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39、魔头感化众生第三十九天

　　应随风瞳孔中倒映着那支火箭的影子。

　　哪怕已经感受到烁玉流金的灼热高温，他依然懒散懈怠地趴在闻遥音的肩膀上没有动弹。

　　小鲤抱着休伤吾主的心态主动跳了出来，他一把握住那只火箭折成两半，然后学着他们之前不屑的表情反唇相讥：“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杀我们？你们归于宗真是废物扎堆。”

　　“不知好歹！”

　　归于宗的小师妹气极，她手腕一抖，两臂间缠绕的白练化柔为刚，凌空往小鲤头顶抽去。

　　小鲤反应奇快地往后退一步，白练贴地扫过，激起一片尘土。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一击不中，她恼怒地吩咐剩下的几个师兄，“胆敢辱我师门，杀光他们。”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擎天手中的那把火弓有些古怪，闻遥音试着引溪水浇灭漫天箭支，却适得其反，火光更盛地落了下来，残枝败叶多的的地方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你要烧了水波林吗！”聂拾横眉怒目地冲他大吼，“这林中生灵数以万计，你是要将他们焚烧屠尽吗？”

　　“这些灵兽的生死与我何干。”擎天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或者你们放弃抵抗。等你们死了我自然会收手，到时候这些灵兽便有了活路。”

　　宿星咬紧后槽牙，脸上惯常带着的笑早就消失不见，他握紧手中的流光挽了个流利的剑花：“视万千生灵如草芥，你这样的人不配问道登仙。”

　　“那又如何？我能不能成仙轮不到你来置喙。”

　　说罢，一口血色氤氲的小鼎从他手中冉冉升起，隐约可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嚎声。

　　闻遥音看得专注，一时不防白练突然卷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拉，他倒立着被甩飞了出去，肩上的应随风也难以幸免，狠狠地砸到一块石头上。

　　多少年没有这么狼狈过，应随风堪堪忍住变回人身的冲动，接着就被站起来的闻遥音重新捞进了怀里。

　　“既然祭出了这顶人面鼎，那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水波林了。”擎天说完，方鼎上空青烟缭绕，很快就出现了三道模糊的幽影。等到烟雾散去，擎天打了个响指：“去。”

　　三道血肉模糊的人影听到命令立马行动，小鲤正想着先打哪只比较好，应随风突然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一股明显不属于他的力量从右手汇聚而至，他一出手三道鬼影瞬间炸成了尘灰。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宿星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时间他简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小鲤云淡风轻：“一直都很强。”

　　这三道鬼影可是他杀了百来个人才炼成的，结果在小鲤手下一招都没撑过去。擎天脸色黑如锅底。

　　鬼影被消灭，负责供养他们的鼎自然就没了用处，他把东西往袖子里一收，面对硬茬有点想打退堂鼓，于是果断把离他最近的女修往小鲤这边一搡：“师妹，你先拖住他。”

　　“二师兄。”女修显然更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只好甩出两道白练交错着想要绞住他的脖子，结果意料之内地又被躲开了。

　　把实力最强的小鲤丢给了师妹，擎天一眼定准了他们队伍中看起来病歪歪的软柿子。他心下有了成算，小鲤毁他灵器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干脆就拿那个病秧子的命来抵，杀了他再走也不迟。

　　这么想着，他的火弓先是对着周围的树木放了几箭，等到熊熊大火燃起来后，又来一招声东击西，原本对准林廷玉的箭头调转方向对准了闻遥音，然后松开手。

　　然而这支箭还没彻底离弦，就被闻遥音徒手抓在了手里。空气中立刻多了一股烧焦的气味，闻遥音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硬是调转箭头，在擎天没来得及挡住之前，将火箭送到了他的胸口中。

　　“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声过后，擎天“哇”地吐了一口血，箭上的火焰还在燃烧，他两只大睁的双眼空洞地看着天空，很快就失去了生息。

　　他一死，剩下的师弟师妹成了无头苍蝇，被宿星和林廷玉两个人合力围剿。那把火弓上不灭的火焰渐渐消失，林间火势也很快得到了控制。

　　“呼——”

　　宿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同时用手肘捣了捣小鲤：“小鲤鱼，你刚才使出的那招也教教我呗。”

　　“不教。”小鲤往旁边挪了挪。

　　“哎呀，是兄弟就不要藏着掖着。”宿星追过去紧紧地贴在他身上，非要央求他把刚才的那招教给他。

　　“宿星，那株蓖荔拿过来。”闻遥音喊他。

　　宿星双手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把旁人梦寐以求的仙草交了出去：“给你。”

　　闻遥音将蓖荔草揉出草汁滴入白鹿的嘴里，同时双手结印替它疗伤，很快它睁开了眼睛，用鹿角轻轻蹭过闻遥音，低低地叫了两声以示感谢。

　　“说吧，怎么回事。”这句话是对捂着手臂的聂拾说的，闻遥音冷清清地看着他，语气也稍显冷硬。

　　“对哦，你们不是去找嘉果草了吗？怎么这么倒霉又遇到了归于宗的那群人。”宿星也说，“还有这头鹿，看上去这么灵性，是谁弄伤的。”

　　“那肯定是归于宗的那伙人。”

　　聂拾脱口而出，在说点善意的谎言还是如实陈述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想失去这几个刚认识的朋友，没选择继续装傻充愣：“其实吧，我们这趟来水波林不单单是为了嘉果草。”

　　“不会真正的目标是那头白鹿吧。”宿星冷嗖嗖地说。

　　“你别插嘴。”聂拾气不顺，又瞪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承认，“听闻水波林圣鹿双角间的灵雾配以其他灵丹服下可令人长生不老，我们奉城主之令前来寻找圣鹿。”

　　“凡人追求长生违背天命，天道势必要降下神罚。当然你们这些介入这段因果的人也难辞其咎，还是你们有办法躲过天谴？”林廷玉疑惑道。

　　“天谴不过十道神雷，运气好还能保全一丝生机。”聂拾垂下脑袋颇有点无力，“其实我之前骗了你们，城主给的报酬并不是十万上等灵石，而是一百万。”

　　“一百万上等灵石！”宿星跳了起来。一百万上等灵石足够支撑他们逍遥门全部内门弟子修炼一年有余，全给聂拾三兄弟估计能支持他们用上一辈子，难怪值得他们如此冒险。

　　闻遥音碰了碰圣鹿的鹿角。它没有躲开，反而更加亲切地往他手上蹭了蹭。

　　“往后不能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人了。”闻遥音说得很慢，好像这样它就能听懂，“怀璧其罪，下次再见到人你就远远地躲开。不要像我，太晚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话说得很平静，明明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咋咋呼呼的宿星和花菱都自觉噤了声，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很多。

　　应随风百无聊赖地将下巴从闻遥音肩膀上抬起来，他想，我才是真正的遇人不慎识人不清，从前错付了太多信任给不值得的人。难道燕祁也骗了你？不然你在难过什么。

　　他自觉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或许是闻遥音也尝过了被背叛的滋味，才会把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错当成旧情复燃。

　　应随风告诉自己没必要为闻遥音这等薄情寡义之人分心，但尾巴却急躁的得越甩越快越甩越重，直到闻遥音将他放在手心：“你怎么了？”

　　小黑蛇蔫巴地趴了下来，闻遥音将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于是只当他在玩，很快又把他放回了肩上。

　　宿星斜着眼对聂拾说：“这圣鹿碰到你们也算无妄之灾。既然是为了让你们城主长生不老，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让你们动手伤它性命。”

　　聂拾听到前半段还有点心虚，等到宿星把一整句话说完才慌忙解释：“不杀了不杀了，其实吧，看到圣鹿流泪的那一瞬间我们就后悔了。一百万灵石虽然很多，但我又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辈，杀了它徒增业障，于我们修行也不好。”

　　“那你们还能和归于宗的那群人打起来？”宿星满脸狐疑，“不会是看打不过我们，暂且委曲求全骗我们的吧？”

　　“我们是那种人吗？”聂拾不干了，“我们三个本来就很弱嘛，就想着跟在归于宗后面看看能不能坐享渔翁之利，但是圣鹿实在太可怜了，我们几个就跳出来跟他们打起来了。”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廷玉问。

　　“来都来了，你们不是要去找观音泪吗？那我们肯定得一起。”聂拾看着圣鹿虽然有些遗憾，却不后悔没有伤它。

　　小青蛇又爬到了最前面给他们引路。

　　宿星一边走一边操心：“话说归于宗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会不会牵扯无辜？那你们这些侥幸从水波林出来的人会被盯上吧。”

　　“人家好歹也是云州城第一大宗门，哪有空天天盯着我们这群小虾米？”聂拾回他，“更何况死无对证，放心好了。”

　　走到一半，宿星拍了拍脑袋：“哎呀，我说看完戏要给小青蛇烤鱼吃的，忘到九霄云外了。不行不行，答应过的事一定要做到，我得补上。”

　　闻遥音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默不作声把嘉果草掏出来递到了小黑蛇面前：“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这颗果子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