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41、魔头感化众生第四十一天

　　“那刚好试试谁先把对方揍哭。”宿星早就手痒了，他跃跃欲试地对小鲤挥挥拳头：“你要不要一起？”

　　小鲤一扭头：“无聊，和你比一点意思都没有，肯定是我赢。”

　　“我就知道你不敢。”宿星使出拙劣的激将法。

　　小鲤不为所动，花菱倒是被激到了：“我先来，等会儿你可不要哭。”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一会你搡一下我的肩膀，一会我抓一把你的头发。花菱一边打一边附在他耳边威胁：“小心我把你小时候做过的糗事都抖出来。”

　　“谁怕谁，你难道没听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宿星咬牙切齿地说，“今天我就要好好收拾一下你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

　　“喂，你可没比我大多少！”花菱不甘示弱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等他俩闹够了，林廷玉才慢腾腾地开口：“烤鱼的时候小鲤偷偷尝了一个绿果，我看到他眼泪被酸出来了。”

　　小鲤：“……”原本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宿星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这么爱吃绿果，我再给你找一把。”

　　聂拾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我也去找点来吃。”

　　宿星捂着嘴偷笑：“你可不要再被口嗜花吞了。”

　　聂拾手上随手摘的狗尾巴草被他揉了个稀巴烂，他恼羞成怒：“谁会被吃还不一定呢，你不见得比我聪明。”

　　扶风柳表皮粗糙，被雷劈中的地方更是一摸就碎，徒留人满手黑灰。闻遥音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并且把应随风放在小青蛇旁边，让他俩结伴一起玩。

　　只是没人领会他的好意。

　　应随风躺在被放下的位置还没动，小青蛇就如临大敌地躲到了扶风柳的另一边，与他之间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嗯？”闻遥音不明白他俩怎么玩不到一起。

　　应随风才不管那么多，小青蛇不过来最好，不然在身边蹭来蹭去他还嫌碍事。

　　过了一会儿，宿星先回来了。

　　他手里抓了一大把烤鱼用的小绿果，单纯靠酸积累眼泪有点难，所以一狠心摘了一大把。

　　林廷玉和小鲤一起回来的，他俩找到了一种闻着非常刺激的灯笼果，小鲤不怕死地舔了一口，辣得嘴巴现在还肿着。

　　“这个一定可以。”他向林廷玉推荐。

　　林廷玉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宿星那点毛病不治也没啥问题。他这做师兄的已经仁尽义至，收集眼泪什么的他一个人完全能完搞定。

　　毕竟对他一个口味非常清淡的人来说，宁愿再去斩几头妖兽也好过生吃灯笼果。

　　聂拾三兄弟则拽了几根狗尾巴草。

　　“这个有什么用？”宿星先冷嘲热讽一番，然后主动贡献出自己的酸果，“喏，用这个吧。”

　　“怎么没用？”聂拾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干就干，古原舟和蒋辉两人一人按住宿星的一个肩膀，让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聂拾坏笑着扔了他的鞋袜，然后把狗尾巴草往他脚心一戳。

　　“哈哈哈……你们这群没义气的……哈哈、不要再挠了！”

　　震耳欲聋的像是杀猪一般的尖利笑声回响在水波林上空，宿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巴两边的肌肉僵硬又酸痛。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给他累得满头大汗眼泪也没笑出来几滴，聂拾看着他眼窝上积攒的一点点泪水，连忙指挥古原舟和蒋辉把他移到扶风柳下，然后将他面朝下往地上抖了抖。

　　“就这么一点，不能浪费了。”聂拾正色。

　　“你们三个还是人吗？”得到解救的宿星对他们三人怒目而视。

　　聂拾对他的眼神攻击不为所动，他很光棍地一摆手：“我只说要陪你们一起找扶风柳，现在我们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你自己。”

　　林廷玉犹豫着把灯笼果往他面前一放：“师弟，要不然……”

　　刚从地上坐起来的宿星没等他说完，又顺势往地上一躺，四肢乱甩：“师兄，你舍得让我哭成人干吗？求你帮帮我，求你了……”

　　林廷玉缩回了手。

　　说到底他还是不够无耻，作为大师兄的责任感太重，没办法睁眼见死不救。

　　他吞了吞口水，视死如归一闭眼，将一整颗灯笼果扔进嘴里。

　　与嘴上火辣辣的痛感一起出现的是渐渐模糊的视野，林廷玉强忍着把头塞进溪水的冲动，连忙跑到扶风柳下，用力挤出两滴眼泪后，他毫无形象地狂奔到溪水边，全然失去了平日的风度。

　　小鲤紧随其后贡献了自己的两滴。

　　聂拾调侃他：“看不出来你还挺讲义气的嘛。”

　　“我只是想试试被辣哭是什么感觉，感觉会很刺激。”小鲤肿着香肠嘴一本正经地说。

　　聂拾嘴角抽抽：“你怕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怎么感觉不像正常人。”

　　有了眼泪滋润的神树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安安静静地挺立在那里，焦黑的枝丫迟迟没有起死回生的迹象。

　　“难道是因为眼泪不够多？”缓过来的林廷玉倒抽一口凉气，想到接下来或许还要吃那辣死人的灯笼果，他后背就是一阵冷汗。

　　“真照着浇水的份量来，不得把我们哭成人干啊。”宿星觉得这事不靠谱，“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猜测是错的，眼泪根本救不回扶风柳。”

　　单纯的眼泪自然没用。

　　这个想法刚在应随风脑中滑过的同时，闻遥音代替他开口：“传说中的那位母亲之所以能得到观音泪，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她的眼泪有感情。”

　　“感情？”众人神色各异。

　　林廷玉豁然开朗：“我觉得闻遥音说得对。扶风柳已经告诉我们了，普通的眼泪对它没效果。”

　　“太难了吧。”宿星抱住脑袋，“这谁能哭得出来。”

　　话头刚起，就看见闻遥音面无表情，两颗浑圆的眼泪从他眼眶中滑落。

　　“这能行吗。”或许是他表现的太淡定，宿星将信将疑。

　　任何时候的闻遥音都是淡淡的，宿星觉得他的眼泪或许和他这个人一样，根本不可能充满感情。

　　他的两滴眼泪落在地上，留下了两点圆圆的痕迹，除此之外的扶风柳依然毫无变化。

　　“看吧，我就说……”宿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为自己过人的智商骄傲不已。

　　“你们看！”打断他话的是激动的聂拾，“闻遥音的眼泪真的有用！”

　　扶风柳焦黑的外皮逐渐脱落，露出里面新生的、长着纹路的绿色新皮。

　　“但是到底怎么哭出来啊。”宿星来不及尴尬，欲哭无泪地求助。

　　应随风舔了舔闻遥音的脸，他想通过这点泪水感知他此刻的情绪，舌尖却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咸味。

　　闻遥音的眼泪说收就收：“接下来交给你们。”说完他轻轻擦过被应随风舔到的地方，小黑蛇只能遗憾地收回露在外面的舌头。

　　“唉，真难啊。”宿星再次感叹。

　　众人像无头苍蝇围着扶风柳直打转，走累了聂拾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来也是可笑，咱三兄弟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居然还哭不出来。”

　　“是啊。”古原舟顺着他的话感慨起来，“前些年好不容易得到的灵草灵药总是被抢，这些宗门真不拿我们散修当人呐，可是打也打不过。”

　　蒋辉也说：“我和大哥悟性一般，你修为比我们高出一大截，这些年是我们拖累了你。”

　　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他们都不爱说，多愁善感的不像男人。但是真的说出来好像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古原舟碰了碰聂拾的肩膀：“这些年谢谢你了，一直对我和阿辉不离不弃。”

　　聂拾眼睛发酸，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抖起来了：“说什么呢。我爹妈娘走的早，要不是你和二哥在狗嘴抢下我，哪还有我聂拾今日。咱仨可是要做一辈子兄弟的。”

　　宿星也被他们的话感染了，他和盘托出地说：“其实我说不怕死是骗你们的，若是真的得不到观音泪，我很怕就这样死去。”

　　毕竟我还没有真正的行走天下匡扶正义，没有成为像应随风一样举世瞩目的天之骄子，一柄孤剑伴身侧，尽斩天下不平事。

　　“别怕。”林廷玉摸摸他的脑袋，“有师兄在，你肯定不会死。”

　　“哇！”花菱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公主，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

　　那边三兄弟在一起抱头痛哭，这边林廷玉手忙脚乱地哄着宿星和花菱。

　　应随风漫不经心地嘶了一声，小鲤立马冷酷无情地开口：“眼泪别浪费了，都到扶风柳树下哭。”

　　沉浸在悲伤中的众人还没忘记要事，被小鲤赶鸭子上架滑稽地赶到了树底下，流出的眼泪全都浇在了树根上。

　　褪去焦枯的树干冒出新芽，婀娜多姿的万千枝条逐渐长出脆嫩的柳叶，一棵大树在他们眼前“活”了过来。

　　宿星打着哭嗝，眼肿得跟个兔子一样，还在抽抽搭搭的啜泣着。

　　“喂，你不去哄哄他吗？”小鲤扬眉，语气有些恶劣，“别真哭死了。”

　　“谁能哭死？”林廷玉施施然地说，“别打断他们。多哭一会儿明早凝出观音泪的概率就更大。”

　　等到眼睛干涩难忍，想哭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后，宿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

　　林廷玉这时贴心地将准备好的帕子拍在他和花菱的脸上：“浸过水的，搭在眼睑上舒服。”

　　这样暂时就不用面对闻遥音他们了。宿星感受着眼上凉丝丝的水意，颇有点美滋滋，暗暗地好一番感谢林廷玉。

　　扶风柳伸出树枝将他们揽在一起，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拥抱。

　　“等明天日出……”

　　闻遥音轻声的话语还未说完，背后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闻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