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29、魔头感化众生第二十九天

　　他现在看着格外可怖，镜灵不敢再说话刺他。她只好委曲求全，暂且答应应随风的无理要求：“我知道了，不会告诉他的。”

　　骗你的。等你不在的时候我在偷偷告诉他。

　　镜灵刚这么一想，脑子一痛，灵台上突然出现一道印记。她一摸额头，怒气冲冲地对应随风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应随风甩了甩手，割出来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这是血契。如果你动了告诉闻遥音的念头，血契会直接在你灵台爆开。”

　　“我才不要！”镜灵一扭头，“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不同意？”应随风举起化作漆黑龙爪的右手。

　　镜灵原本的灵力在这个屏障中被无限压制，这时的她就和最普通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眼见那锋利的龙爪迎面袭来，差一点就要刺进她眼珠，她终于受不了的大叫一声：“我同意！”

　　灵台上的印记突然一亮，与此同时她的眉心出现了一枚菱形花钿。

　　应随风看了她一眼，再次抬手。

　　镜灵立马抬起胳膊挡在面前，却没感到疼，她困惑地重新睁开眼睛，脖子上原本像是被套住一样的窒息感消退了许多。

　　她摸了摸脖子，轻轻咳嗽两声，就发现被应随风掐出来的指印不见了，喉咙处也没有任何不适。

　　“把你脸擦干净。”那两道血痕被她弄的到处都是，应随风非常嫌弃。

　　“哦。”镜灵两手并用，在脸上胡乱地蹭了起来。

　　应随风挥手撤掉了屏障。

　　小鲤和宿星同时往前走了一步，镜灵一出来就直奔林廷玉而去，躲在他的身后，能离应随风多远就跑多远。

　　小鲤自然是时刻不离应随风，宿星左右摇摆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去找镜灵。

　　“你和大魔头都说了什么？”见应随风没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宿星小声地和她套话。

　　“不告诉你。”镜灵正憋屈着呢，就这样被应随风摆了一道，想想就不开心。

　　“是不是被他威胁了？”宿星极力保证，“你悄悄和我说，我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你们说话我能听得见。”林廷玉无奈地提醒。

　　“哦，那就绝对不让第四个人知道。”宿星从善如流地改口。

　　“哎呀，不能说。”镜灵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宿星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于是果断挑了个他认为镜灵一定感兴趣的话题入手：“你额头的这个花钿挺好看的，刚才还没有，怎么涂上去的？”

　　“啪！”回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镜灵扑到林廷玉怀里假哭：“呜呜呜，他太烦人了，我不是故意的。”

　　宿星吃了一鼻子灰，捂着印着五根手指印的脸老实了不说，还慌忙地去哄她：“我再也不问了不行吗？你别哭了。”

　　长这么大还没把女孩子惹哭过，宿星也是不知道怎么着才好了。

　　“走吧。”应随风踩着脚下的大青蛙，软绵绵肉墩墩的触感相当不错，“这个我们也带走了。”

　　这下除了应随风之外的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害怕她突然胡搅蛮缠。可是镜灵只是瘪了瘪嘴，没管蛙鬼的死活，而是仰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林廷玉：“哥哥，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你这么黏他，难不成是喜欢他？”小鲤不怕死地说。

　　“喜欢？”镜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喜欢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我才不要喜欢其他人。”

　　她陪诏南公主度过短暂而忧郁的一生，只学会了不要轻易把心交给别人。对于爱上一个人，对她来说不是美好的愿景，而是深刻的恐惧。

　　宿星知道她这个想法是不对的，但是才把她惹哭，不敢贸然和她说话。闻遥音却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小，暂时不用去想这些。”

　　镜灵觉得他身上香香的，摸她的头发也很舒服，于是用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揽住他的胳膊：“要不然你们两个人都留下来陪我玩吧，一个人待在这里好无聊，我们可以玩捉迷藏。”

　　“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能留下来陪你。”闻遥音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

　　“你不就是想要千机伞吗？”镜灵一语惊人，“你们留下来陪我玩，我就把伞面给你们。”

　　“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人能找到诏南公主墓。”林廷玉说。

　　他刚得知进入的是诏南公主墓时就疑惑了，诏南公主墓穴坐落在何处无人知晓，居然被他们误打误撞发现了。

　　“因为伞面在这里，所以这一片被如意坊设下了禁制，公主墓自然也被包容进了秘境。”小鲤替他说完没说完的话，“但是伞面为什么在你手里？”

　　“之前睡醒的时候就发现它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然后我就把它抱回来藏起来了。”镜灵一脸无辜，“我挨得离它越近就越想睡觉，然后一睡醒就发现修为又突破了。”

　　好家伙，别人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的修炼，还不一定能顺利突破瓶颈，她倒好，睡觉都能提升境界。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宿星嫉妒的脸都歪了。不过她能抱着号称天下第一至宝的轮回伞伞面睡觉，这事儿也就不奇怪了。

　　“给不给？”应随风举起手。

　　镜灵时刻提防着呢，刚看见他抬手的瞬间就飞快地躲回了棺材里：“这次你可别想那么容易抓到我！”

　　棺材板响了两声很快就没动静了，宿星试探着喊道：“镜灵？”

　　没有任何回应。

　　生着闷气的镜灵打定主意不要理任何人，直到有人轻轻地敲了敲棺材盖：“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镜灵听出来这是闻遥音的声音。

　　她两条柳叶似的眉毛拧在一起，纠结地扯了扯自己的小辫儿。

　　知道她能听得见，闻遥音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出去了林廷玉会一直陪你玩捉迷藏。草长莺飞的时候还能带你放风筝，秋高气爽的时节能带你摘果子，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棺材盖悄咪咪地打开了一条缝。

　　闻遥音不厌其烦地邀请：“和我们一起走吗？”

　　镜灵“欻”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她眼睛里包着两大颗眼泪：“可是我在心里发过誓，我要一直陪着公主。她身边向来冷清，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孤独地躺在这里。”

　　“公主早就离开了。”闻遥音平静地说，“真正的她早就投胎转世了，你守着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镜灵又怎会不知。她还偷偷看过公主的这一世，平安顺遂，子孙满堂 。但她无法把看到的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姑娘和消瘦凄楚的公主想成一个人，她总觉得公主只是陷入了沉睡，就躺在她身边。

　　“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可怕吧？”镜灵期待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惧意，“我有点害怕。”自她诞生起就和公主被困深宫，后来又在墓中度过近千年，外面的大千世界对她而言太陌生了，她没有信心能很好的适应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不用害怕。你不是喜欢林廷玉吗？他会保护你。”闻遥音说。

　　林廷玉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镜灵点点头：“你跟在我身边，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我也会保护你的！”宿星连忙抓住机会刷好感，他豪迈地表示，“我们大家都会保护你，不用害怕！”

　　“我才不要你保护。”镜灵别扭地说。两个人这样就算和好了。

　　镜灵又从公主的脸颊旁边取出来一面镜子，背后雕刻着繁复的花式，正是她之前说过的八曲葵花形螺钿铜镜。

　　这么近的距离，众人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凄惨绝美的诏南公主。她身着翟鸟纹礼衣，面贴珠钿，口含斑花状蓝田玉，双手交合放置在小腹处，像是睡着了一般。

　　镜灵趴在旁边认真地对她说：“公主，我不能陪你一直待在这里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过你放心，我以后肯定还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说完，她将公主被自己蹭乱的衣袖展开抚平，然后割下一缕自己的头发放在原本镜子所在的位置。

　　“我不在的日子，这缕头发替我照顾你。”镜灵将她原本就很整齐的发冠理了又理，然后才依依不舍地重新合上棺木。

　　诏南公主眉眼平和，嘴角似有微微挑起的弧度，这点若有似无地的笑意像是无声回应了镜灵的话，坦然地接受她的离开。

　　“公主会为你高兴的。”宿星见她依然很低落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安慰。

　　“我知道了，谢谢你。”镜灵闷声地说。

　　她往前走了两步，握着的铜镜中飘出来一扇天水碧八角伞面。随着伞面现身，墓壁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摇晃，低沉的轰鸣声缓慢响起，头顶原本紧闭的墓顶似有分开的征兆。

　　“这个给你。”

　　天光倾泄而下时，镜灵碰到了闻遥音的手：“你和公主一样，都是痴情之人，我把伞面送给你。”

　　应随风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到视线逐渐清晰，首先看到了一条银带似的小河蜿蜒而过，两岸绿草如茵花团锦簇。

　　很久之前他和闻遥音追杀凭霄雀夺珠尘时来过这里，此地夜间萤火满天飞舞，是被誉为“地上星河”的流萤谷。

　　“你们就是窃夺我宗至宝的小贼？”河对岸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姑娘笑吟吟地拨开扰人前行的花草，颇为娇俏可爱。

　　随着她话音落地，身后变戏法似的突然多出来数十位女修，穿着统一制式的长袍，齐刷刷地掏出武器。

　　“来了就别急着走了，伞面和你们手中的伞骨都留下来吧。”一开始说话的女修复又开口，手中多出来一把紫檀五色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