湿衣穿着是不是难受?我去烧火给你们烤一烤。”
他和她外出赶海的大儿子差不多大,见了面就觉得亲切。
“不用。”宿星故意想在孩子面前显摆,手一挥身上的衣服就干了,直把孩子看得两眼发直。
“大哥哥,这是怎么做到的?”小孩也不怕他了,走到宿星身旁还试探着摸了摸他看上去已经全干了的衣服。
“很简单啊。”宿星打了个响指,身上的黑衣一眨眼就换了颜色。
“哇!”小孩两只眼睛冒星星,“你能给我也变一个吗?我想穿新衣服。”
这只是最简单的幻术,本质上衣服还是那件衣服,等这点微末的法术消失,衣服就会变成原样,可是小孩子不懂。
“当然可以。”宿星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来一锭银子,蹲下来塞进小孩的怀里,“哥哥给你这个,就可以去买新衣服穿啦。”
妇人看见了连忙挥手:“石头,这不能要!”说罢对宿星扬起笑容解释:“小孩子不懂事儿,他的话不用当真。”
石头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起来,他懂事地靠在妇人怀里:“我不要。”
宿星见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也不知道多少年没穿过新衣了,心下一阵不忍,于是强硬地把银子塞到他手里:“没事儿,我还有很多,这个就送给你了。”
石头抬头去瞧他娘的脸色。
“我们不能收。”妇人擦了把手,温和地对石头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能收的。”宿星看了眼渔网里的货,“我还没吃过海鱼呢!如果你们是在过意不去,这钱就当我们买你们的鱼了。”
海鱼不值钱,妇人见宿星执意如此,只好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石头的头:“收了吧。”
石头更喜欢这个大哥哥了,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宿星身后转悠。
外面的雨变小了。妇人打算把鱼虾蟹都处理了,好给几个心善的道长做饭。
她利落地刮下鱼鳞,擦了一把脸边溅落的雨水,然后目露担忧地盯着门外看。
“娘,你怎么了?”石头玩累了,正端着一碗水喝。
“我在看你爹和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天马上都要黑了。”她说着话也丝毫不耽误手上的活,将鱼虾蟹过了遍水,然后端进灶房。
石头默不吭声地坐在了应随风的脚边。
听说小孩子的肉很软,应随风原本想捏一下他试试,结果这臭小子不知道从哪沾了一身泥巴,他刚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宿星不明白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小孩怎么突然就变了。
“我担心我爹和大哥。”石头小大人似的托着自己的脸,“海上可危险了。如果不是让全家有饭吃,有衣裳穿,他们也不用天天出海。二毛的爹娘就是出海后再也没回来了,大人们都说他们被海怪吃掉了。”
“呜呜呜,我不想爹和大哥也被吃掉。”他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还顺手在衣服上抹了把鼻涕,看得应随风不自觉坐远了点儿。
想到白天见到的那两条鲛人,宿星脱口而出:“别哭了,我们去帮你找爹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