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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拖依（下）
一舞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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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闭。
阿扎马特牵着沈念的手，退出舞圈。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汗意。沈念松开手，朝他笑了笑。
“谢谢。”
阿扎马特也笑了，眼睛亮亮的：“你学得很快。”
两人往旁边走，小雨正站在那儿等她们。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沈念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衬衣，外面套着一件行政夹克。那身打扮，让沈念恍惚了一下。
太熟悉了。
在老家上班的时候，单位里那些年轻干部，都这么穿。衬衣扎进裤腰，夹克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想起那些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对面那些“行政夹克”们来来去去的日子。
可这个人的目光很干净，看着小雨的时候，带着一点温柔。
“沈念姐，”小雨介绍道，“这是吴然，达斡尔族的，他在水电站工作。”
吴然朝沈念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沈念也笑着回应：“你好，我是沈念，小雨的朋友。目前和她一起在夏牧场。”
她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扎马特，有点不知道怎么介绍。
阿扎马特马上会意，主动开口：“我是阿扎马特，库蓝的表哥。”
他看着小雨，笑容明朗：“很高兴认识你，小卖部的汉族女孩。我们都听说你了，很好奇呢，今天终于见到了。”
小雨愣了一下：“听说我？”
“对啊，”阿扎马特说，“村主任到处宣传，说夏牧场新来了个小卖部，有个汉族姑娘，会写文章，还会用塑料袋接雨水。”
小雨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
沈念在旁边听着，心里忍不住感叹——村主任这宣传能力，真是绝了。小卖部现在怕是声名远扬了。
吴然和阿扎马特认识，两人聊了起来。
沈念趁机把小雨拉到一边，小声问：“萨别克呢？吴然是哪里冒出来的？”
小雨解释：“本来萨别克要带我体验一下跳舞的，可临时被叫去帮忙了。他就拜托吴然来带我。”
她顿了顿，看着沈念，反问：“你呢？你怎么和阿扎马特一起跳舞？阿曼太呢？”
提到阿曼太，沈念的表情黯了黯。
“我刚才不小心撞到阿扎马特了。”她说，“然后就认识了，聊了聊天，他问我要不要来参加舞会，我就来了。”
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下去。
“小雨，以后你别再说我和阿曼太的事了。村主任正在为库蓝和阿曼太做媒呢……”
小雨大吃一惊：“不会吧？你是不是听错了？”
沈念无奈地笑了笑：“拖肯说的。我看见他们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话，一起笑……”
小雨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伸手搂住沈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沈念不想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她深吸一口气，问小雨：“这个吴然，你感觉怎么样？”
小雨想了想：“我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他还说要给我带书呢。”
“书？”
“嗯，他说他那儿有好多书，可以借给我看。”
沈念看着她，笑了。
***
两人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聚集起来，有人在喊：“别打了！别打了！”
吴然和阿扎马特对视一眼，赶紧走过去。
沈念和小雨也跟在后面。
人群中间，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
沈念一眼就认出来了——阿曼太。
另一个不认识，是个年轻小伙子。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周围有人在拉架，有人在大喊。
“别打脸！阿曼太的脸别打！他秋天还要和库蓝结婚呢！”
“你为什么要抢莫赫比提的姑娘？兄弟们给我上！”
“谁稀罕库蓝！”
“服不服？！”
“刁羊输了不服气吗！”
“差不多得了！”
喊声、骂声、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拉架的人越来越多，可打着打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拉架的也打起来了。混战越演越烈。
天色已经昏暗，沈念看不清谁是谁，只看见一团黑影在扭动。
小雨拉着她往后退。
托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拉着两人坐到旁边的垫子上。
“坐这儿看，安全。”
沈念哭笑不得，但还是坐下了。
三个女人坐在垫子上，看着远处那群扭打在一起的男人。
打着打着，或许是打累了，动静渐渐小了。
那群人又围坐在一起，开始喝酒。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念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男人之间总有一些在女人看来莫名其妙的竞争意识和好斗意识。
不管阿曼太表现得再怎么可靠、再怎么成熟，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
她自嘲地笑了笑。
库蓝匆匆赶来。
托肯一把拉住她：“大红人，你怎么才来？他们都为你发疯了！”
库蓝一脸懵：“啊？”
小雨看了一眼沈念，开口说：“刚才他们打起来了。”
托肯补充：“就是莫赫比提，他去打阿曼太，说阿曼太要娶你！”
库蓝愣了一下，然后无语地笑了。
“唉，他哪里是为我，”她说，“他是因为刁羊输给阿曼太了。”
小雨抓住关键信息：“库蓝，莫赫比提和你什么关系啊？”
库蓝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又抬起来，笑着。
“你们还不知道呢，”她说，“他是我心上人啊。”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戳沈念。
沈念眼里的晦涩，终于散去了。
***
那边，误会解开了。
又或许只是刁羊输了的那口气散了。
反正那群人又勾肩搭背地坐在一起，借着酒意开始了商业互吹。
“阿曼太，你刁羊是最厉害的！”
“不不不，莫赫比提才是最强的！”
“你们都是我唯一的朋友！”
沈念躺在垫子上，看着那群人，叹了口气。
“男人都这么幼稚吗？”
库蓝和托肯在旁边发出赞同的声音。
沈念有点累了。这一天，心情像过山车一样。
她躺着，看着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小雨也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小雨，”沈念忽然问，“你觉得萨别克和吴然哪个好呀？”
小雨想了想：“嗯……都挺好的。”
“那你更喜欢谁呢？”
小雨反应过来，脸红了：“沈念姐，我们才刚认识呢，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好好好，是我没问对。”沈念笑着，“那谁第一眼更吸引你？不许回避哦。”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当然是萨别克啦。我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见他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吴然也很礼貌，人挺好的。”
她忽然翻身，看着沈念：“哎，别光说我。你呢？你那个阿扎马特呢？”
库蓝和托肯立刻凑过来。
沈念哭笑不得：“你俩干啥呢？”
托肯一本正经：“我们是朋友呢，关心关心你。”
库蓝点点头：“阿扎马特是我表哥，人很好的。”
沈念想了想：“他人是很好的。我撞到他，他……”
托肯立刻打断：“你咋会撞到他？你故意的？”
沈念无奈：“姐，你听我说完——我当时流眼泪，没看清楚路，撞到他了。”
好奇宝宝托肯再次打断：“你为啥子哭嘛？”
沈念破罐子破摔了。
“你当时说村主任要和阿曼太、库蓝做媒嘛。我一看他们笑那么开心，我伤心嘛。”
托肯惊讶：“你伤心什么？”
库蓝恍然大悟：“我知道！你喜欢阿曼太，所以你伤心！”
托肯更吃惊了：“你们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小雨在旁边，终于闭环了。
“怪不得，”她说，“你一听我说要跟着哈布力家转场，就提出要和我们一起来夏牧场。感情是为了他呀？”
沈念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伸出双手拦住七嘴八舌的三人。
“停停停，听我说，好吧？”
三人马上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沈念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是觉得阿曼太挺好的。但是，我俩现在还是朋友关系呢。”
她顿了顿，看了三人一眼。
“阿扎马特嘛……”她拖着长音，吊了吊她们的胃口，“阿扎马特也很好呀。”
她认真起来。
“人和人的缘分，本来就是无法预测的。发生什么情况都很正常。喜欢谁、不喜欢谁，选择谁，是没有固定答案的。”
三人中的课代表小雨发言了：“沈念姐，所以你现在是还没选嘛？”
“这也不是我选不选嘛，还要看别人的想法。”沈念笑了，“等我恋爱了，一定第一时间分享给你们。”
三人对这个答案还挺满意。托肯还叮嘱：“一定要和我说呀。”
沈念又转了话题：“库蓝，你和莫赫比提是什么情况呀？”
话题转移到库蓝身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始讲起两人的相恋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都累了。
话也不想说了。
夜色渐浓。
托肯站起来：“回去吧。”
大家都赞同。
离开的时候，小雨说：“沈念姐，我给吴然说一下。你……要给阿曼太说一下吗？”
她又看向库蓝：“库蓝，你要给莫赫比提说一下吗？”
库蓝看了一眼那边醉醺醺的莫赫比提，有点嫌弃。
“不用啦。他那个样子，我都不想和他说话。”
沈念也摇摇头。
阿曼太也醉了，不一定认识自己是谁。说不说，都没区别。
三人慢慢走着，等小雨。
小雨走到吴然面前，轻声告别。
吴然没有喝酒，很清醒。他深深地注视着小雨，笑着说：“下次见。”
小雨点点头，转身走了。
***
阿曼太坐在人群里，醉醺醺的。
他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忽然看见了小雨。
“小雨？”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着她喊，“你在这里！沈念呢？”
不等小雨回答，他已经看见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想起来了。
他要找沈念。
想起那些嫉妒，那些愤怒，那些慌乱的情绪——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沈念！”他开始大叫，“沈念！”
叫着叫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知道心里堵得慌，非要喊出来不可。
他手脚并用地要翻过木栏，去找她。
沈念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就看见阿曼太正往这边爬，一边爬一边喊她的名字。
她不想和一个醉鬼说话。
“快走快走。”她拉着库蓝和托肯。
小雨也赶了上来。四个人走得比跑还快。
身后，阿曼太被木栏绊倒，摔在地上。
他还是冲着那个方向喊：“沈念……”
周围的人开始打趣他。
“阿曼太，沈念是谁啊？是不是你心上人？”
“快说快说！”
阿曼太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着木栏，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身影。
应该是醉糊涂了。
吴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扎马特。
阿扎马特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看着阿曼太，又看了看沈念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说。
夜色越来越深。
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吹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