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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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便已始至冬过，京都的梦魇，注定的死局，也有了宛若开春般的转机。
容敕这个人，从谢柳初见他时的艳绝，也渐渐变得捉摸不透。几经辗转，她也以为自己就快要把他忘了，却没想到重逢来得太突然，由一手策划的相救，到与父亲旧部的交易，足以说明在年前京都变天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然置身在这场博弈中了。
谢柳起初只是不明白，她的父亲在那时明明是有得选的，为何偏偏给自己指了一条绝对的死路。
她不由淡淡垂了眉，凛冽风横扫过青丝时，似有若无地有一抹红影撞入眼眸，谢柳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路上的行人匆匆，她想，那大抵也只是个穿戴招摇些的过客而已。
远梦断弦，太尉府发生的一切，对谢柳来讲，像极了空前繁华的虚妄，是接连再也触及不到的温情，冷暖，全都毁在了湍急的雨里，雪里。
是尸身血海。
是滔天的，罪孽，业火，仇怨。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筹谋索取。
谁又比谁干净呢。
而跟在一旁的少女却丝毫没有这等苦恼忧虑，只是兴高采烈地在人潮中四处张望着，出声打断了谢柳的思绪，“梅娘子，这家糕点铺的玉露糕很好吃的，你要不要买一盒？”
谢柳偏头朝人流的方向望去，思索间，再次瞥见了刚才一瞥的身影，遂道：“好，那走吧。”
小莲眨了眨眼，仔仔细细地把谢柳从上到下扫了个遍，道：“哎呀，还是算了，我替你买，你穿得太干净了，免得沾了灰，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好了！”
说罢，她也不待谢柳动作，直接就一股脑地钻进了人群里，只边钻边往谢柳站的地方看，边张口说着‘别走别走，我马上出来找你’，看得谢柳直是又想笑，又摇了摇头。
唉，到底是年纪轻的姑娘，连眼睛流露出的光也是有神采的。
她的唇脂擦得真好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无忧无虑的云雀，在西狄的天空自由自在地驰骋。
一个女子的似水年华，大好春光，就该如此。
倘若没有那些枷锁，桎梏，谢柳想，她约莫在襄州也会过着这般生活。
和她的老师，爹娘。
尽管出行受限，但也是快乐的。
想着，她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全然没注意那道红色身影已在不知不觉间与自己距离缩近，在一个猛然地碰撞中，她力道不稳，险险地落入了一个泛着温热的怀抱中。
那人手指修长，身上散着淡淡的麝香味，瞧着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容颜却是朱唇皓齿，唇锋含锷，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洒脱感，可眼神充满了权贵人家的轻蔑，凌厉。
“当真是嫌命长，竟敢冲撞太子殿下！”
随着一声惊呼，谢柳回过了神，垂眸道：“我本江湖草莽，不曾过问朝堂事，殿下恕罪。”
少年低头，对上谢柳的目光后转而一笑，反将自身的锐气褪了不少，“无妨，我本也是为武林大会来的。这位姐姐瞧着比我大些，听语气，似乎也并不是西狄的本地人，想必定是远道来的客了，我自当尽地主之谊。”
他的话甫一落下，就引得行人纷纷议论。
“什么人啊？居然能让我们太子殿下管她叫姐姐！”
“嘘，小点声，听闻太子殿下是第一次来外面呢，没见过什么新鲜物，自然看什么都新鲜了。”
“太子殿下可是我们陛下的独子，深得陛下和凤后宠爱，怎么偏偏要来这种聚集江湖人士的比武大会？”
“一边去，你到底懂不懂殿下啊，殿下生下来就吃喝穿不愁，来比武大会当然是了却那桩心事了。”
“你是说，秘匙？”
“秘匙什么啊，你就知道秘匙，想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是风光无限，和众多的武林人士都有往来，更是在登基之后……”
“你可小点声吧！你不知道吗，这回的比武大会和往年的不一样，阴阳门的人也在，也不怕被偷听来了去，引得不必要的争端。”
“好吧，我不提就是了，殿下这是在民心动荡的时候，替陛下笼络民心呢，顺便啊，把之前的故人找回来。”
……
“你长得，很好看。”少年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在离去之前似乎把什么不着痕迹地递到了谢柳手中，“我们走吧，君后的离魂症愈发重了，母帝找的那些名医都没有什么用，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阿妹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仆从闻听此言犹如圣旨，顿时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谄媚地道：“是，殿下。瞧瞧这路上不长眼的，真是坏心情……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杂种，就妄图攀高枝。”
少年抬眼，道：“你是在哪里办事的？”
那仆从自然以为是领恩赏的，忙不迭地道：“回殿下，正是不久前被批入东宫做差的，小人陈迁，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先前……”
少年的神色恢复如常，冷着眼看他，打断道：“日后，你便不再是我宫中的人了。”
……
风起云涌，西狄似乎并没有谢柳所想中的太平多少。
只是那位太子似乎是故意为之，让她知晓了凤后是有离魂症的，且是在小公主离世之后才发作的。
以及他好像……
是故意把自己的行踪，动向，泄露给她的。
实在可疑。
谢柳低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手中多了一个令牌。
它来自于，东宫，太子府。
过了片刻，有身穿华服的女子逆着人群方向朝谢柳而去，捧了一个锦盒，神神秘秘地附耳对她道：“姑娘，太子有令，持此令牌者，可随意通行，守卫不得有拦，这可是独姑娘一份的。”
言罢，女子便抽身离去了。
奇怪，她记得自己与这位西狄的太子此前并无什么交情，为何会对她如此好。
若非是有所求的，那便是陷阱无疑。
西狄与大宁只是些客套往来，却未曾成为其的附属小国，而自从女帝登基，更是疏远了不少。所有现在知晓的信息，便是女帝登基性情大改，小公主亡故，阴阳门势力削减，以及他给出的君后患有离魂症。
仔细想来，约莫真要调查这桩事，必然要牵连多年前了。
多年前的西狄，和那个传闻，到底会有什么牵连？
谢柳想着，觉得事情还是得先以阴阳门和武林大会入手为先，他们需要一查小公主的事，把幕后主使挖出来，倘若有不备之需，也是该考虑考虑太子府了。
太子府，太子，是叫什么来着的？
谢柳仍未想起来，便见小莲已然拎着油纸包回了原地，满身浸上了糕点的甜香，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把她没来得及收的令牌揣了回去，又顺带着摸了把上面的纹路。
“真没想到啊。”小莲挤眉弄眼，脸上笑意愈甚，“你不是和断公子是一条船上的吗？怎么没一会儿功夫，就遇到更有钱的人了。”
更……有钱？
谢柳有些疑惑地帮小莲拎了一盒糕点，不解她怎么去一趟就买了这么多回来。
小莲倒是没顾得上太多繁琐礼节，直接掀开了盒子，拿出一个还热着的糕点吃了进去，“摇了那么久的船，可累死我了，又什么都没吃到。对了，我想起来了，船钱我忘了拿，回头你和断公子讲一声，让周公子帮我收着吧，我总是忘事。对了，我跟你说，你刚刚，是不是碰到太子殿下了？”
谢柳从善如流地递上帕子，道：“是。”
小莲大咧咧接了过去，笑得开怀，“你觉得，太子殿下，怎么样啊？”
若论容貌，这位太子也是一位绝色了，至少在西狄境内，谢柳尚且没见过哪位男子能比得过他，若论身手，也是不错，他刚才抱住她的刹那，她无意瞧见了他因习武而落下的茧。没想到即使是在尚无某些争端的小国，他也没有懈怠分毫，足见是谨慎的。
“太子殿下何其尊贵。”谢柳道，“你，希望我作何反应？”
小莲不假思索，毫不迟疑地道：“当然是崇拜了！你不知道吗？太子殿下是除了小公主以外，整个西狄众所周知是极尽女君恩宠的第二人了。皇室血统纯正，像美人之类的，都是不能留子嗣的，只有正经的君后才能有的，就算是伏重雪，也没有此等殊荣。所以你可想而知，女君所出的孩子，除了小公主，就是太子了。我们西狄也没有像中原那么多的规矩，喜欢谁，就和谁成婚了，话说回去，女君本来是想传位给小公主的，太子是因为小公主没了，才受封的。”
“你自己想啊，如果你能被太子殿下……哎，哎，你推我做什么？你不喜欢就算了嘛！我们太子殿下也没有那么差的，女君当时不也是当街强抢的面首吗？”小莲忽然被谢柳伸手推了推，猝不及防地向前连着走了几步，“真是的，那也比你那个断公子好嘛，你看他，油嘴滑舌的，总之就是哪儿看哪儿不好。”
谢柳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姑娘，戏言就别再当着他的面说了，很不好的。他也是被抛弃过的可怜人，嘴上说的好听的话，就像裹着蜜糖的山楂，是害怕有人看清了内里的软弱，所以佯装的满不在乎。你知道哪里有卖簪子和布料的吗？我想他的衣裳也该换一件了，山路遥远，别受冻就好了。”
小莲瞪大了眼睛，“你不会要亲手给他缝吧？我说，我说你也真是的！这点小事，出点钱交给制衣的工匠就好了，何苦要亲力亲为呢？冬天很冷的，冻坏了手怎么办。”
过冬，是很冷的天啊。
她仍是停在了原点，动也不动，只是时过境迁，她已经再也触不及故人，见不得旧时景了。
那些欢笑的，鲜活的，全远去了。
风轻轻流过，卷起了她的衣袂，像要把她也带走一般，在凋零花草的时节踽踽独行，可也已经什么也不剩了，此时此地，不是大宁，而是遥远的西狄。
两个人，两把剑，却要孤零零地步入寒潭虎穴。
谢柳清楚，她怕是最没资格叫冷的人，因为是她拉着另一个人下了水的。
他本可以……
他本可以，不用顾及他们之间所谓的，知己之情。
权势多囚囿，方寸天地，困所何方。
想想还是有够难过的。
“西狄过年了，应该会很热闹的吧。”谢柳怅然若失，道，“我只是在想，会不会缝制新衣，就像回到了故土一样。虽然我的绣工不是很好，但总归是不同的。”
小莲感到很奇怪，于是道：“你干嘛伤心呢！又不是不能回去了，等比武大会结束，你要实在想家，你就和那个姓断的回去，又不是不让放行。”
“哎，路过的，都让一让，让一让啊。”
“什么啊，这么着急，都撞到人了！”
“对不住啊，对不住，诸位，这也是没办法，宫里有事要来张贴。”
“哦，哦！原来如此，多有得罪。”
“不，不，是我们多有得罪。”
小莲顺着吵嚷的声音看了过去，踮脚跳了跳，上面写的信息令她错愕非常，旋即连打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姑娘，你说说，我这，我这乌鸦嘴，宫里说有什么东西失窃了，得晚上几个月才能放行呢，那武林大会毕了，你们可要住哪儿啊？总不能，一直住外面吧。”
“我们……”谢柳下意识想到了那张脸，经过一番敲算，遂道，“不妨，我们有住处的。”
是了，她怎么没想到，如今她已无所依，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利用的东西，不若就此达成一笔交易，也是划算的。
小莲歪头，想了想，“你说的住处，不会是太子府吧？还是你在这边有什么亲戚朋友？算了，你有住的地方就好，我就不多问啦。你不是想买簪子吗？要贵的还是便宜些的？也太过分了，怎么不是他们出钱，你身子骨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长得也是，脸好白。”
谢柳盘算着银钱，边想边道：“都贵的好了，左右好像也不差太多。”
这趟来西狄，谢柳和解意生皆没有用伪装过后的面容示人。
省去了装扮麻烦，的确爽朗许多，毕竟谁会在一个小国内贴告示去寻找一个要被诛九族的异国臣子之女呢？
但是这太子倒是有意思，不知该说是慧眼识人，还是别有用心，谢柳总觉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直至走到巷口一侧，小莲蓦地顿住了脚，稀奇地张望了下，道：“前面怎么闹哄哄的？之前来这里，也没见这么多人啊。”
说着，她便拉着谢柳的手朝前跑去，“我们也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柳属实也是拗不过，只当是入乡随俗了，跟着踉跄跑了几步，直是汗涔涔，无可奈何地喘了口气，朝人群的聚集点看去，在一大片花瓣和一堆白菜叶子撒下后，一个明眸凤眼的红衣少年正皱着眉，却不失风度地拿着竹筐接着东零西散，由怀春少女砸来的东西。
直到在众多人中看到了谢柳，他才撇下了诸多的侍从，急急奔了过来，“姐姐救我！”
谢柳总觉得这关系还是不能乱攀得为好，便半借着解释的由头，半是把他往外面推，“殿下说的，恕我不懂，我与殿下仅是一面之缘，如何能算得了姐弟？当真是惶恐。”
太子很快就会意到了什么，当下顺着谢柳的意思走，很快地就脱了身，在临走之际不免对她笑着点了点头，比了个口型‘若是没有去处，可以来我的地方小住上一阵，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谢柳难免愣了一瞬，感觉自己就像被看穿了似的。
倘若那人已经知晓了自己所想要的是什么。
那他又会来索取什么呢？
“你和太子殿下之前就认识？”小莲略感好奇，随口道，“这世上碰巧的事还真是多哦，殿下一来，关口就封了，然后你说要买簪子，我们就又和殿下碰面了。”
经她这么一提，倒是点醒了谢柳。
这不经意间的偶遇，究竟是碰巧，还是蓄意为之？若说是蓄意，目的又会是什么？
谢柳着实想不明白。
“我们买簪子吧。”她索性不去想，把话头抛去，“太子吗……的确。”
的确后面的话，她没说。
因为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个意气风发，又不失韬略的少年，若是与他们为敌，那一定是很危险的对手了。
小莲不解她话中含义，拉起她的袖角穿过人潮，踏入难得充斥了许多贵妇的簪铺，门内暖香混着胭脂香，掌柜瞧见他们的第一眼先是看行装，微微皱了皱眉，识相的杂役登即走了过去，附耳道：“旁边的铺子价格老道，更适合你们。”
那样的眼神，小莲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了，气势汹汹地就叉了腰，“你们看不起谁呢，这位，她可是和太子殿下认识的！”
此言一出，引得在铺子里闲逛的贵妇们纷纷扭过头，开始打量起谢柳的相貌来。
“原来是她啊。”
“我就说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怎么会管个中原姑娘叫姐姐。”
“模样姿色确实不错，应该是大户小姐的出身，就是这穿的都什么东西，也太寒酸了吧，连块玉也没有。”
“说白了不还是高攀吗？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就是啊，太子殿下怎么能去娶中原姑娘为妻呢？这不是和中原示好吗？”
“怎么想也没可能吧，太荒谬了。”
而在众多人的声音中，却有一道声音横空插了过来，显得格格不入，“你们吵什么，要依我看，无非是嫉妒她。”
这话瞬间就引起了其中一位女子的不满，她也不瞧来者是谁，径自反驳道：“我犯得着嫉妒个没出身没背景的中原人吗？虽说我们西狄是没有他们中原地大物博，但东西可是实打实的好，若说太子殿下中意她，至少也得是个身着华服的正经贵胄世家，可她呢？我怎么听说，好像就只是个江湖草莽啊。”
介于他们讨论中心的源头是谢柳，她不得不僵在了原地，不好直接离去，也不好直接无视，只得半是探寻地去寻找为她出声说话的女娘。却见一个云鬘高挽的人走出，发间嵌以累丝衔珠金步摇，每行一步，便闻璆琳轻响，泠泠悦耳。
想必她的家底子必然十分厚实了，谢柳想着，忍不住观察起她的打扮，但瞧人身着织金鸾凤穿花锦袍，外罩轻绡，缃绮为里，蹙金为缘，袖间绣叠叠缠枝莲，缀以细细密密的珍珠，且其容更胜衣饰，螓首蛾眉，靥辅承权，一双杏眼含露带俏，睇眄间流光溢彩，恍若秋水横波。
女子身畔站着个眉宇嚣张的婢子，打抱不平地道：“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和我们公主说话？真是不想活了！”
怎么又多出了个公主？女帝所出不是只有两个孩子吗？
不待谢柳多想片刻，就听那女子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大哥喜欢的姑娘，岂容你置喙？”
“哎呀，真是出门没翻黄历，怎么遇上大公主了？”
“什么大公主，明明就是前段时间女君痛失小公主，哀伤不止在外面捡的孩子。”
“血统又不纯正，谁知道是哪个旮旯里出来的。”
“只能说这年头可不一样了，什么人都能撞大运，别说是什么做公主，你看才入宫几天，就把女君和凤后哄得服服帖帖的，连带着太子殿下也对她兄妹相称上了。”
“呸，要我看就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真是恶心。”
“就是啊，传出去对我们西狄多不好听，亏得女君发善心，把她划归到了凤后的名下养着，才受了封。”
“唉，不管怎么说，现在大公主也是受宠的，得罪了她，怕是两边也都不讨好的，还是少说几句吧。”
“我倒要看看，就像她这种占着小公主名分的人，还能威风几时。”
那些听着污秽的话入耳，连谢柳也蹙了蹙眉，正欲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女子便大笑着打断了，“是啊，在座各位说得分毫不差，我的确非陛下所出，不是什么尊贵血统，只是这般殊荣，怎么没有落到你们自家女儿的身上？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占着阿妹的位分了，那我想阿妹和哥哥也不会想我受到欺负，所以今日在场所有人要买的簪子，现在就退还出来，这家铺子，归我名下了。”
底下登时就有愤愤不平的想说话，那女子眼神一凛，冷冷道：“如若不从，一概杀之。”
顷刻间，那些权贵把才试好的金簪退回了锦盒中，想着要出门，然被她带来的一众侍从团团围住，只有一人露出想走之态，便立刻拔刀相向。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女子怒道，“我们明明都把值钱东西交出去了，什么簪子，全给你们了。”
女子居高临下地望向她，道：“是吗？可我只说让你们退簪子，没说退了，就可以走人。你再要多嘴半句，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割了，下酒吃。”
谢柳垂眸，上前半步，广袖轻拂遮去了些许冷冽气，“公主殿下息怒，些许口舌之争，何必动了杀念。想来她们也非有意为之的，何况姻缘二字，即便不是天定，也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能做主的。我也已有了心上人，不过来此地选购簪子，并无搅了安宁意思，公主如此一来，又该置我于何地，该当如何自处，还请收回成命吧。”
女子勾了勾唇，眼眸流转间多了几分猜忌，她故意上前挽住了谢柳的手，笑着道：“好姐姐，再怎么好的人，怎么能比得上我的哥哥？他可是太子，日后的储君。你人可真是心善，可这些人羞辱的人不光是我的身世，也有我的哥哥，怎能轻饶？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应该有的教训而已。我也不想在武林大会之前闹事，谁让他们自讨苦吃的。”
“好吧，算了。”女子道，“看在这位女娘的份上，这些簪子你们自己拿去买吧，只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铺子，我还是要收的，钱就记在哥哥头上好了，薪水照发不误，这个数。”
看清了她的比划后，掌柜顿时笑逐颜开，忙不迭地就要把内里藏着的上好簪子通通一股脑地拿出来，连那些贵妇人也懒得招待了，只吩咐小厮忙来忙去地收钱。
那些贵妇人见状，尽管看得眼热，也不得不悻悻放下了簪子，在临走之际投来了颇为怨毒的目光，把小莲看得一愣一愣。
“姐姐，你不用害怕。”公主笑道，“其实在哥哥出宫前，我帮他起卦算了姻缘，于是指了条路，就把他带到你面前啦，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好看。我别的什么也不会的，不过算卦是最准的，可以算出会发生的事情是吉是凶，桃花运是好是坏，以及命中注定会遇上的那个人姓甚名谁。”
这公主看起来应该与方才所见的太子差不了几岁，只是倘若是女君为了小公主而收养来的孩子，确实是可怜些了。
多是被当成小公主来看待的，而小公主的性子似乎就是嚣张跋扈的。
因此越是嚣张，就越像她。
“多谢公主好意，民女心领了，就不破费了。”谢柳道，“我带来的钱也是够的。”
“那怎么行？”公主自来熟地揽过了谢柳，对旁边站的小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到外面等候，“不如我们打个赌吧，要是你能赢过我，我就让你自己买单。”
打赌？
谢柳自是不信神佛之说的，只是关于算命一类的，多是尊敬却不涉及。
只是毕竟是西狄的领地，她也不好直接拂了面子的。
“好吧。”谢柳叹了口气，“公主请。”
公主闻言笑得眯起了眼，手中抛起几个纹样诡谲的铜板，随后端详了好一会儿，嘴中振振有词，过了很久，遂道：“有意思，你居然是逃亡过来的，你一定姓……是絮还是断呢？要我选的话，絮听起来太轻飘飘了，还是断好一些。斩断过往的人，才能活得恣意潇洒的。”
斩断过往，恣意，潇洒？
谢柳摇了摇头，觉得这几字着实是和她沾不上边。
就像寒枝悬疏雨，眼下就算雨势暂且刮不到她这边来，可她也是历经过雨打芭蕉浮萍的人，自然是知道残花落败的痛的，所以这不是逃避，而是女子新生，再锻一把好剑，迎着人面劈。
她没有向谁妥协的，她仅仅是需要，再多一点的时间。
不过，这公主算的是她来西狄给自己起的名字。
也算是准的了。
谢柳于是道：“承蒙公主大恩，那……”
“哎呀，那就是准的了。”她似早有准备，拿出了两个锦盒，嘱咐道，“送你和他的见面礼，想必你们会喜欢的。布料呢，我也挑好了，是云锦，万望姑娘你不要辜负了本宫的心意，日后若有所需，你可以凭……牌，随意出入我的宫殿。”
像是暗示，她在把包裹递到谢柳后，就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旋即转身，不再多看，“我们走吧，今天也是晦气了些，要和哥哥好生讨些东西来偿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