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60、第60章 等你回来

　　下午五点半，宋栀禾的工作室。

　　工作室新养了只猫，陶最推门进来时，她正蹲在地上给小猫换猫砂。听见门铃，她抬头，脸上还沾了点儿猫砂碎屑。

　　“你怎么来了？”她有点惊讶，“不是说直接电影院见？”

　　“顺路。”陶最走过来，把她拉起来，拇指蹭掉她脸颊上的碎屑，“弄完了吗？”

　　“马上。”

　　宋栀禾去洗手，擦干，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陶最环顾四周，“潘彩呢？”

　　“接了个婚礼的工作，跟妆去了。”宋栀禾拎起包，冲他眨眨眼，“走吧，陶总，今天带你体验平民娱乐。”

　　她选的片子是部国产恐怖片，评分不高，但场次时间刚好。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周末傍晚，人不少。检票进场时，陶最看着海报上那张扭曲的鬼脸，挑了挑眉。

　　“你确定？”

　　“怕啊？”宋栀禾笑，“怕就抓紧我。”

　　放映厅灯光暗下来。
　　片子确实不怎么样，剧情漏洞百出，全靠音效。好几次鬼影出来时，旁边几对情侣里响起女生的尖叫，有男生趁机把人搂紧，低声安慰。

　　宋栀禾全程很安静，抱着爆米花，看得一脸认真。有一次音效突然炸响，陶最下意识侧头看她，却见她正往嘴里塞爆米花，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盯着屏幕。

　　他忍不住笑出声。

　　他压低声音说：“你倒是一点也不怕。”

　　“都是假的。”
　　宋栀禾也小声回。

　　过了几秒，她忽然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她放下奶茶，双手捂住眼睛，捏着嗓子小小声地“啊”了一下，然后放下手，笑嘻嘻地看他：“要这样吗？”

　　陶真正在喝可乐，差点呛到。

　　荧幕的光掠过她的脸，嘴角翘着，眼里全是狡黠的光。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对情侣，女生整个人都快埋进男生外套里了。

　　宋栀禾眨了眨眼，忽然伸手，“咔哒”一声把他们座位中间的扶手抬了上去。然后她身子一歪，靠了过来，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仰着脸看他，声音压低。
　　“还是……要这样？”

　　陶最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胆子这么大，”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尖，“以后你保护我。”

　　“小女子不才，”宋栀禾在他怀里闷笑，“哪里比得过先生。”

　　屏幕上的鬼正张牙舞爪地扑向主角。
　　陶最看着，忽然说：“我觉得，要真遇上鬼了，你能把鬼打趴下。”

　　宋栀禾笑得更厉害，肩膀轻轻颤着。

　　电影散场时已经快九点。

　　宋栀禾先去了卫生间，陶最在外面等，商场里人来人往。
　　巨幕广告屏正在轮播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

　　“……国家虚拟现实产业协会今日发布公告，将启动行业安全标准修订工作，重点关注长时间沉浸体验对神经系统的潜在影响……”

　　陶最望向屏幕上切换画面，出现一个戴着眼镜的专家，正在侃侃而谈，下方字幕——
　　“脑科学专家：VR技术需设定明确的健康使用时限”。

　　周围有人驻足，低声议论：

　　“说的是不是《虚空》那种？”
　　“有可能，我玩久了确实有点晕。”
　　“应该不至于吧……”

　　宋栀禾回来时发现他盯着屏幕目不转睛，“怎么了？”

　　“没事。”陶最收回视线，揽着她往外走，“饿不饿？去吃火锅？”

　　“好啊。”

　　-

　　隔天。

　　明科科技十七楼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起初只是角落里的一点窸窣声。
　　茶水间里，两个程序员端着咖啡，脑袋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小众游戏论坛的帖子标题：【有人玩虚空2.0后头疼吗？】跟帖寥寥，很快被其他讨论淹没。

　　其中一个程序员皱了皱眉，“咱们测试的时候没这反馈啊。”

　　另一个耸耸肩，“心理作用吧，或者设备没调好。”

　　陶最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蒲铭已经坐在里面。没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荧荧的，衬得他脸色有点难看。

　　“看这个。”
　　蒲铭把笔记本转向陶最。

　　屏幕上是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微博账号，ID叫“寻找公道的姐姐”。

　　第一条长微博发布于两小时前，文字粗糙，带着情绪，但核心信息清晰：她弟弟是“虚空”三年老玩家，自从“虚空2.0”上线后，每天游戏时间超过六小时。
　　半个月前开始出现剧烈头痛、呕吐，送去医院，诊断结果是“原因不明的神经功能紊乱”，目前还在住院观察。

　　【我弟弟才二十二岁！以前身体好好的！医院查不出具体原因，但他自己说，就是玩了新版本以后开始的！明科科技你们赚黑心钱！你们还我弟弟健康！】

　　博文下面附了几张图：病床上年轻男孩闭着眼、脸色苍白的照片；住院手环；还有一张CT报告单，关键信息打了码，但“异常信号”几个字隐约可见。

　　转发量已经过千，评论里吵成一片。有玩家质疑。
　　“证据呢？单凭一张嘴就说游戏害人？”
　　“我玩了怎么没事？”

　　但也开始出现其他声音：“我好像也有点头晕……”
　　“早就说了VR玩多了伤脑子。”

　　陶最盯着屏幕，平静问：“联系她了吗？”

　　“联系了，私信发了，电话也托人试着找了。”蒲铭揉了揉太阳穴，“没回。对方好像就只想要曝光，不接受私下沟通。”

　　“媒体呢？”

　　“有几家游戏媒体来问，按公关预案回应了，强调我们设备符合所有安全标准，临床测试数据齐全。”
　　蒲铭顿了下，“但刚才‘科技前沿’那边的主编私下跟我说，有人给他们递了更‘猛’的材料，关于神经信号过载的‘专家分析’，据说来自海外实验室。他们压着没发，但提醒我们小心。”

　　陶最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阳光很好，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杨波那边呢？”

　　蒲铭愣了一下，“没动静。合作意向书发过去后，按你说的，拖着没给明确答复。他也没再催。”

　　陶最：“盯着点。另外，让技术部把所有‘虚空2.0’的用户反馈数据，尤其是健康相关的投诉，全部拉出来复盘一遍。一条都别漏。”

　　“已经在做了。”蒲铭看着他，“你觉得……真是我们产品有问题？”

　　陶最转过身，背靠着窗沿，“我们的数据如果没问题，那就是别人的问题。”

　　这话说得含糊，但蒲铭听懂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

　　-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事情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速度发酵。

　　“寻找公道的姐姐”又发了两条微博，一条是她弟弟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短视频，另一条是手写的一封“给明科科技的公开信”，要求道歉、赔偿、并立刻下架“虚空2.0”。

　　转发和评论持续增长，开始有自称“法律工作者”的账号留言，提供维权建议。
　　话题 #虚空游戏脑损伤# 像一株缓慢生长的藤蔓，爬上了热搜榜的尾巴。

　　明科官博发布了第二份更详细的声明，附上了部分安全认证证书和测试报告截图。
　　评论区被淹没在两股声浪里：一股是忠实玩家的支持和辩护，另一股是越来越多的质疑和零星冒出来的“我也感觉不舒服”的诉说。

　　公关部总监给陶最打电话时，声音都哑了，“陶总，舆论风向不太对。那些新冒出来的‘受害者’账号，注册时间都很近，发言模式也有相似性。像是有组织地在带节奏。”

　　陶最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手机贴在耳边。夜幕初降，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宋栀禾在厨房煮汤，淡淡的香气飘出来。

　　“知道了。”他说，“继续监控，收集所有可疑账号的信息。准备好第三版声明，把我们的临床合作医院、专家名单都列上去，增加可信度。”

　　挂掉电话，他走回客厅。
　　宋栀禾端着汤碗出来，放在餐桌上，抬眼看他，“公司的事很麻烦？”

　　陶最坐下，拿起勺子，“没事，放心。”

　　宋栀禾在他对面坐下，没追问，只是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趁热喝。”

　　汤是玉米排骨汤，炖得奶白，撒了点葱花。陶最喝了一口，胃里暖起来。
　　他抬头看宋栀禾，她正小口吹着汤。

　　“如果……”
　　他开口，又停住。

　　宋栀禾抬眼，“嗯？”

　　“如果有一天，我……”陶最换了个说法，“如果我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你……”

　　宋栀禾放下勺子，看着他，“你要出远门？”

　　“不一定。”陶最移开视线，“就是假设。”

　　宋栀禾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手，越过桌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我就等你回来。”

　　她的手很暖。陶最反手握住，力道有点重。

　　“不过，”宋栀禾又说，语气轻松了些，“等太久的话，我可是会去找你的。”

　　陶最看着她眼里的光，扯了扯嘴角，“嗯。”

　　晚上十点过。

　　宋栀禾早早睡下了，陶最坐在书房的书桌上，面色凝重。
　　不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京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来。

　　“陶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令人不快的腔调，“是我，杨波。”

　　陶最没说话。

　　“听说这两天，明科有点小麻烦？”杨波笑着说：“我在网上看到些消息。”

　　陶最：“杨总消息很灵通。”

　　杨波：“毕竟想跟你们合作，多关注一下也是应该的。电话里说不方便，有些话，得当面聊。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

　　“不会耽误你太久。我在家养伤，不太方便出门。地址我发你。”

　　通话结束得很快。
　　几秒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个高端公寓的地址，在城东使馆区附近，私密性极好。

　　陶最盯着那条短信许久。
　　他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走出书房。

　　-

　　陶最把车停在了那栋灰白色公寓楼的地下车库。
　　电梯需要刷卡，他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杨波的声音：“上来吧，18楼。”

　　电梯平稳上行。
　　门开后，是一梯一户的格局，深色大门虚掩着。陶最推门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是冷调的现代风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景。

　　杨波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没拄手杖，左腿搭在一个矮凳上，穿着家居服。

　　“你来了。”他抬了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