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烟火》青鸡枞

56、新春 “来了

　　“来了，来了，快去看热闹。”冬天夜长，迎着晨曦的薄雾，一堆孩子冲过去，叽叽喳喳的。

　　乔小妹撸起袖子看了一眼院子洗菜的抠脚乔二妹，“姐，大早上水凉别洗了。”

　　她擦了一把脑袋，想用袖子把碎发别到脑袋上，“这也没事做，洗好规整。”

　　乔小妹垫着脚，远远的好似有一大堆人过来了，“姐你说这道长真那么厉害，真能驱魔杀鬼不成？”

　　“随他能不能，这做了法事不就知道了嘛。”她端起一盆的碗筷就往灶房走，“你还得去给爸妈送东西，不去。”

　　“还早呢。”

　　“早些去吧，缺了什么还能回来找。”

　　乔小妹赞同的点点脑袋，“说的也是。”转身就朝屋子跑去。

　　乔二妹说亲了不好抛头露面，这些事都是乔小妹来干，跟在大人们后面看，走路都格外稳重不少。

　　今日专门找了快蓝头巾包着头发，垫着脚站在后面，虽不挤但也看不清楚，找了许久才站上个小土堆，抬头对上道长出场。

　　道长的出场还是很有特色，衣物并不富贵华美，脚上的草鞋。

　　瘦削面皮，清风明月般的气质，看过去好像是可以窥见山间风光，好似肚中已经吸取了天地自然净化。

　　乔小妹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面颊，神清气爽，酥麻的闪电游走全身，身体轻飘飘的舒适好多。

　　垫脚想看得更清楚些，先对视上一双眼睛，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好似就是不一样，与她这十几年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带着探索好奇，她也不打算回去了，就随着大家围在后面看热闹。

　　看了方位，爬上小山眺望，又去看了湖水走向，就掐掐手指啥都算出来了。

　　镇长端着提供的药，低头听着道长的一一吩咐。

　　乔小妹越发好奇，星象，地相，怎么这么神奇，她产生了超级浓厚的兴趣，恨不得现在就把一切都弄懂。

　　道长带着两个道童，送饭过去的时候总是目不转睛盯着小道士，比她一般的年纪。

　　道童被盯害羞，抿着嘴角，“加一点。”

　　乔小妹心领神会，将瓷碗里的米饭按的更紧一些，递过去是他真心的看着碗笑了起来。

　　二人蹲在墙角，看着一堆大人在院子上这算算，那算算，走过来走过去的。

　　既然花钱请了道长，自然不能只办一件事，恨不得家中门户何方向，床该放哪个位置，最好是该不该加间鸡舍都要问。

　　老道长不见一点不愿，虽没有露出笑意，但整个人浑身都是和乐的气势，如清风徐来办事。

　　“你怎么不去算？”她想了许久，还是打算搭话。

　　他吃的很快，手背沾到的一粒米捻起来又珍惜万分塞到嘴里。

　　“我还未出师呢！”

　　“你们都学些什么，怎么什么都会呢？”

　　“星像，地位，术数……”

　　乔小妹越听眼睛越亮，这不是最适合她吗，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学一点最好。

　　她抹了一把脸，将额头敞亮出来，“你快给我看看，我日后会不会也上山去！”

　　笑道士也不拒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乐呵呵，二人对峙好大一会儿，乔小妹倒是兴冲冲的撸着头发，他无奈掐指给她算了一下，来来回回摸了三次手指，“你根骨惊奇可以修道哎—哎呦”

　　两个人还对着乐呵呢，小道士就被师傅打了

　　“小小年纪，坑蒙拐骗。”每次他说话都像是踩在云上一样，乔小妹听到这个声音就晕乎乎的，好像要当神仙了。

　　“才不是。”他悄悄撇撇嘴，站在师傅后面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学你师叔坏脾气。”

　　“哼…哼哼，师傅算一算吧。”小道士还生气了。

　　老道士看着乔小妹，满意的顺着胡须，并没有给她算，乔小妹心里面还有点期待。

　　小期待落空，听到夫子的声音又跑过去，“先生你咋来了？”

　　“听闻清风道长下山老夫特来拜见。”

　　“先生可好？”

　　“身子骨硬的很，能跑能跳。”老头将乔小妹推开，更靠近他一步，“不知清风道长可有时间，我近来多读道德经，略有不解，不知可否论道。”

　　“请—”

　　后来在最中央，起坛点火做了法事，喜气冲了邪气，镇子算是安稳起来，可算没有大规模的生病状况了。

　　孩子们也开始回学堂上学，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迹，翻过秋冬，春天来临，一切都是新的，旧的都散了。

　　乔小妹想到今天还好去玩水，就拉着李忘言去溪边。

　　脱开外套，蹲在水里面捉小鱼，翻开石头，很可能有很小的小鱼。

　　会坐在岸边，互相靠着，你挤我，我挤你，但是大部分他负责坐着，像不倒翁一样控住，而乔小妹总是摇摇晃晃把他挤过去又坐定。

　　会把家里面好吃的拿过去给他，然后自己设计的各种菜式都第一次给他尝一遍。

　　看着他微笑着吃下去后，脸上总是会出现各种表情，皱眉的，全脸都皱起来的，不停吸气的，闭起眼睛都，每一个表情都很好看。

　　他有学识，总是能够把想要表达的话表达出来。

　　遇到新鲜好玩的事，总是第一时间想到他，无论他在干什么，一定被被拉着过去。

　　“走嘛！走嘛，这次是大事情。”乔小妹拉着他的袖子，而他则是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被他拉着行走，平稳又信任。

　　春天的天空总是斑斓又清澈，春天的风总是浩荡有力，野鸭子长唳短鸣，一定是下蛋了。

　　柳树抽出新枝芽，嫩生生的，毛茸茸的，一小节。

　　春天呀！

　　得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才好呢！

　　“小妹，快来！”小姐们挥着手，招呼她赶快过去。

　　梨花开满一树，嫩叶颤巍巍的立着，像是要探头出来也瞧一瞧这微风。
　　都是平日里玩得好的姐妹们。

　　大家穿着夏日坎肩，手中有拿着团扇，花骨朵，还有人抱着个顶素的琵琶。

　　“这是我娘托李伯伯给我带的琵琶，我试了一会，这弦可比我以前用的好。”

　　“我们间，就你多才多艺，快，趁现在日头好，也弹一曲。”

　　小姊妹们的聚会就是这么文雅。

　　乔小妹看李可抱着一团针线像是绣东西，走敲了敲。

　　看着几块石头上都有屁股了，她找了个缝隙先把屁股给送进去，然后左右扭动着，“占个地儿！”

　　大家调笑着，“好了小妹你的大屁股。”

　　乔小妹年纪差不多了，她现在也很忙，要帮大伯看饭馆，记账，还总是吵着要和她爸一起去采好吃的小野菜。

　　太阳稀薄，却成了更大更暖黄的贴在山顶，乔父背着背篓，手中找了根登山棍。

　　乔小妹走在后面，直视着远处像一块大饼子的太阳。

　　“小妹呀！你看，天晚了！”

　　“爸，那我们快走呗…”

　　“哈哈哈，对，快一点，你妈都做好饭了！”乔父心中生出的那一小丝小小的愁绪被冲淡。

　　他哈哈大笑，那竹杖都快转成花来了。

　　地势开阔，土地已经被勤劳的人们耙开，湿润又松软，这样的土地，麦子和青菜才愿意长出来，新的政令已经下来，犹如春雨一般，带来了新生。

　　在那场灾难死去的人，化作一缕春风，吹过田野，吹过山林，最后安息在这一片大地上。

　　总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天，所以，活着，便永远迎接新生。

　　乔小妹觉得她这辈子还好长，她没有那么喜欢日复一日的在饭馆做菜，她喜欢外面的世界，她羡慕侠客，她想要去更远更高的地方，看高山，看溪流，听民间志怪游记，体验不同的人生。

　　思绪越发发散，她也就越坐不住。

　　船轻晃了一下 心也动了

　　夜深人静的自己一个人在船上迷迷糊糊地晃着 忽地钻进来个人蹑手蹑脚像小猫似的 抬起头来发现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只小猫看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又蹙着眉竖着手指叫自己不要出声心都化了。

　　“你怎么来了？”

　　他拉过她的手，不知怎么的，乔小妹有点羞怯，想要抽回去，又被他捏紧，在手心写下：怎么了？

　　“我烦呢？”

　　“烦什么？”

　　“我不知道烦什么所以烦！”

　　李忘言抱着膝盖，安静的随着小船儿摇晃。

　　乔小妹歪过脑袋开始认真的打量他，这个总是跟在自己后面的男孩好像长大了，下颌锋利，但眼睛圆圆，整个人不说话时看起来不好接近，读了那么多书的气质天然的让人有隔阂。

　　感觉到她在看自己，李忘言扬起一抹笑，方才的冷淡和隔离瞬间消散，只有圆眼笑起来的可爱。

　　“你日后想要干什么呢？”李父走商赚钱了，也算能给李忘言不错的生活，可是即便这样，心是空的，不会念一辈子的书吧。

　　记录！

　　乔小妹不解的歪歪脑袋，记录什么，没见他写字，况且纸墨多贵呀？

　　他一直都是牵着她的手，眼眸格外认真，仿佛有些执拗，缓缓写下：你！

　　乔小妹下意识低下眼眸，被那股子纯粹和真诚烫到。

　　“我想…想先回去了。”探出脑袋，湖风吹过脸颊，她才发觉自己的脸颊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