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30、魔头感化众生第三十天 将死之人不

　　宿星刚出来还在晕乎着，听到对面女修的话心里不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敢截大魔头的胡。

　　再定睛一看，对面站着的不是如意坊的花坊主吗！

　　四大宗门常有来往，宿星对如意的人并不陌生。

　　最中间那个笑眯眯的女人是如意坊坊主花溪间，左右两边站着她的亲传弟子柳成荫和林风听。其他人看着也很眼熟，想来都是如意坊这一代的佼佼者。

　　这下真的完蛋了。偷了人家宗门至宝，这次怕是真的没命再回逍遥门了。宿星哭丧着脸。

　　应随风握着照雪剑，他和花溪间算是旧识，当年初来流萤谷时与她有过几面之缘，还相约着喝了几次酒。此刻故人重逢，只是心境早已不似从前。

　　“就算你有穿云梭，我也不会轻易叫你们逃走的。”花溪间半真半假地对闻遥音抱怨道，“这么久没见，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面对昔日好友，闻遥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久不见。”

　　“你和那家伙欠我的酒钱还没还呐。”花溪间怅然道，“当初你我三人一同醉卧花丛看流萤，怕是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搞半天还是旧相识。宿星见花溪间和闻遥音聊的还算融洽，内心不免升起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说不定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岂料应随风说下手就下手，管你谁谁，一点情面也不讲。

　　一柄寒光闪烁的剑擦胸而过，花溪间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凝，抱着她的琵琶转了个圈，然后挥手抚弦，反手一道灵波朝应随风打去。

　　柳成荫和林风听同时摆出应战的架势：“师尊，剩下的几人交给我们。”

　　花溪间来不及说话，应随风挽了个剑花，一道厚重如山岳的剑意当头压下，她不敢小觑，连忙催动周身灵气格挡。

　　“过来！”闻遥音语气急促，他无意与如意坊众人纠缠，只想快点催动穿云梭离开这里。

　　宿星在两个女修的联合围攻下节节败退，闻遥音的声音对他来说不亚于天籁，连忙马不停蹄地朝他的方向赶。

　　“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柳成荫大喝一声，立马就有人从旁阻挠。

　　小鲤和林廷玉的情况和他差不多，一时半会都没办法脱身，闻遥音冷眼看着柳成荫和林风听师姐妹，拔出残剑说：“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再等一会我宗门上下所有姐妹都会赶来，你受了伤，就算我二人不敌，车轮战你又撑得了几时？”

　　柳成荫满脸不屑，她话虽然说的保守，但心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区区一个病秧子，她和师妹二人联手定能将他拿下。

　　宿星被打得抱头鼠窜苦不堪言，师兄自身难保暂时是指望不上了，他开始幻想师尊能及时赶到，救他于水火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渴望，他好像真的看到了玄真。一个转身后他又朝刚才那个方向看去，师尊居然没消失。

　　宿星大喜过望，没想到玄真居然真的来了：“师尊，快来救我！”

　　闻遥音和应随风齐齐回头，果然玄真带着四大长老不紧不慢地从对岸而来，他朝宿星这边弹指一挥，宿星身上那种以一敌多的压力就骤然减小了，他很快脱身，像个欢快的小狗朝玄真奔来：“师尊，你怎么来了？”

　　玄真但笑不语，接着掸了掸衣袖问他：“可曾受伤？”

　　“不曾！”宿星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胸口。

　　“今日过后，一切都会结束了。此次再回宗门，勤加修炼。”玄真说。

　　宿星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两大宗门联手高手如云，即使是应随风也很难全身而退吧。

　　虽然应随风对他一点也不好，但是一想到他可能就要这样伏诛，宿星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有闻遥音，如果他被抓回逍遥门，下场一定也很凄惨，只能和应随风在黄泉路上做一对亡命鸳鸯。

　　“师尊，能不能留他们一条性命。”宿星心知结局已定，忍不住劝道，“其实，其实他们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说完这话宿星心虚极了。

　　玄真正要回答他，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宿星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紧接着就听到他用一种慢悠悠的口气说：“闻遥音不用死，但他身边那个魔物，留不得。”

　　一股极其霸道的炎息兜头而来，说话的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那道炎息刚到他们面前就消散了。

　　应随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他的眼睛完全被黑色占据，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眼白。

　　远处的花溪间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刚才的炎息就算只是稍微挨到一点儿，宿星也毫不怀疑自己会在顷刻之间化作灰飞。

　　“燕祁。”宿星听到应随风这样喊他。

　　应随风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逍遥门自他之后的又一得意子弟，闻遥音曾经爱过的另外一个人。原以为自己早不在意他和闻遥音之间的那点破事了，除了憎恨厌恶之外再也不剩其他情绪，然而再见他才发现，其实他很嫉妒。

　　嫉妒他有着那样顺遂的人生，嫉妒他能得到闻遥音的爱。

　　杀了他。

　　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应随风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用来束发的绳子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一头黑发狂舞，侧脸如出鞘的刀刃笔直锋利，带着不近人情的冷硬，照雪剑通体散发着浓如黑烟的魔息，还未出手便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燕祁站直了身子正色起来，也拔出自己的剑。

　　还未看清他们如何交手，两人便又分开，一剑过后燕祁心下讶然：“你叫什么名字？”

　　应随风冷冷道：“将死之人不配知晓我的名字。”

　　燕祁没恼，反而一笑：“刚才那一剑已经告诉你了答案，你杀不死我。”

　　应随风的回应是下一式杀招。

　　他秉持着一定要把燕祁弄死的决心，照雪剑上魔息更盛，龙吟声隐隐欲出。燕祁被他一剑逼到后退几步，被应随风砍到的右臂深可见骨，伤口上附着的魔息向内不断侵蚀，显得伤处越发狰狞。

　　燕祁心知应随风不要命，他却不能就这么和他打下去。二人实力相当，打到最后必定两败俱伤，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之前他醒来时就听门中长老说过，应随风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一夕之间凭空而出，先是屠杀了几个无名小宗和村子，后来就把主意打到了千机伞。

　　燕祁一开始并没把他放在心上，只当和从前一样，是他修道之途随机刷新的小怪。随着两人开始过招，他看向应随风的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

　　应随风只顾打斗根本不回他的话，燕祁双手结印，地面一道破土而出的弯刀阵暂且困住了应随风，他隔空将宿星拖过来问道：“他到底是谁？”

　　宿星哭丧着脸：“我只知道他叫从霄，其他的一概不知。”

　　没得到满意的答案，燕祁随手把他放开了，也不管宿星还在身边，一个人喃喃自语道：“作者明确说过最终boos是应随风，这个从霄又是从哪钻出来的？”

　　宿星听了一耳朵，一句话也没听懂。

　　弯刀阵只困住了应随风半炷香的时间，阵法被破后的余波将众人击翻在地。比人更先到的是他的剑，破空声响起，照雪剑一剑化十，以不可忽视的破竹之势冲向燕祁面首。

　　这次不用燕祁说话，逍遥门四大长老也加入战局，同时如意坊的众弟子也赶了过来，林廷玉和宿星早就回到了逍遥门的队伍之中，只剩小鲤和闻遥音支撑。

　　一声清脆的金器相击声过后，小鲤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剑早已不翼而飞，脖子左右两边各抵一把琴弓。

　　闻遥音自然也看到了燕祁。一息之间的情绪波荡让柳成荫和林风听姐妹二人钻了空子，柳成荫从旁别住了他的剑，林风听手中的扇子飞出，边缘割破了他的脖子。

　　闻遥音却是眼也未眨，柳成荫正想着不过如此，就见他脸颊边缘突然攀附出一道道奇异的黑纹，原本苍白的唇瓣也变得殷红无比，焕发出一种夺人心魄的美感。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旁边突然传来一道语速奇快的声音，好像是逍遥门的那个林廷玉在说话：“离他远点，他要入魔了。”

　　入魔？柳成荫似乎没听明白，接着一缕如微风拂面般轻盈的剑气横扫而过，她不由自主地飞起来砸向了身后的花丛，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闻遥音一剑下去，如意坊的弟子倒了一大片，宿星在心里为他焦急，没有净世莲台，他真怕闻遥音彻底入魔。

　　镜灵一直跟在林廷玉的身边，她内心挣炸一会儿毅然决然地和林廷玉说：“哥哥，我不能对他见死不救。”她指了指闻遥音，他摸她头顶的手心很温暖，也是他将她带出地宫的。

　　林廷玉没说话。

　　镜灵将这看成一场默许，她飞到小鲤身边扶起他，然后把他带到闻遥音的身边。

　　这一战她心里没有任何把握，因为她看到了燕祁。此人身负仙缘，有天道庇佑，其他人对上他轻则输重则死。

　　但看应随风这幅不死不休的架势，很明显两人结怨已深，她很怕他们这群人都会死。

　　应随风以一敌五逐渐落入下风，他龙化的右手上鳞片层层剥裂，而燕祁胸口也出现一道血肉模糊的爪痕。

　　闻遥音几人正往这边赶，玄真看了一眼他们说：“无极，你、悟守还有抱朴一起去拦住他们，不要让闻遥音拿出穿云梭。”

　　留下他和燕祁二人对付应随风足以。

　　小鲤看着三个围过来的老头，他早就精疲力尽，却依然举起了自己的剑对准他们。无极看到闻遥音面上的魔纹惊讶道：“你入魔了？”

　　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像，入魔之人理智全失，但看闻遥音的样子，分明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闻瑶音拿出伞面与伞骨一合，天空中彩云流溢，不慎被应随风一掌拍飞晕倒的花溪间被四溢的灵气唤醒。

　　闻遥音握住伞骨一挥，还在状况外的花溪间再次应声而倒，无极和守悟联手抵挡住这一击。

　　闻遥音再次一挥，灵气实化成一条游龙，在闻遥音身后盘旋两下，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逍遥门三大长老，尾巴一甩将三人甩进了身后那条河。

　　一声龙吟响破天际，游龙怒吼着冲向更远处的玄真和燕祁。

　　小鲤眼睛一亮，总算看到了一点希望。

　　镜灵知他所想，却轻叹一声忧虑道：“他挥不出第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