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40、魔头感化众生第四十天

　　聂拾裹着满身黏液，哭唧唧地站在溪水里搓来搓去。

　　宿星笑得肚子痛，喂了小青蛇一块香喷喷的小烤鱼后不自觉地又揉了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立马被手上的调料辣得嗷嗷叫。

　　没一会儿聂拾带着满身水汽回来了，正要挨着其他人坐下，结果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退避三舍，搞得他像什么吃人的豺狼虎豹一样。

　　聂拾气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为了去找烤鱼的调料我会这么埋汰？”

　　“让你去周围看看有没有酸果，你怎么掉到口嗜花嘴里了？”宿星还是想笑，“一身它的口水臭死了，我们当然不愿意挨着你坐了。”

　　“谁让它结的小果子也是绿皮的呀，闻着酸涩酸涩的，我刚去摘它一低头就把我吞了下去。”聂拾还委屈呢，刚被吞的时候他还懵了一会儿，等到一股黏唧唧的液体一股脑儿浇在他头顶，才想起来要反抗。

　　他们嘴里的口嗜花是一种巨型花朵，结出的小绿果会分泌特殊的气味吸引兽类，而它巨大的花盖就会在这些小兽傻傻上钩的时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它们吞吃掉。

　　这么一说宿星总算良心发现了，说到底还是他让聂拾去找酸果的。

　　“好了好了别生气，这是给你留的烤小鱼，怎么样，够意思吧？”宿星递了几个小鱼给他，同还要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他的手。

　　聂拾当然发现了他的那点小九九，他化悲愤为食欲，“咔嚓咔嚓”一口一个小烤鱼。

　　应随风对他们闹出的动静愣是浑然不觉。

　　自从闻遥音把果子让给他吃了之后，他就处在一种飘飘然的状态中，整个人异常兴奋。

　　嘉果草果真名不虚传。一想到闻遥音早早地注意到了他的不开心，并且还会哄他，应随风就忍不住甩尾巴。

　　这是林廷玉走过来：“嘉果草呢？聂拾说城主夫人的事迹是真的，未免她伤心过度，不如顺水推舟将嘉果草送给她。”

　　“给它了。”闻遥音捏了捏应随风弹性十足的身子，示意林廷玉看他。

　　“给它了？”林廷玉无奈扶额，“嘉果草只对普通人有用。这小黑蛇早就修道入门了，果子给它吃也太浪费了。”

　　应随风听见了，原本乱甩的尾巴彻底安分了，那种中了邪似的亢奋也在消退，理智渐渐回归。

　　他疑心林廷玉根本就是记错了，如果不是嘉果草的效用，他为什么会如此开心？就因为闻遥音在乎着他？

　　闻遥音听罢，默默地把缠在手腕上的小黑蛇用袖子盖住，语气镇定地开口：“要不然我们再去另找一株。”

　　林廷玉摇头：“这种先天灵草哪有那么好找？更何况找到了也不一定结了果子。还是先找扶风柳吧。”

　　闻遥音一听也是，于是也不再纠结。只是那条原本乐呵呵的小黑蛇不知怎么回事又蔫了，他没忍住悄悄戳了戳小黑蛇的脑袋。

　　“亏了亏了，这下可亏大发了。”知道果子已经被小黑蛇吃掉的聂拾差点黑化，“我低三下气求着各路神仙同行，完了被蛇王一尾巴抽得好险没把心肺吐出来，然后又遇到归于宗那群孙子被打得差点重新投胎。”

　　“好不容易还有个嘉果草作为念想，现在告诉我它被小蛇吃掉了。好家伙，来了一趟水波林，除了一身暗伤毛都没捞着。”

　　“活该。”宿星在一旁泼冷水，“人心不足蛇吞象，何况你们还满嘴没个实话。这次就当长个教训吧。”

　　聂拾拼命瞪他却不顶嘴，宿星不痛不痒无所谓。

　　吃饱喝足的小青蛇干起活儿来更加勤勤恳恳，偶有上来找茬的灵兽，也在它叽里咕噜一阵嘶嘶后悻悻离开。

　　“原来你面子这么大啊？”宿星惊讶却无处下手，还是小鲤把它抱起来揉了揉。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要是再来水波林，你可要记得出来见我们。”聂拾算盘打得超响。

　　小青蛇眨眨眼睛，也不知道同没同意。

　　越往里走花草树木长得越高，闻遥音拨开一根长得和他一样高的鼠尾栗，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焦黑的参天大柳。

　　放眼望去整片林子的树木在他面前不过尔尔，这棵几乎被雷劈成两半的扶风柳高约百丈，人类站于它而言更如蝼蚁一般渺小。

　　小青蛇盘在它一根裸露在外的根须上不动了，宿星大失所望：“这就是千年扶风柳？”

　　林廷玉看到周围还有几颗柳树，虽然没他那般高大粗壮，但年份未必没过千年，于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问小青蛇：“这几棵活着的扶风柳呢？”

　　在众人充满希望的注视下，小青蛇遗憾摇头。

　　“完了。”聂拾再度总结，“这还说什么，打道回府吧。这次来水波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真的没办法了吗？”林廷玉不甘心，“或者有没有另外的方法可以救宿星？”

　　他无限担忧着的宿星本人比他洒脱：“没关系的师兄，就算扶风柳这边行不通，肯定也有其他出路。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那就是我命中注定必有的一劫。”

　　应随风睨了他一眼，他好久之前听过一句话，蠢人心思少想的就透彻，如今在宿星身上得到了完美印证。

　　小青蛇急得团团转，这棵扶风柳虽然性命垂危，但是并没有死啊。

　　他急切地想要引起闻遥音的注意，于是不断地顶着他的小腿，很快闻遥音就看了过来。小青蛇见状，连忙用尾巴指了指扶风柳。

　　“怎么了？”闻遥音不明所以。

　　小青蛇使出浑身解数暗示，还是没有人能明白它的意思。半柱香后它晕头晕脑地倒在地上，蛇信子吐在外边，已然力竭。

　　闻遥音也没了办法，叫来林廷玉：“让花菱看看这棵树经历了什么，说不定会有发现。”

　　花菱把手搭在扶风柳焦枯的树干上，过一会儿睁开眼睛有点疑惑：“这就是很平常的一棵树。一根小幼苗吸食雨露渐渐长大，然后就静静地屹立在这里成千上万年，突然有一天它被雷电劈中，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花菱三言两语概括了它的前半生，然后猝不及防地告诉了大家一个重磅消息：“但是它以后还会长得更大哎！没想到它居然还能长高，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什么？”聂拾第一个跳了起来，“还能长高？扶风柳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死啊。”花菱猛地反应过来，“你们之前那么难过的说宿星没救了，是因为你们都认为这棵树已经死了？”

　　宿星硬邦邦地说：“谁说我没救了！”

　　花菱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突然一手掐腰一手去抓宿星的耳朵：“喂，要不是我告诉他们这棵大树还活着，你就要死了知道吗？这样说的话我也算救了你一命，还不快谢谢我。”

　　“谢谢你行了吧。”宿星将她的手挥开。

　　“切，没诚意。”花菱双手抱臂。

　　“当务之急是怎么让这棵树起死回生，它要是一直这个样子何时才能取下观音泪。”林廷玉望着这棵看上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扶风柳头痛。

　　“给它浇点水？”

　　聂拾一窍不通，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说罢就要去小溪舀水。

　　“这不是白费功夫？”宿星想也不想地拦住他，“怎么可能舀点水就能救活，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宿星反问别人长没长脑子可真是一件稀罕事。

　　聂拾不甘示弱地呛他：“我有什么办法？你这么聪明，还不说个更好的点子来试试。”

　　“浇水会有用。”出乎意料的，闻遥音说话了，“但不是溪水。”

　　“那是什么水？”宿星半天摸不到头脑，“况且这林子里只有溪水，就算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水有用也于事无补。”

　　而且不管溪水湖水河水不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区别。这句话他没敢当着闻遥音的面说。

　　“难不成是海水？”林廷玉脑袋比他们都灵光些，“要非说水有什么不一样，无非咸水淡水。”

　　“错。”闻遥音平静地说，“是泪水。”

　　“泪水？”所有人异口同声。

　　“为什么扶风柳枝条上的水滴可以医治百病？”闻遥音看着宿星，显然是要他来回答。

　　各类药草知识在逍遥门都有专门的老师授课，扶风柳在闻遥音的印象中学过，所以被他顺手用来考察宿星。

　　宿星被他看得头皮一紧，立马站直了身体回答：“传闻从前有位家境贫寒的母亲，因为她儿子生了重病没钱医治，于是日夜去家门口的柳树下哭泣。这棵柳树随风飘荡的身姿优美异常，于是被人们亲切地称为扶风柳。”

　　“……扶风柳吸食了她太多眼泪，终于有一天在叶子上凝出了一滴露水，这颗露水被她拿去喂了儿子，于是她孩子的病就彻底好了。”

　　等到闻遥音点头，宿星紧张的情绪才慢慢缓解，随即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闻遥音又不是给他上课的那些老头，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他？

　　林廷玉听到这里才懂，他对闻遥音说：“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这或许是唯一令扶风柳焕发生机的办法。”

　　“说着倒是简单。”小鲤臭着脸，“无缘无故的，谁能哭的出来？”

　　“对哦，这倒是一个问题。”宿星摸了摸鼻子，他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哭过了，这乍一想哭根本酝酿不出情绪。

　　“这还不简单。”花菱扬了扬拳头，“我把你打哭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