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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魔头感化众生第二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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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诏南公主和驸马的感情很好。”林廷玉说,这可是广为人知的一桩美谈,他不可能记错。
“那都是假的。”镜灵恨恨地说, “驸马其实……早就变了心。”
“啊?”宿星一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怔怔地看着面前两腮挂着泪珠的小姑娘。
“你们不知道驸马究竟有多坏。”镜灵太久没遇到可以倾诉的对象,恨不得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全说出来,“当初还是他主动求娶公主的,说好此生只爱公主一人,却在成婚后没多久就变心了。”
“那公主真的是病逝的?”应随风想得比较阴暗,毕竟前朝皇室一个比一个长寿,轮到公主这里二十出头就消香玉陨,要说没点猫腻他还真不信。
“算是吧,不过都是被驸马气的。”镜灵扣了扣棺材上的花纹,“后三年公主经常抱着我日夜垂泪,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风寒,却因为忧思过度,断断续续反复发热,后来身体就不好了。可惜我当时灵力低微甚至没有灵体,不然我一定为公主报仇。”
那时候公主痛苦不堪,对镜梳妆时总是突然落泪,她总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漂亮,驸马才会移情别恋。
“所以公主长得怎么样?”宿星听故事听得聚精会神,镜灵讲到这里时他忍不住发问。
“你觉得我好看吗?”她突然弯腰凑近,和宿星差点挨到一起。
宿星一僵,硬声硬气地说:“长得也还行吧,反正不丑。”
“没眼光。”她又问其他几人,“我长得好看吗?”
应随风眼光何其挑剔,镜灵在他眼中也是一个标准的美女。林廷玉不善言辞,特别是面对她这样年纪不大的女孩子,面对这样直白的询问只点了点头。倒是小鲤给出肯定:“很好看。”
镜灵满意了,重新坐回棺材上。
“我有九成像公主。”镜灵摸了摸自己的脸,“后来公主的身体越来越差,终于有一天晚上,她照镜子的时候吐了一口血,倒下后就再也没醒来。而我也因为沾在镜子上的那摊血,得以成功化形。”
“好凄美的故事。”应随风穷图匕现,“所以你的能力是看清别人内心的想法?”
“是——你这个坏蛋,怎么可以套别人的话!”镜灵前一秒还很生气,后一秒立马又骄傲起来,“我是镜子嘛,自然无所不窥。洞察天机,回溯过去,只要是我想知道的通通逃不过我的双眼。”
“这么厉害的天赋你用来看村民到底是不是真爱?”宿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的好,“这也太浪费了吧。”
还好镜灵未出世,不然神临大陆又该是一片腥风血雨了。
“我能轻易看清普通人感情的起源和归宿,根本不用动用灵力。”镜灵不觉得有什么浪费的。
林廷玉把她当作门中不懂事的师妹,没忍住说:“你天赋极佳,潜心修炼往后必大有作为,尘事多扰,当入道渡心。”
“听不懂。”镜灵本来就喜欢他,于是双手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陪我玩捉迷藏。”
“那陪你玩高兴了,你能把蛙鬼给我们吗?并且以后也不要在设计让村民上山。”林廷玉很有耐心地和她商量。
青蛙说给就给了,可是不让村民上山她还怎么抓负心汉?她要在墓里陪着公主,出不去的。
“不行!”镜灵双手叉腰,“你们不陪我玩的话,今天就都别想走了。”
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蛙鬼幽怨地想,你一开始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要是都留下来的话,我还咋活。
宿星趁她不备,低头猛地抄起地上的大青蛙,捏得他“呱”的一声叫得好清脆。
镜灵见他如此,扯住离她最近的应随风和小鲤就要拖走,却在中途突然灵机一动,伸着手往应随风眉心凑。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应随风那张其貌不扬的脸突然变了,露出来另外一张乍一看坑坑洼洼的脸。
镜灵被他丑得吓了一跳,后退的速度也慢了,应随风趁机拂开她的手,拍了拍自己被她抓皱的袖子。
“你!”镜灵指着他,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应随风甚至还对她笑了下:“我怎么了?”
小姑娘察觉到了危险,眼睛一转躲在了闻遥音的身后。
宿星站在应随风和小鲤的背后,根本不知道那一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应随风不愧是应随风,随便往那一站就能将人骇住,简直是堪比夜叉的存在。
镜灵揪住闻遥音后腰的衣服,她有点害怕,暂时按下了朝应随风下手的心思。可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永远记吃不记打,闻遥音正要让她出来,刚转身一根冰冷柔嫩的手指抵在了他的眉心处。
镜灵在他身上看见了两条红线,一根深,一根浅。
浅的那条连接着一个陌生的英气少年,深的那条连接之人她却感觉熟悉,仔细一想,好像就是刚才那个看上去非常凶恶的男人。
万事万物在她眼中无处遁形,感情的期末始终在她眼中更是一条线。于是她从线的一段捋到另一端,看清了闻遥音身上有数不清的金线像傀儡一样操控着他,让他深爱应随风的同时,又在浑浑噩噩中和另外一个少年纠缠在一起。
不能再看了。镜灵感觉脑袋像要炸了似的尖锐的痛,她冥冥之中知道或许是窥视到了“天机”。
勿视勿听勿言!
这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警告不禁令她战栗,镜灵明白,如果违抗此诫示,面对的将是比死更恐怖的惩罚。
她冷汗涔涔地睁开了眼。
闻遥音的眼中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也没因为她不打招呼的偷看而生气。他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像是刚从从水中捞出来的,满脸茫然的小姑娘,对她摇了摇头。
镜灵捂住发痛的眼睛开始撒娇:“眼睛好痛。”
闻遥音摸了摸她的头顶,难得的温柔耐心。
“你怎么了?”宿星也伸了个脑袋过来,一张嘴就没好话,“不会被反噬了吧?”
镜灵放下手,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活像个小兔子,她面无表情地告诉宿星:“我刚才看到,你这辈子连一个道侣都没找到,臭光棍。”
“瞎说!”宿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看我找不找的到,我还能找十个八个不带重样儿的。”
他也就是嘴硬,心下已经对镜灵的话半信半疑了。想我宿星风流倜傥一世英名,居然连个道侣都找不着?天理何在!
镜灵当然是骗他的。谁让宿星总是说她不爱听的话,吓唬吓唬总没关系。
只是现在不是和宿星斗嘴的时候,她知道闻遥音的执念,不想他为“情”和公主一样受困半生。她瞄了一眼闻遥音,又瞄了一眼,在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把应随风没死的真相告诉他。
不管了。
镜灵豁出去了,虽然她不明白应随风为什么不告诉闻遥音他根本没死,但她觉得这件事不在天道让她缄口不言的范围中,于是她果断拉住了闻遥音的胳膊:“哥哥,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去找千机伞——”
一道黑色的屏障无征兆地完完全全罩住了她和应随风。
一看又是这个爱吓唬人的丑八怪——好吧,其实他原来那张脸也不是很丑,镜灵缩了缩脑袋,站到了离他最远的拐角,也不白费功夫想着怎么逃出去,而是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假装自己是个小蘑菇。
“你想告诉闻遥音什么?”应随风一脸和气地告诉她,“敢骗我,我就把你这块镜子打个稀巴碎,碎片撒到天南地北,让你再也不能和公主相见。”
镜灵欲哭无泪:“我在他的情缘中看到了你,想告诉他你就在他身边,没死。”
和应随风猜的一样。刚才他吓唬镜灵时露出了真容,只要不是脸盲眼瞎,她就一定会在闻遥音的过往中认出他,更何况她瞄来瞄去的小动作实在太显眼。
“不许告诉他。”应随风冷酷而决断。
“为什么?”镜灵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样对闻遥音,“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骗他九死一生去找那把伞?”
“我不喜欢他。”应随风脸上挂着的假笑消失了,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决绝,“我不会放他死在半途,他要死也是助我拿到千机伞后死在我手里。”
“你是不是怪他当年变心?”镜灵站了起来,“他也是有苦衷的,你不能这么对他——啊!”
应随风掐住她的脖子:“有苦衷?我被众仙门追杀时,还想着再见他最后一面,我把龙珠给了他,他回报我的是当胸一剑。掉进冥虚之境时,我不止一次寄希望于他会来救我,甚至我在想,只要他愿意来找我,我就可以原谅他的背叛,我们重新开始。可是他呢?永远忙着和燕祁亲亲我我,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还要爱他。”
镜灵挣扎着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她以旁人的角度历经了应随风波澜壮阔的一生,并且好像隐约明白了他头上带有天道印记的“反派boss”是什么意思。
一阵熟悉的痛感,镜灵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红雾,她不适地眨了眨眼睛,两滴血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应随风松开了手。
镜灵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指印逐渐胀成青紫色,看上去十分可怖。
“你会后悔的。”镜灵抹了把脸,“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你一定会后悔。”
应随风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都觉得他会做后悔的事,但是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我永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