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鹿酒粥

11、第11章 苦肉计

　　陶霜离开医务室后，并没有立刻回A班训练室，而是转向了节目组办公室的方向。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乔凌严肃的训话声和姚世星不服气的辩解，还有另外几个参与闹事练习生低低的认错声。

　　陶霜推门进去时，乔凌正对着垂头丧气的姚世星等人宣布最终决定：“……多次违反纪律，拉帮结派，这次更是聚众打架，动手殴打同学，影响极其恶劣！节目组经过讨论，决定对姚世星、李帆、王硕、陈亮四名练习生，予以退赛处理！即刻生效，今天之内必须离开训练基地！”

　　“什么？！退赛？！”姚世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凭什么？！明明是庄绍意先阴我！乔PD，你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他就是个装模作样的……”

　　“够了！”
　　乔凌厉声打断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姚世星，你以为节目组什么都不知道吗？从你们来的第一天起，就有其他练习生反映你带头排挤、言语羞辱庄绍意！初评级录制当天，是不是你把庄绍意反锁在卫生间，差点让他错过比赛？这次更是变本加厉！证据？你觉得宿舍楼道的监控是摆设吗？需要我把你之前那些小动作的录像调出来给你看看？！”

　　姚世星脸色黑一片白一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三个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

　　“节目是选拔正能量偶像，不是给你们拉帮结派、欺凌弱小的！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姚世星等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在工作人员严厉的目光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乔凌这才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陶霜，“陶霜，庄绍意情况怎么样？”

　　“鼻黏膜破裂，止血了，没伤到骨头。”陶霜简单回答，然后问：“退赛决定已经下了？”

　　“嗯，这种风气不能开，而且姚世星确实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就警告过。”乔凌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庄绍意那孩子，一直忍着没说。”

　　陶霜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姚世星走了，但庄绍意原来那间宿舍……估计他也不想再住。是不是给他调换一下？”

　　“这个自然，我待会儿就让后勤安排，给他换个单人宿舍，或者和性格好点的安排一起。”

　　“还有，关于他昨晚外出打工的事。惩罚……看情况吧。”

　　乔凌看向她，有些意外。
　　陶霜向来对纪律要求严格，很少会为违反规定的练习生说话。

　　陶霜继续道：“他打工的那家店，我有点印象，在捞沙巷附近，他之前提过，家住捞沙巷。”

　　她没有多说，但“捞沙巷”三个字代表的偏僻和贫困，乔凌作为本地人，多少有些了解。

　　“而且，他今天的不在场证明很清晰，打工到凌晨。结合姚世星之前的霸凌行为，他出去打工，或许不只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不想回宿舍面对姚世星。”

　　乔凌若有所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乔凌语气缓和：“这孩子，确实不容易。打工的事，既然没耽误训练，这次就算了。我会找他谈谈，规定要遵守，但如果是真有困难，节目组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换宿舍的事，我马上安排。”

　　陶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晚上，宿舍楼。

　　庄绍意推开自己宿舍的门。
　　里面一片狼藉，属于姚世星的东西已经全部搬空，只剩下他原来那张堆满杂物、现在空空如也的床铺。

　　他看着那张空床，发出一声嗤笑。
　　那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就在他准备关门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

　　敲门声响起。

　　庄绍意脸上的漠然迅速褪去，换上了一贯的温和。

　　门外站着的是乔凌。

　　“乔PD。”庄绍意连忙侧身让开，“您请进。”

　　乔凌摆摆手，“不用进去了，就在这儿说吧。”他看了一眼屋内，“姚世星已经离开节目组了，你的宿舍，后勤会给你重新安排，最晚明天就能换。”

　　庄绍意低下头，“谢谢乔PD，给您和节目组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节目组有责任保护每一个练习生。还有，庄绍意，关于你昨晚外出打工的事。”

　　庄绍意紧张地抿了抿唇。

　　“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考虑到姚世星长期对你的不当行为可能造成的影响，以及你这次确实没有耽误训练，节目组决定不追究你这次违规打工的责任。”

　　庄绍意抬头，满是惊讶和感激，“真的吗？谢谢乔PD！谢谢节目组！我保证以后……”

　　“别急着保证。”
　　乔凌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不追究不代表允许。节目录制期间，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训练和比赛，如果确实有经济上的困难，可以跟节目组反映，我们会根据情况酌情考虑帮助，或者帮你协调更安全、不影响训练的方式。但是，绝对不能再未经报备私自外出，这是对你自己安全的负责，也是对节目组的负责！明白吗？”

　　庄绍意立刻点头，态度诚恳：“我明白了，乔PD。以后绝对不会了，如果需要出去，我一定提前申请报备。”

　　“嗯。”乔凌看着他乖巧应承的样子，“你家庭情况……节目组也了解一些。捞沙巷那边离基地远，来回也不安全。以后专注训练，把心思都放在舞台上，你的潜力很大，别被这些琐事耽误了。”

　　“我会的，一定加倍努力。”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乔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庄绍意站在门口，目送乔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关上门。

　　门关上的刹那，他脸上那感激和乖巧的表情无影无踪，他走到窗边，仰望着月色。

　　不追究？换宿舍？

　　看来，他今天这场苦肉计，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不仅清除了姚世星这个麻烦，还意外获得了节目组的“谅解”和“关照”。

　　只是，乔凌最后那句“捞沙巷”，以及那种带着同情和理解的态度，是从何而来？

　　庄绍意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在冰凉的窗台上轻轻划过。

　　是你吗？

　　陶霜。

　　-

　　市中心一家热闹的火锅店内，辛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陶霜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沸腾的红色锅底，雾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面容。

　　“女士，请问几位？”
　　服务员热情地询问。

　　陶霜：“一位。”

　　服务员很快摆好餐具，又贴心地拿来一个可爱的熊猫玩偶，放在她对面的座位上，“一个人吃饭容易孤单，让熊猫宝宝陪您吧。”

　　陶霜看着对面那个憨态可掬的玩偶，眼神恍惚。

　　曾几何时，这个位置坐的从来不是玩偶。
　　陆驿就坐在那里，会笑着帮她涮她最爱吃的毛肚，会细心地挑出她不喜欢的花椒，会隔着蒸腾的热气，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可现在呢。
　　真是物是人非。

　　陶霜不由想起方才和卓野的见面——

　　卓野将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陶小姐，目前收集到的这些，包括照片、部分消费记录、行车轨迹，可以证明对方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嫌疑，以及可能的财产转移意图。但要打一场确保胜率极高、能最大限度争取到你应得权益的官司，尤其是涉及到他公司股权和隐性资产这部分，证据链还不够完整、不够坚实。”

　　陶霜捏紧了手指，“还不够吗？那些照片……”

　　“照片是重要物证，但作为孤证，对方律师完全可以提出各种质疑。”
　　“我们需要更系统的证据，比如更清晰的亲密行为影像、涉及大额共同消费或赠与的凭证、能证明他转移婚内财产的直接证据，甚至……如果可能，对方的一些自认或相关知情人的证言。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每多一天都是煎熬，但法律讲求证据，有时候，忍耐是为了最终一击制胜。”

　　忍耐……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还要忍多久？每天面对那个虚伪的男人，装作若无其事，还要在大众视野中扮演着恩爱夫妻？

　　“女士，您的菜品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陶霜翻腾的思绪。

　　她收回心神，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孤零零的玩偶上，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讽刺。
　　曾经恩爱甜蜜的象征，如今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替代品陪她吃这顿孤独的火锅。

　　陶霜夹起一片牛肉，在翻滚的红汤里涮着，有些走神。
　　沸腾的油锅忽然溅起一滴滚烫的红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米白色的丝绸短裙上，瞬间晕开一小块刺眼的油渍。

　　“啧。”

　　陶霜皱眉，连忙放下筷子，扯过纸巾用力擦拭，丝绸面料娇贵，油渍根本擦不掉，反而晕染得更开。

　　她烦躁地起身，想去卫生间试试用清水处理一下。
　　因为心绪不宁，起身的动作有些匆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正端着托盘经过的服务员。

　　“啊！对不起！”
　　服务员吓了一跳，托盘里的水杯摇晃，少许清水泼洒出来，又溅了几滴在陶霜的裙摆上。

　　“没事。”
　　陶霜摆摆手，没心思计较，快步朝着商场的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在火锅店所在的楼层另一端，需要穿过一小段人来人往的走廊，再经过一片开放式中庭，那里有通往上下楼层的扶手电梯。

　　陶霜在卫生间用冷水反复搓洗那片油渍，效果微乎其微。
　　昂贵的裙子算是毁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狼狈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准备放弃。

　　刚走出卫生间，来到中庭附近，正准备返回火锅店方向，一阵熟悉的笑声顺着自动扶梯上传来的微风，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陶霜僵硬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就在她斜对面，缓缓上升的扶手电梯上，陆驿正和一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女人并肩站着。
　　陆驿微微侧身，低头听着女人说话，女人一只手搭在陆驿的手臂上。

　　正是照片上那个女人，他们看起来如此亲密，像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情侣。

　　陶霜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她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扶手电梯载着那对刺眼的身影，离她所在的楼层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陶霜想要转身，逃回卫生间或者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脚步却因为慌乱而有些发软，差点绊倒。

　　忽地，印着某品牌香水广告的立柱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有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一拉。

　　陶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撞进了广告立柱和后面消防通道门之间狭窄的凹槽阴影里。

　　她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身前是一个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高大身影，几乎将她完全遮挡，也挡住了来自扶手电梯方向的绝大部分视线。

　　陶霜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