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62、第62章 陶最是被冤

　　照片拍得很清晰。
　　一个造型狰狞的青铜兽首摆件，旁边用证物标签标出了指纹位置。

　　陶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是碰过那个摆件。”他声音平稳，“他让我看，说是什么古董。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上面有我的指纹，不奇怪。”

　　“只是‘看了一眼’？”李警官追问，“据杨波陈述，你是在争执中抓起那个摆件砸向他。客厅里有挣扎痕迹，杨波身上除了头部，还有多处防卫性伤痕。这些，你怎么解释？”

　　陶最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警官，”他说，目光直视着对方，“如果我真的想杀他，会用他家客厅里一个随手拿起来的摆件吗？还留下满屋子的指纹和痕迹？”

　　李警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杨波约我去他家，本身就是个局。”陶最继续说，“他故意激怒我，制造争执的假象。我离开时，他还好好的。现在他躺在医院，指控我杀人未遂，时间、地点、动机、甚至‘证据’，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你的意思是，杨波自导自演，用重伤甚至生命危险来陷害你？”

　　“对于他那种人来说，”陶最的声音冷了下去，“只要能毁了我，代价不重要。”

　　年轻警察停下了笔，抬头看了陶最一眼。

　　李警官沉默了片刻，合上文件夹。

　　“陶最，你说的这些，我们会调查。”他站起身，“但在有新的证据证明你清白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另外，关于明科科技‘虚空’项目涉嫌违法收集数据、危害用户健康一事，网安和经侦的同事也会对你进行问询。”

　　陶最点了点头，“我配合。”

　　-

　　陶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凝重。

　　陶父坐在主位沙发里，脸色铁青，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陶母靠在他身边，眼睛红肿。陶霜站在窗前，抱着手臂，背影僵硬。

　　宋家父母坐在另一侧沙发上，面色忧虑。

　　门铃响。

　　佣人快步去开门，宋栀禾走了进来。她换了身素净的米色毛衣和长裤，头发松松挽着。
　　她脱下毛衣外套，对着屋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栀禾，过来坐。”陶母招手。

　　宋栀禾走过去，在单人沙发坐下。

　　“情况你都知道了？”
　　陶父开口，声音沉郁。

　　“知道一些。”宋栀禾说，“陶最是被冤枉的。”

　　陶霜转过身，“栀禾，我们知道你最信他。但现在情况很糟，杨波在医院指控阿最杀人，凶器上有指纹，时间线也对得上。而且……”
　　她叹气，“杨波他爸的身份……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还在。加上现在‘虚空’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这是想把事情往死里做，不光是针对陶最，是要把整个明科拖垮。”

　　“我明白。”宋栀禾抬眼，“所以更不能慌。”

　　陶父看着她，“昨晚陶最是什么时候出门的？你知道吗？”

　　宋栀禾沉默了一下。

　　“昨晚……”她缓缓开口，“我九点左右就休息了，那时候陶最还在书房。他后来有没有出门，什么时候出的门，我不清楚。”

　　这是实话。
　　昨晚她确实睡得早。

　　“但我相信他。”她补充，“陶最或许冲动，但绝不蠢，更不会用这种方式去解决问题。这是有人设的局。”

　　她不知道杨波为什么要陷害陶最。
　　有些事，陶最没说，她便不问。

　　门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陶家的律师，姓陈，五十多岁，神色严峻。
　　他简单打了招呼，便切入正题：

　　“警方那边暂时扣着人，理由是‘有重大作案嫌疑’。我们现在能做的，一是尽快找到对小陶总有利的证据，比如证明他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有其他去处，或者杨波有自导自演的动机和准备；二是应对‘虚空’的调查，那部分由明科的蒲铭总在对接。”

　　“杨波那边呢？”陶霜问：“能不能想办法……”

　　“很难。”陈律师摇头，“他父亲那边打了招呼，现在谁也不敢松口。而且舆论已经起来了，警方压力也大。”

　　正说着，陶父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更加难看。

　　挂断后，他看向众人，“刚得到消息，警方已经立案，正式刑拘。另外……他们可能要找栀禾问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栀禾。

　　她坐在那里，手指轻轻交握着，“问就问，我配合。”

　　话音刚落，别墅外的车道上传来刹车声。佣人快步进来：“先生，太太，外面……有警车。”

　　客厅里空气一滞。

　　宋栀禾站起身，“我去吧。”

　　她走到玄关，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一男一女，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请问是宋栀禾女士吗？”女警开口，“我们是市局刑警支队的。关于陶最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请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协助调查。”

　　宋栀禾点了点头，“好。稍等，我拿件外套。”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众人凝重的注视下，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从容穿上。

　　“我去去就回。”她声音平静，“陈律师，麻烦您陪我走一趟。”

　　陈律师立刻起身，“应该的。”

　　宋栀禾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一张张忧虑的脸。

　　“别担心。”她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我问心无愧，陶最也是。”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警车蓝红相间的灯没闪，却很扎眼。
　　她挺直背脊，走向那辆车，步伐稳得不带一丝迟疑。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离陶家别墅，后视镜里，那栋熟悉的房子越来越小。

　　宋栀禾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屏幕是暗的。

　　陶最依然没有回复。

　　-

　　警局的走廊很长，灯管嗡嗡响着，脚步声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

　　宋栀禾跟在女警身后，穿过两道铁门，进了一间询问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有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女警示意她坐下，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别紧张，就是例行问话。”女警语气平和了些，“你丈夫的案子我们需要核实一些情况。”

　　宋栀禾点点头。

　　问话持续了四十分钟。时间、地点、陶最昨晚的状态、他有没有提过去见谁、情绪是否异常。同样的问题换着角度问了三遍。

　　宋栀禾每一个答案都一样：她九点睡了，不知道陶最出门；他最近情绪稳定，没有异常；她相信他不会杀人。

　　女警合上笔记本，看了她一眼，“宋女士，你知道你丈夫和杨波之间，有过什么恩怨吗？”

　　宋栀禾沉默了几秒。

　　“不清楚。”她说，“只知道以前在侨礼县……认识。”

　　“杨波呢？你对他了解多少？”

　　“不了解。”宋栀禾顿了顿，“十几年前，他父亲去侨礼县工作，带上了他。那时候他在县里……没人敢惹。”

　　女警点点头，没再追问。

　　签字，按手印，起身离开。

　　走出警局大门时已是傍晚。天边压着厚厚的云，风里带着初冬的寒意。

　　陈律师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快步迎上。

　　“还好吗？”

　　“还好。”宋栀禾拢了拢外套，“就是问了些昨晚的情况。”

　　陈律师陪她往路边走，脚步放得很慢。

　　“宋小姐，”他斟酌着开口，“陶最和杨波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宋栀禾看着前方，没说话。

　　“我不是要打探隐私，”陈律师解释，“但如果有旧怨，这就是动机。警方会咬死这一点。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她停下脚步。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抬手掖到耳后，动作很慢。

　　“我真的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却笃定，“他没告诉过我。以前不提，是觉得没必要。现在……”
　　“大概是不想我担心。”

　　陈律师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家休息，保持手机畅通。陶最那边我会想办法申请会见。”

　　宋栀禾点点头，拉开车门。

　　“宋小姐。”陈律师又叫住她。

　　她回头。

　　“别想太多。这种事，急不来。”

　　宋栀禾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很浅，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自己。

　　“我知道。”

　　-

　　回到家已经七点。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黑漆漆的。
　　宋栀禾按亮开关，暖黄的灯光铺开来，照见沙发上搭着陶最昨天穿过的外套，茶几上摆着他没来得及收的马克杯，杯底还留着半口凉透的咖啡。

　　她站在玄关看了很久，才弯腰换鞋。

　　宋栀禾没开火，也没胃口。她走进书房，打开灯，开始翻找。

　　律师说要找对他有利的材料——证明他品格的、证明他没有暴力倾向的、证明他不可能杀人的。
　　她不知道哪些能用，但她得找。

　　书柜一层层翻过去，文件、证书、旧合同，整整齐齐码着。
　　抽屉拉开，里面是些杂物：没拆封的领带夹、几支钢笔、一个旧手机充电器。

　　最下层的抽屉卡住了。她用力拉了两下，抽屉晃了晃，被什么东西卡在深处。
　　她蹲下身，把手伸进去摸索，摸到一个硬硬的棱角。

　　是一本皮质笔记本。

　　她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将那东西取出。

　　深棕色的封面，边角磨损得发白，扉页上没写名字，但压着一支很旧很旧的圆珠笔——
　　笔杆上印着褪色的字迹：侨礼县供销社。

　　宋栀禾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认得这笔。那一年，供销社门口的大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排这样的圆珠笔，蓝色、黑色、红色。
　　她攒了三个礼拜的零花钱，买了一支蓝色的送给陶最。

　　他说，这笔不好写，总是断墨。

　　可他留着。

　　宋栀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本日记放在膝上。

　　窗外夜色浓稠，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拢住她，也拢住那本陈旧的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