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清理门户 ...
-
“是太太身边的赖嬷嬷!”
电光火石间,王夫人当机立断供出赖嬷嬷顶罪。
王夫人道:“前阵子,儿媳请赖嬷嬷到院里小坐,向她求教管家理事的经验。谁知她一坐下,就开始诉苦,话里话外埋怨太太不再重用她,令人心寒。”
“国公爷这次二七的法事,是赖管家全权负责。”
“故而,儿媳揣测,定是赖嬷嬷对太太怀恨在心,通过赖管家操办法事的机会,请来马道婆,暗害太太!”
“儿媳也有错。不该在赖嬷嬷抱怨太太时,没有及时告诉太太。令恶奴有机会生事,险些害了太太性命。”王夫人道。
史梧玩味的对王夫人笑道:“当初,你王家二女年纪相仿,一同选夫。你是次女,婚嫁却比你姐姐高上许多。那时候,我就对政儿说,娘给你娶了个聪明果断的媳妇。”
“政儿,为娘当初没有说错吧。”史梧道。
贾政看也不看王夫人,扶着史梧坐下:“母亲识人精准。”
“精准什么,老眼昏花咯。身边老仆起了异心,都不知道。真是老糊涂一个。”史梧道。
“太太最英明睿智。您要是老糊涂,儿子不就成了大蠢蛋。”贾赦道。
史梧拿着拐杖,敲了一下贾赦的腿。
力道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你可不就是个蠢蛋。”史梧道:“身边人漏的跟个筛子似的,还成天傻乐。”
“都坐下吧。国公爷要是来了,也坐下,等着看看,这府里烂成了什么样子。主子们捉襟见肘的过日子,养的仆从倒是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史梧道。
贾赦、贾政一左一右坐下,王夫人站在大厅中间,站不想站,坐不敢坐。
一阵邪风,从门外卷进来。
王夫人腿一软,扶着就近的椅子,跌坐下。
“太太,这风不会真是老爷子来了吧?这么凉,老爷子气成恶鬼了?”贾赦搬着椅子,紧张的往史梧的位置挪了挪。
还不够近,再挪一点儿。
“子不语乱力怪神,大哥莫要胡言。”贾政道。
“你不信?你不信,你别腿抖啊。咱家老爷子保家卫国,功勋累累。在人间是猛将,当鬼也是猛鬼。借着二七回来一趟,也不是不可能啊。对吧,太太?”贾赦道。
“那你是想你老子回来呢?还是不想呢?”史梧道。
贾赦直摇头:“人鬼殊途,过个五十年,我再和老爷子父子相见吧。”
“母亲,您真的不用请大夫看一看吗?万一那马道婆真有点儿神通。”贾政关切道。
“不用万一,她确实有点神通。我险些被她的摇铃,叫的魂魄离体。幸得祖宗庇佑,又给塞回来了。”史梧道。
自责感将贾政快要淹没。
史梧手一挥:“你别说话,也别跪。处置你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到时受着就行。想要跪一跪,哭几嗓子,就把这事儿过了,是不可能的。”
“应该的。母亲怎么罚儿子,儿子都心甘情愿接受。母亲只管罚的越狠越好,儿当赎罪。”贾政道。
史梧稀奇的看了他几眼,瞧着像是真心话。
古代当真孝大过天?还是人年轻的时候,不如老了心狠又混账。
史梧又转头打量贾赦,贾赦谄媚的向她笑笑。
史梧嫌弃的转回头,辣眼睛,不想看。
史梧突然不说话,深陷负罪感的贾政,快要抱着腿缩成一团。
他对不起母亲!
只要贾政不开心,贾赦就高兴。
这时候,贾赦也不怕什么阴风阵阵,鬼气森森。
他就盯着贾政笑,跟神经病似的。
史梧默默闭上了眼,一家子大人里没有一个正常的。
不,还有正常人。
“这边的动静,没有惊到张氏吧?”史梧问道。
史梧特意提前让人告诉张夫人,不必来参加今日的法事。
理由是,沟通阴阳之仪式,易冲撞腹中孩子。
只要事关孩子安危,张夫人无有不从。
普通人家亦有孕妇和幼儿不得参加丧事的规矩,其他人没有异议。
贾赦诚实道:“没有惊到,但是知道。”
史梧满头问号。
她的脑子是老了吗?有点儿转不过来。
“儿子见到马道婆就揍,正是因为张氏告诉儿子,那马道婆在外名声不好。”贾赦解释道。
“有了张氏的提醒,儿子看到马道婆时,觉得她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尤其她手里摇铃一晃,儿子心情就格外的烦躁。”
“偏偏她不长眼,不停围着我晃。嘴里念叨着,我不干净,晦气缠身,不利家宅。我一怒之下,就把她踹倒在地,压着她一阵猛捶。之后,太太您就来了。”
贾赦腼腆一笑。
这么一笑,和张夫人意外的有些夫妻相。
想到温柔的张夫人,史梧神色缓和:“难怪如此。贾山应当也是张氏派人去叫的。”
“你祖母的眼光,比你母亲好。”史梧肯定道。
贾母有贾母的出色之处,但是识人方面,不如老荣国公夫人。
“这儿子就不知道了。等回去后,儿子问问张氏,再派人告诉太太。”贾赦道。
史梧摆摆手:“先不提这个。你刚才未必全是实话吧?”
贾赦舔舔发干的嘴唇,他手搓了搓大腿。
“太太,儿子踹倒马道婆的那一脚,不像儿子自己。”贾赦道。
贾政和王夫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贾赦身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真回来了?!
贾政激动的站起身,王夫人相反的把身子往椅背里缩。
“到底是在给老爷子做法事,儿子不通道家法术,哪怕有怀疑,也不敢上脚踹的那么利索。”贾赦道。
史梧和贾政、王夫人,认同的点头。
这就是贾赦的口碑了。
外头一阵哭喊之声响起,打断了大厅里的对话。
史梧眯了眯眼,拿起挂在衣襟上的眼镜,定眼看过去。
“不错,人都来齐了。”史梧放下眼镜。
要不说任何时代,都是投胎在富贵人家好呢。
现在这一副眼镜,可贵得很。
几十个人进屋,一下子把宽敞的大厅,塞得满满的。
甚至人多到站不下,得站在门槛外面排着。
贾赦、贾政、王夫人三人,此起彼伏的发出惊呼声。
贾赦和贾政脸上神情,更是变幻莫测,从惊讶、不解,到愤怒,再到自我怀疑。
史梧的那句“府里漏成了筛子”,不停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太太,儿媳的陪房为何要被捆住?他们若有错,还请太太将人教给儿媳,儿媳亲自管教。”王夫人道。
周瑞家的嘴里被堵着抹布,形容狼狈的大声哼哼,附和王夫人的话。
“你们两个,要不要去转一圈,认一认人?”史梧对贾赦、贾政道。
贾赦、贾政神情抑郁,瘫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一动不动。
“母亲将人绑过来,定然查到了证据,且是他们犯了大罪。儿子羞于去看。”贾政道。
“府里是太太当家作主,太太就算是将所有奴仆都发卖了,儿子亦没有二话。你随意处理。”贾赦道。
贾赦看了眼身后的小厮,补充了一句:“余喜不算在内。余喜对儿子很忠心。”
“是吧,余喜?”贾赦不确定的问道。
“是!”余喜就差指天发誓了。
他爹娘是老夫人给大爷挑的人,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忠于大爷,为大爷办好差。他们一家子,都是大爷的忠仆,绝无二心。
贾赦和余喜的主仆情深,深深刺痛了赖嬷嬷的眼睛。
“你根本不是太太!你是从哪里来的妖怪游魂,占了太太的身躯,在国公府为非作歹,闹的天翻地覆!我自幼服侍太太,太太的一举一动,性情行为,没有任何人比我更了解。”
“你正是因为发觉我察觉到你的不对,所以才捏造证据,给我强行定罪。恶灵,就算你害了我。政二爷也会替太太除了你的。”
“政二爷,您难道没有发觉到不对吗?太太素来偏疼您,无论您做事对与错,都护着您。而现在呢,赦大爷都快骑在您头上了。”
“国公爷病逝后的那一夜,太太还同我说,要如何才能把荣禧堂给政二爷住。国公爷不在了,她只能依靠您了。”
“而这恶鬼附身后,却绝口不提,反而对政二爷屡屡责骂。太太根本不会如此!”
“我不后悔请马道婆,我只后悔没有早早请她入府,在你这恶鬼虚弱之时,就让你伏诛,还回太太的身躯!”
赖嬷嬷字字铿锵有力,慷慨激昂。
“太太,老奴无能,没能替你驱除恶鬼。老奴这就来地下陪您了!”赖嬷嬷恶狠狠瞪了史梧一眼,用力向旁边的柱子撞过去。
“怎么停下来了?不是要给你的主子殉葬吗?是没力气跑了?要不要我叫人帮帮你?”史梧挑眉看着停在了柱子边,不肯再往前多挪一步的赖嬷嬷。
赖嬷嬷着急的对着贾政喊道:“政二爷,您不为母报仇吗?您对得起太太这么多年,对您的付出和偏爱吗?”
“赖嬷嬷所言,我听不懂。母亲所为皆是为了荣国公府,我亦认同母亲的训诫。赖嬷嬷莫要为了逃脱罪责,编造谎言。”贾政严正道。
赖嬷嬷难以相信的看着贾政,这不该是自私自利的政二爷会说出口的话。
太太是假的!太太就是假的!
这个恶鬼的喜好作风,和太太完全不一样。
她是为了给太太报仇,她是太太的忠仆!
其他人都屈从于恶鬼的威胁,唯有她,为了太太勇杀恶鬼。
“恶鬼,纳命来!”赖嬷嬷轻易挣脱手上的绳子,拔下发间戴的簪子,刺向史梧。
“奴仆弑主,凌迟处死。”
两个捕快,飞一般从门外跑进来。一人打掉赖嬷嬷手中簪子,一人擒住赖嬷嬷的双臂,扭至背后捆住。再踢她膝窝,令她跪下。
贾赦惊悚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捕快。
贾政提起的气,卸了下去。
簪子掉落在地上,响声回荡。
喜鹊登枝的款式,和此情此景,无一相称之处。
“辛苦两位在外等候了这么久。”史梧向两位捕快道谢。
两位捕快连道不敢,受不起国公夫人的礼。
史梧弯下腰,动作不是很利索的捡起那枚喜鹊登枝的簪子。
“年纪大了,弯个腰,腿疼腰疼的。”史梧拭去簪子上微不可见的灰尘,给赖嬷嬷重新戴上,由替她理了理两鬓乱了的头发。
“前儿才说了,咱们都老了,你看你头发也白了不少。我以为你会戴老二媳妇送你的蝙蝠云纹簪子。没想到,你对我还是有些情谊的。”
“太太给我的放契书,是真心的吗?”赖嬷嬷面容恢复平和。
“那个匣子,已经放在箱子里好几年了。每一年,都会添上两个元宝。”史梧道。
赖嬷嬷低下了头,伏身以头叩地:“我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