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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外来者
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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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依结束后，夏牧场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她们回来以后发现小卖部多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和小雨还有渊源。
然后是阿扎马特经常来小卖部找沈念。
最后是阿曼太，自从拖依后，便再也没出现。
***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回小卖部。
库蓝拉着她们不让走：“家里没人，你们陪陪我嘛。”
三个人挤在库蓝的帐篷里，呼呼大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沈念睁开眼，看见库蓝和小雨还在睡。库蓝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小雨蜷成一团，像只猫。
她躺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推了推两人。
“醒醒，中午了。”
三个人磨磨蹭蹭地起床，在库蓝家吃了简单的午饭。库蓝的妈妈做的拌面，配着新鲜的酸奶，清爽又好吃。
吃完，沈念和小雨向库蓝告别。
“下次再来玩啊。”库蓝站在帐篷门口，冲她们挥手。
两人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库蓝还站在那儿，又挥了挥手。
沈念笑着说：“回去吧。”
库蓝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她爸还没回来，应该是喝醉了，在谁家睡着了吧。
***
沈念和小雨并肩往回走。
快到小卖部的时候，沈念忽然发现树下多了一个东西。
一顶小帐篷，很小，很简陋，就搭在那儿。离小卖部很近很近，近得像是故意挨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是谁呢。”沈念说。
她说完，发现小雨没应声。
小雨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脸色很难看。
沈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帐篷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牛仔裤，皮夹克，打扮不像当地人。很瘦，很高，眼神有些疲惫，脸上还有伤——像是被人打过。
小雨没有说话。
沈念看看那人，又看看小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
饭桌上，气氛很僵硬。
两人在库蓝家吃过了，倒不太饿。但林姐做了饭，她们还是坐下来，陪着吃几口。
林姐坐在上首，那个男人坐在她旁边。
沈念仔细打量着他。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领口有点脏。眼睛不大，但转得快，总是慢半拍地打量着人，仿佛在心里做着什么精密的计算。
整个人透着股精明劲儿，像条混在清澈河水里的泥鳅，随时准备溜走。
林姐清了清嗓子。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她说，“这是我男朋友，高泰。”
沈念愣了一下。
男朋友？
她看向小雨。小雨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碗，一言不发。
高泰拿起一个馒头，又放下。他可怜巴巴地看看沈念，又看看小雨，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你们不吃，我都不敢吃了。”
沈念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没接话。
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这个人挺会察言观色的。而且说话还有广东口音。广东那么发达的地方他不待，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应该混得也不怎么好。
小雨还是用不友善的眼神盯着高泰。
那眼神，沈念从没见过——冷冷的，硬硬的，像看什么脏东西。
“好了好了，”林姐出声，“吃饭。”
小雨这才收回目光，愤愤地掰开手里的馒头。
高泰夹了一筷子菜，是小雨前几天在松林里摘的木耳。
他嚼了嚼，眼睛忽然亮起来。
“这个木耳口感好啊，”他问，“哪里来的？”
小雨不说话。
林姐在旁边肘击了她一下。
小雨语气不善地开口：“松林里。”
高泰眼睛更亮了：“这不就是城里人说的绿色食品吗？我们可以搞点去城里卖。”
林姐接话：“可以的嘛，这里的人都不吃这个。到时候多采点，晒干了拿去卖。”
沈念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有点复杂。
林姐和高泰还挺默契的，能想到一起，说到一起。
她看了一眼小雨。
小雨的脸绷得紧紧的。
看来，这人怕是不好赶走了。
高泰又问：“松林在哪里呀？我下午去摘点。”
小雨又不说话了。
林姐左右看看，拍了板。
“小雨，你下午带高泰去摘木耳。”她顿了顿，又看向沈念，“沈念你也一起去啊。”
小雨还是不说话。
沈念点点头：“好。”
她看了一眼小雨。
自从认识小雨以来，她第一次看见小雨这么讨厌一个人，这么针对一个人。
这个高泰，真是把小雨整应激了。
***
吃完饭，沈念开始穿装备。
帽子，面巾，手套，一样不少。
高泰在旁边看着，吓了一跳。
“你捂这么严实，”他笑着说，“要去抢银行啊？”
沈念系好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啊，”她面不改色地说，“去抢劫大自然。”
说完，她快步跟上已经走出门的小雨。
高泰摇摇头，跟在她们身后。
***
松林。
林子很密，松树一棵挨着一棵，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木耳长在枯死的树干上，一簇一簇的，黑黑的，软软的。
小雨指挥高泰去割木耳，自己站在旁边，抱着手臂。
沈念看了一会儿风景，没参与。
高泰割了几簇，回头看见两人都站着，有点不满。
但他没说什么，转而开口说起自己的事。
“我小时候，我爸喝酒胃穿孔住院。”他一边割木耳一边说，“家里没钱，我妈就买了五块排骨，做了排骨汤，让我和妹妹给爸爸送去。”
他顿了顿。
“我一路闻着肉香，到底没忍住，把汤都喝了。”
沈念看向他。
他低着头，手里还在割木耳，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妹妹吓得直哭，怕被爸爸发现会打死。”
小雨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泰继续说：“十七八岁的时候，我要出去打工。我爸说，除非你能出人头地，不然不要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些年，我都没见过他。我想赚很多钱，回去甩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出人头地了，我比你强。”
松林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雨忽然开口。
“你的人生是你的，”她说，声音冷硬，“没有人有义务要因为你经历过什么过往而让步。”
高泰愣住了。
小雨看着他，眼神像结了冰。
“你们谈恋爱，我不说什么。但是，”她一字一顿，“收起你的小心思。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伤害我家人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她转身就走。
“你现在知道地方了，你自己慢慢采吧。沈念姐，我们走！”
沈念没有动。
小雨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沈念冲她摆摆手：“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
小雨皱了皱眉，但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
沈念看着高泰。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难堪，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念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可悲的。
她已经能拼凑出他的轮廓了。
他的人生里，没有一位老师赋予他灵性。父母没有教给他爱，该受教育的年纪没有老师授予他智慧。他在浑浊中摸索，逐渐也变得浑浊。
“一个人真正的强大，”她开口，“从来不是钱。”
高泰抬起头看她。
“是永不言败的态度，永远不变的良心，顶天立地的担当。”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混到现在还一事无成，只能证明你从前的方法是错的。你应该及时改变自己。”
高泰没有说话。
“林姐选择你，我也很意外。”沈念说，“社会上算计很多，真心很少。很多人穷尽一生，也遇不到一个愿意和他同甘共苦的人。”
她顿了顿。
“但你很幸运，你遇到了林姐。林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希望你好好珍惜。毕竟你这一生，或许再也不能遇见第二个这样支持你、帮助你，还对你有真心的人了。”
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我要是你，”沈念说，“我就会把林姐当眼珠子一样疼爱。”
她看着他。
“你好自为之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顺着小雨离开的方向走去。
***
高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那个始终融不进餐馆小小世界里的小雨，那个沉默的、不起眼的女孩，现在也会这样说话了。
这片土地有什么魔法吗？
他又想起沈念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字一句，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又想起林姐。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耳。
黑黑的，软软的，长在这片没人要的枯树上。
可有人发现了它。
就像有人发现了他。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风吹过来，他才抬起头。
远处的天很蓝，云很白。
他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