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61、第61章 涉嫌故意杀

　　第二天上午，事态急转直下。

　　早上九点，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健康科普大V转发了“姐姐”的微博，并配文：【VR技术的神经安全性一直是学界关注焦点。过度沉浸、设备参数不当，确实可能对敏感人群造成负面影响。企业不能只追逐体验刺激，忽视用户健康底线。】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十点，三家主流媒体先后发布报道，虽然用语谨慎，但标题已然指向明确：《“虚空”陷风波：虚拟世界的真实伤害？》《玩家健康警报，明科科技如何回应？》。

　　十一点，蒲铭冲进陶最办公室，手里平板电脑的页面停留在某个海外新闻网站。
　　头条标题翻译过来是：【中国VR游戏巨头面临集体诉讼，疑似设备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
　　文章里引用了“不愿透露姓名的美国神经科专家”的评论，称“类似的案例在北美也有零星出现”。

　　“这绝对是策划好的！”蒲铭把平板拍在桌上，“时间掐得太准了，国内国外同时引爆！”

　　陶最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标题，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座机，拨通内线：“通知所有部门总监，十五分钟后紧急会议。”

　　十五分钟后的会议室。
　　行政总监站在门口，连嘴唇都是白的。

　　“陶总……楼下，来了很多记者。还有……有警察。”

　　陶最：“几个？”

　　“五、六个，穿着制服。说是经侦和网安的，要见您。”

　　会议室里刚聚起来的总监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蒲铭站起来：“我跟你下去……”

　　“不用。”陶最打断他，声音不高，“会议照常开。蒲铭主持，该推进的项目继续推进，该回应的按预案回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的脸。

　　“明科没做亏心事。”他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然后他拉开门，正准备走出去，几个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已经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警官看见他，向前一步，出示证件。

　　“陶最先生？”

　　“是我。”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和网安支队的。”
　　为首的警官说：“现就你公司运营的‘虚空’游戏平台涉嫌违反网络安全法、非法收集使用用户生物数据，并造成多名用户健康受损一事，同时，”

　　“陶最，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警官上前一步，回荡在鸦雀无声的走廊里，“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一张纸递到面前。白纸黑字，红色印章。

　　“故意……杀人未遂？”蒲铭的声音变了调，“这不可能！是不是搞错了？陶总他……”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陶最身上。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没有惊讶。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警官，又看了一眼逮捕令，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说。

　　他主动伸出双手。一名警察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陶最！”

　　蒲铭忍不住上前一步，旁边另外一位警察拦住他，“具体情况我们会依法调查，请配合我们工作。另外，我们需要调取‘虚空’项目所有技术数据、用户协议及后台记录。请立即安排相关负责人对接。”

　　陶最回头看了蒲铭一眼，眼神很静：“蒲总，公司的事，交给你了。”

　　说完，他转回头，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走向电梯。自始至终，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走廊里，不知是谁的笔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轻响。

　　蒲铭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又看向周围一张张茫然惊恐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还在场的警察：

　　“警官，关于公司数据调取，请跟我来。”

　　-

　　一楼大厅的旋转门外，闪光灯已经亮成一片，记者的话筒像丛林一样伸过来，嘈杂的问题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字句。

　　“陶总！请问‘虚空’真的会导致脑损伤吗？”
　　“明科会下架游戏吗？”
　　“对网上反映的内容您有什么回应？”

　　陶最目不斜视，穿过那片光的沼泽。阳光很烈，晒在脸上有些刺痛。
　　警车的门打开，他弯腰坐进去。

　　陶最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掏出来看。

　　最新一条是宋栀禾发来的，时间显示一分钟前：
　　【晚上想喝汤吗？我买了新砂锅。】

　　陶最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他没有回复，只是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拐过街角，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后视镜里，明科科技那栋闪着冷光的大楼，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楼群的缝隙里。

　　-

　　潘彩冲进工作室时，带起了一阵冷风。

　　宋栀禾正蹲在地上给一盆龟背竹擦叶子，听到门被撞开的动静，抬起头。潘彩站在门口，胸口起伏。

　　“阳阳……”她喘着气，声音发颤，“不好了！”

　　宋栀禾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湿布，“怎么了？慢慢说。”

　　“我、我刚才……路过明科。”潘彩咽了口唾沫，“楼下好多人，记者，还有警车。”

　　宋栀禾擦叶子的动作停了。

　　“我看见陶最了。”潘彩惊恐道：“他被警察带走了……戴着手铐。”

　　空气凝滞了几秒。

　　猫从书架上跳下来，蹭宋栀禾的腿，她没反应。湿布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

　　“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清楚楚！我车就停在对面，想过去，人太多挤不进去……”潘彩急得眼圈发红，“怎么回事啊？陶最犯什么事了？网上那些传言……”

　　宋栀禾弯腰捡起湿布，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过手指，她仔仔细细地把布料上的泥土冲干净，拧干，挂好。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看向潘彩，“网上什么传言？”

　　潘彩掏出手机，指尖发抖地点开微博，“你看，都炸了！说明科的游戏把人搞成脑损伤，还有……还有说什么陶最……”
　　她说不下去了，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混乱的信息流。
　　#明科科技 调查#、#陶最被捕#、#虚空杀人未遂#……
　　触目惊心的词条挤在一起。模糊的视频截图里，陶最被簇拥着走向警车。

　　宋栀禾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递还给潘彩。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潘彩抓住她的胳膊，“阳阳，你得想想办法！这可不是小事！杀人未遂？这怎么可能……”

　　“彩儿。”宋栀禾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潘彩立刻噤声了。她看着宋栀禾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眼泪。

　　“工作室今天先关门。”宋栀禾说，“你回家，别待在这儿。记者可能会找来。”

　　“那你呢？”

　　“我没事。”宋栀禾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包和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宋栀禾没回答。她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猫咪蹲在窗台上，歪头看着她。

　　“把猫带回去养几天。”她说，“我可能要忙一阵。”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陶最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一小时前发的：

　　【晚上想喝汤吗？我买了新砂锅。】

　　绿色气泡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锁了屏。

　　刚走到车旁，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

　　宋栀禾拉开车门坐进去，才接起来，“喂，妈。”

　　-

　　询问室的灯是惨白的。

　　陶最坐在桌子这一侧，手铐已经暂时解开了，放在桌角。
　　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姿端正。

　　对面坐着两名警察，一老一少，老的姓李，年轻的负责记录。

　　“陶最，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李警官问。

　　陶最答：“在家里。”

　　“谁能证明？”

　　“我太太，宋栀禾。”

　　李警官：“我们调取了你所住小区的监控，你在晚上十点十八分独自驾车离开，十一点二十左右返回。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陶最沉默了几秒。

　　“去见一个人。”他说。

　　“谁？”

　　“杨波。”

　　“为什么见他？”

　　“他打电话约我，说有些关于公司合作的事要当面谈。”

　　“谈了什么？”

　　“没谈成。”陶最语气平淡，“他提了一些条件，我觉得不合适，拒绝了。然后我就离开了。”

　　“几点离开的？”

　　“十点五十左右。”

　　“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直接回家。”

　　李警官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杨波可不是这么说的。”

　　陶最抬起眼：“他怎么说？”

　　李警官身体微微前倾，“杨波现在在医院，刚脱离危险。他说，你昨晚因旧怨对他动手，用他客厅里的青铜摆件猛击他头部。你怎么解释？”

　　询问室里很安静，只有年轻警察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陶最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他编故事的能力，倒是比以前强了。”

　　“我们有证据。”
　　李警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在杨波家客厅提取到的指纹。其中一枚，经比对，与你的右手拇指指纹吻合。位置，就在那个作为凶器的青铜摆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