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鹿酒粥

10、第10章 庄绍意，你

　　翌日上午，A班训练室。

　　高强度的主题曲练习暂时告一段落，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
　　练习生们或坐或躺，抓紧每一分钟恢复体力，室内只有喝水声和偶尔的低语。

　　突然，“砰”地一声巨响，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重重撞在墙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

　　只见姚世星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其他班练习生，个个面色不善，撸起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姚世星的目光直直射向角落里正背对着门、低头整理护腕的庄绍意。

　　“庄绍意！你个阴险小人！给老子滚出来！”

　　他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发麻，抬脚就要往里冲。

　　A班的其他人立刻意识到不妙，纷纷起身阻拦。

　　林辰反应最快，一个箭步挡在姚世星面前，沉声道：“姚世星，这里是A班训练室，你想干什么？出去！”

　　秦宇也站了过来，冷冷地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带这么多人闯进来，想打架吗？”

　　其他几个A班成员也迅速围拢，形成一道人墙，将庄绍意隐隐护在身后。

　　“滚开！老子今天找的是他！不关你们的事！”

　　姚世星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伸手用力去推林辰，“庄绍意！你他妈敢做不敢当是吧？昨晚锁老子在厕所，调水温，拿老子衣服！你给老子出来说清楚！”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嚷嚷起来：
　　“就是！太他妈缺德了！”
　　“A班的了不起啊？就能随便欺负人？”
　　“星哥，跟他废什么话！”

　　两边人推搡起来，训练室里顿时一片混乱，叫骂声、劝阻声、身体碰撞声混作一团。

　　其他A班成员也纷纷加入，试图隔开姚世星带来的人，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庄绍意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于平静。

　　姚世星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他这副样子，更是火冒三丈，瞅准一个空隙，一把撞开挡在身前的秦宇，抡起拳头，不管不顾地朝着庄绍意的脸就砸了过去。

　　“庄绍意小心！”

　　有人惊呼。

　　庄绍意的身体肌肉在那一时间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微微后撤的预备动作。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训练室巨大落地玻璃墙外，两个正疾步赶来的身影。

　　随后，庄绍意非但没有躲，反而极其隐晦地调整了一下自己面部的角度。

　　“砰！”

　　一声闷响。

　　姚世星那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庄绍意的鼻梁上。

　　庄绍意闷哼一声，头被打得向后一仰，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镜墙上。

　　只见鲜红的血，迅速从庄绍意的鼻腔里涌出，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染红了他浅粉色的训练服前襟。
　　他捂住鼻子，指缝间被鲜血浸透，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迅速弥漫起生理性的水汽和疼痛。

　　“庄绍意！”
　　“你他妈真敢动手？！”

　　A班的人彻底怒了，要一拥而上。

　　“住手！”

　　乔凌厉喝。

　　训练室的门被彻底推开，乔凌和陶霜快步走了进来。

　　“反了天了！”乔凌怒不可遏，指着姚世星和他带来的人，“把他们都给我拉开！立刻！”

　　随后赶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和保安迅速上前，强行将扭打推搡在一起的人群分开。

　　姚世星还在叫嚣：“乔PD！是他先阴我！他活该！”

　　庄绍意捂着鼻子，血还在流，他抬起那双茫然的眼睛看向乔凌和陶霜，没有说话，但那副惨状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凌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以及庄绍意脸上的血，胸口剧烈起伏，“怎么回事？！姚世星，你说！”

　　姚世星指着庄绍意，气喘吁吁地控诉：“乔PD！陶老师！庄绍意他昨晚故意把我锁在宿舍卫生间里，还调冷热水戏弄我，把我衣服手机都藏起来！我今天找他理论，他还装无辜！”

　　乔凌强压怒火，转向庄绍意，语气严肃：“庄绍意，姚世星说的是真的吗？”

　　庄绍意捂着鼻子的手微微颤抖，鲜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板上。
　　他摇了摇头，因为鼻子受伤，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哽咽，听起来更加可怜。

　　“我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更多的血涌出来，他不得不仰起头，“我……我昨晚不在宿舍。”

　　“你放屁！”
　　姚世星吼道。

　　“那你昨晚去哪儿了？”
　　乔凌追问，目光紧盯着庄绍意。

　　庄绍意放下捂鼻子的手，用干净的左手手背擦了擦下巴的血，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血迹更显狼藉。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去打工了。一家烧烤店，在后厨帮忙，凌晨才回来……店里有监控，老板能证明。对不起，乔PD，陶老师，我违反了规定……”

　　他又报出了那个烧烤店的名字和大致地址。

　　陶霜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庄绍意脸上的伤和血迹，移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乔凌看着眼前的情形，一个满脸是血、认错态度“良好”的“受害者”，一个嚣张跋扈、动手打人还拿不出证据的“施暴者”，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姚世星，“姚世星！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就带人冲击A班训练室，还动手打人，把人打成这样！你眼里还有没有节目组的纪律？！还有你们几个！”
　　他指着姚世星带来的人，“聚众闹事，把这里当什么了！”

　　“乔PD，真的是他！他装的！”
　　姚世星急得跳脚，百口莫辩。

　　“够了！”乔凌厉声打断，“庄绍意违反规定私自外出打工，要处理！但你姚世星，行为更加恶劣！所有人，现在立刻跟我去办公室！”

　　乔凌看着庄绍意还在流血不止的鼻子，皱了皱眉，对陶霜说：“陶老师，麻烦你带庄绍意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这边我先带姚世星他们去办公室问清楚情况。”
　　他又转向闻讯赶来的张蓝夕，“蓝夕，麻烦你先照看一下A班的秩序和训练。”

　　张蓝夕点点头：“交给我吧。”

　　陶霜没有多言，只是对庄绍意示意了一下，“跟我来。”

　　庄绍意捂着鼻子，低着头，默默跟在陶霜身后，走出了训练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陶霜步伐不快，庄绍意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只能看到她挺直而略显清瘦的背影，以及束在脑后，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黑色马尾。

　　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因为鼻子不适而发出轻微的抽气声，手指紧紧压着鼻梁，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但仍有新鲜的血液慢慢渗出。

　　走到通往医务室的岔路口时，陶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方向，径直朝着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看到庄绍意一脸血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让他坐下检查。

　　“怎么弄的？打架了？”
　　医生一边准备消毒用具一边问。

　　庄绍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无表情的陶霜，低声含糊道：“不小心……撞了一下。”

　　医生不信，但也没多问，仔细检查了他的鼻子，“还好，鼻梁骨应该没断，就是黏膜破裂，出血比较多。我先给你清洗止血，可能会有点疼。”

　　冰凉的消毒棉球触碰到伤口时，庄绍意没发出声音，只是眉头紧紧蹙起。

　　陶霜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训练基地的绿植上，看上去对医务室内的动静漠不关心。
　　但她并没有离开。

　　医生熟练地清理血迹，用棉签蘸着药水涂抹，又用特制的止血棉和胶带进行压迫止血。

　　整个过程，庄绍意都异常安静配合。

　　处理完毕，医生叮嘱道：“这两天尽量不要碰水，不要用力擤鼻子，饮食清淡。如果还有头晕或者出血不止，随时过来。”

　　“谢谢医生。”
　　庄绍意声音闷闷地道谢。

　　医生收拾东西出去了，医务室里只剩下陶霜和庄绍意两人。

　　庄绍意坐在诊疗床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少许血渍和药水的痕迹，鼻子上贴着白色的胶带和止血棉，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陶霜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为什么打架？”

　　庄绍意抬起头，看着陶霜，嘴唇动了动，声音因为鼻子堵塞而瓮声瓮气。

　　“陶老师，我没有打架。是他……他突然带人冲进来，动手打我。”
　　他补充道：“我没有还手。”

　　“他为什么打你？”

　　“他说……说我昨晚把他锁在卫生间，戏弄他。但我没有，我昨晚不在宿舍。”

　　“你去打工了。”

　　“是。在‘老王烧烤店’，后厨穿串，凌晨两点才收工。老板可以作证，店里也有监控。”

　　陶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医务室明亮的灯光下，少年脸上细微的表情无所遁形。

　　“需要钱？”
　　她忽然问，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

　　庄绍意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家里……条件一般。节目这边虽然有补贴，但我想自己赚点，减轻点负担。”

　　“姚世星平时在宿舍，经常找你麻烦？”

　　“也……不算经常。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太客气。我一般都……尽量不跟他冲突。”

　　“陶老师，”庄绍意见她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会好好反省私自外出打工的错误。也给节目组和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违规打工，按节目组规定处理。至于今天的事，乔PD会调查清楚。你先休息一下，等鼻子止血稳定了，回训练室。主题曲考核没几天了，别耽误训练。”

　　“是，陶老师。谢谢您带我来医务室。”

　　陶霜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庄绍意才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样子。
　　贴着的胶带，残留的血迹，泛红的眼眶。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鼻子上的胶带，刺痛传来，让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对着镜子，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与刚才那副无辜脆弱模样截然不同的弧度。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仔细洗去脸上和手上的残留血渍，动作慢条斯理。
　　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痕迹。

　　整理完毕，他看着镜中恢复了些许整洁、只剩下鼻子上一块显眼胶带的自己，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无害。

　　转身，他走出了医务室，朝着A班训练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