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27、魔头感化众生第二十七天

　　现在他们有三个人一起撑着这面石门，等另外两个人进去了，可就只剩下一个人顶着这道门了。宿星害怕如果只剩自己，臂力不够会被下坠的门夹住。

　　“我最后一个进。”林廷玉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眨了眨眼睛憋出这么一句。

　　宿星还是有点不情不愿，他私心是想让那条鲤鱼精最后一个的，谁让他那么爱在应随风面前表现。

　　突然顶着的石门一重，小鲤已经施施然进去了，一边走路一边拍了拍胳膊上的灰。

　　宿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砸得膝盖一弯，差点就跪了下去，他像是要把小鲤的背影盯出来一个洞：“鲤鱼精，你要走不会说一声啊？”

　　“你也快走。”林廷玉催促道。

　　“笨死了，你们两个不能一起松手进来？”应随风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这两个拖油瓶到底有多蠢。

　　林廷玉貌似有点懊恼：“你看我，估计被这石门压到脑子了。”

　　不过他很快又打起精神，告诉宿星说：“师弟，我数一二三，你和我一起松手冲进去，速度要快。”

　　宿星不免被他郑重的语气带得紧张起来，他双腿发力，腰背也不自觉弓起，就等着林廷玉一声令下松手。

　　“三、二、一！”

　　听到“一”的瞬间，宿星不知道从哪爆发来的力量，直接把石门往上一推，拉住林廷玉的手就往前跑。石门轰然落地，他俩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才站起来。

　　“还好没压到我的脚。”宿星后怕地瞄了一眼后脚跟。

　　没人接话，应随风和闻遥音站得最靠前，他们面前摆放着一樽金丝楠木棺材，雕刻的并蒂芙蓉和聚宝盆栩栩如生，龙邦凤顶应有尽有，鹿鹤祥云样样不缺。这些都只是寻常，不寻常的是棺材盖上坐着个红衣小姑娘。

　　诏南公主的亡魂？

　　应随风看到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不过很快就被否决了，因为年龄对不上。

　　诏南公主及笄出嫁，与驸马浓情蜜意相守五载，眼前这个小姑娘分明只有十四五岁。她容貌俏丽，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此刻正一边把玩着头上扎着的两个小辫儿，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些不速之客。

　　“你们通过了同心阵的考验，我不伤你们性命。”小姑娘擦了擦眼角困出来的泪花，“你们走吧，我就当你们没来过这里。”

　　“你是谁？”应随风理直气壮地反问，比她更不客气。

　　“你管我是谁。”她有点不开心了，想把这些人都赶出去。

　　“那你也走，省得打扰公主安眠。”应随风想知道她出现在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其他几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既然能一个人出现在这重重机关的地宫中，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肯定不是个好对付的。

　　“我才不会打扰公主睡觉！”小姑娘气冲冲的，她从棺材盖上翩然落地，走到应随风面前一伸手指，“我从当年公主出嫁就一直陪着她了，公主才不会嫌我吵闹。”

　　应随风随手拨开她快要挨到自己鼻子的手指，无所谓地说：“原来是公主的陪嫁小丫鬟。”

　　“谁是陪嫁小丫鬟？”小姑娘怒不可竭，“知道八曲葵花形螺钿铜镜吗？看你们这一群土包子，怕是听都没听过吧。”

　　“你是镜灵？”闻遥音冷不丁插嘴道。

　　小姑娘骄傲地一抬胸脯：“正是。”

　　公主出嫁时作为陪嫁，一直到公主身死又作陪葬品，镜灵把诏南公主当最亲的姐姐。

　　“那你有看见蛙鬼吗？”宿星说，“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里，除非抓到蛙鬼，不然不会离开的。”

　　“蛙鬼？”镜灵又飘到被棺材遮住的角落，提溜起一只背上都是伤的大青蛙，“你不会说的他吧！这是我小弟，我答应过他要罩着他的，可不能把他给你。”

　　“你小弟？”宿星原本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有点害羞，罪魁祸首一出现，那点男女间青涩朦胧的念头立马飞到了九霄云外，“原来是一丘之貉，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你才不是好东西呢！”镜灵有点委屈，明明是他们先擅闯进来的，自己好声好气地请他们离开，结果一个个不愿意走就不说了，对她还这么凶。

　　她揉了揉眼睛，正想把他们通通赶出去，突然看到了站在最边上的林廷玉。

　　“你长得挺好看，站在在一群歪瓜裂枣中间我差点没发现。”她出其不意地勾住林廷玉的下巴，仔细打量后大发慈悲道，“我允许你留下来陪我，其他人滚出去。”

　　林廷玉措不及防，抬手还没碰到她，镜灵突然碎了。空中镜子碎片优雅地律动着，落在在棺材上重新聚合，镜灵皱着脸控诉：“你想打我。”

　　“明明是你无理在先！”宿星没见过这么能倒打一耙的人，“哪有人上来就随随便便摸别人脸的。”

　　“不可以吗？”镜灵一脸无辜，“可是当年公主摸我的时候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呀。”

　　那能一样吗。先不说你当时只是一面镜子，就是你俩同为女子，相处起来亲密一点也无伤大雅，哪能照搬到和陌生男子相处。

　　宿星难得被其他人噎得说不出来话，他和镜灵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谁，直到闻遥音打断这场幼稚的对决：“蛙鬼害了不少村子里的刚成亲的新人，我们得抓了他给百姓一个交代。”

　　“你是说他们啊。”镜灵点了点头，“是我让他找来那些人的。而且杀的都是那等不忠不义之徒，死了也活该。”

　　“什么叫不忠不义之徒？”林廷玉皱眉。

　　镜灵比较愿意和他说话，她撇了撇嘴说：“那些男人嘴上说的好听，哄骗她们成婚，可是根本就不爱她们，一个小小的同心阵都破不了。”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怎么可能破解的了阵法？”宿星一脸痛心，“你这个女魔头。”

　　“明明很简单！”镜灵不服气，“只要他们愿意代替妻子去死，就能证明他们情比金坚，我也会救下他们的，但是没有人愿意。既然这样的话，那这些自私自利的坏男人就去死吧。”

　　镜灵才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闻遥音听出了她的话外音：“那些姑娘呢？”

　　“我不知道啊，我都让小蛙带她们出去了。”镜灵茫然的表情不似作伪，倒是手中一直攥着的大青蛙瑟瑟发抖起来。

　　她只是单纯了点，但是不笨，一看青蛙这幅模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不是让你把她们送出去吗，你把她们都吃了？”

　　青蛙抖得更厉害了，镜灵一下子把它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好几脚：“叫你乱杀无辜。”

　　宿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其实她的行为也是乱杀无辜。

　　“你不远万里从山下带回百姓，只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爱？”应随风匪夷所思，这不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也要找点事做。

　　“对呀，我答应过公主的。”提到早亡的诏南公主，镜灵有点低落，声音也没那么活泼了，“公主病逝前说‘愿天下再无负心人’，那我把那些负心人都杀了不就好了。”

　　愿天下再无负心人？

　　应随风皱眉，这怎么也不像是爱情美满的人的临终遗愿。他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就听镜灵又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百年来我总是隔三差五就会陷入沉睡，所以我一共也没抓到多少负心汉。”

　　她的语气居然十分遗憾。

　　“蛙鬼假借山神名义骗村民上山，都是出于你的授意？”林廷玉问她。

　　“算是吧。”镜灵不觉得有问题，又在奄奄一息的蛙鬼身上踩了一脚，“小青蛙从小在这里修炼，自然要听我的话。你们不是想要他吗？和我玩捉迷藏，找到我我就把小青蛙给你们。”

　　“谁要和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宿星忍无可忍，“懒得和你废话了，赶快把这臭青蛙给我们，不然我连你一起抓。”

　　“谁怕你！”镜灵吐了吐舌头，“你这个笨猪，八岁了还在尿床，羞不羞。”她刮了刮自己的脸蛋，对宿星做了个鬼脸。

　　宿星第一反应并不是她怎么知道的自己少时糗事，而是狡辩：“胡说，我才没有！”

　　“明明就有，我不会看错！”她头一扭看向林廷玉，“你想重振师门？但是你们逍遥门也不过是一摊烂泥，师祖为了夺宝罔顾他人性命，这样从根就不正的宗门又谈何重振，不如趁早改投他宗。”

　　林廷玉心中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闻遥音见他神思恍惚，立马低喝道：“回神，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镜灵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她对着格外偏爱的林廷玉语重心长地说，“你听我的准没错，我给你的可都是忠告。”

　　林廷玉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想问的那句“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没问出口。

　　她又想故技重施看看应随风和闻遥音，眼前一片迷雾，她不死心地想要碰一下他俩的眉心，被应随风后退一步躲开了。

　　“想知道我们的秘密？那你先告诉我公主和驸马的感情究竟如何。”应随风抛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之前的猜测是错的，同心阵不是驸马的执念。

　　“公主和驸马？”精灵毫无征兆地突然滴下两滴眼泪，痛心得无以复加，“驸马辜负了公主的情意，当初我最该弄死的负心汉合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