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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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药的那天晚上，我一直睁眼到凌晨三点才渐渐有了睡意。
模糊中，我好像看到了我哥的身影，穿着六中的校服，在距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向前走着，我也跟在他身后走着。我想加快速度赶上他，却发现在我加快速度的时候我哥也在加快速度，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一段不变的距离。
于是我放慢脚步，慢慢停下，同时注视着我哥也缓缓停下。
梦里，我感觉眼睛很酸痛，冲着程灼的背影大声喊道：“哥！你等我一下，我快赶不上你了！”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纯白世界，我的声音好像也被这片纯白给吞噬了。
意外的，程灼居然听到了我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还是从前那副模样，清瘦高挑，戴着银丝眼镜。
他的嘴一张一合着，好像在说些什么。起初我什么也听不见，随后声音像波浪一样被一点一点传过来，我也终于听清我哥在说什么。
他说：“我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小焰。所以快追上来吧，追到我身边来。”
一瞬间，我几乎是从梦中惊醒，枕巾早已被我的汗水和泪水打湿，眼里也在控制不住的涌出泪水。
于是这么短短几个字成了我在异国他乡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也许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事实就是那样，我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重新振作，因为我重新找到了努力活着的目标——我还想健康的回国，听我哥亲口说出那句“我爱你”。
从那以后我开始尝试健康生活，没课的时候我不再呆在室内，而是尝试去做一些我喜欢的事。
我住的街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只流浪狗，它身上有些脏，原本白净的毛发变得灰黑灰黑的，像只脏了的小拖把，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那时我的生活费虽然比较拮据，但我每天花在吃饭的钱很少，几乎全用在交学费和房租水电费了，因此每个月月底还能省下少量的几十块钱，我将它们存在银行卡的角落里。
存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以及攒回国的机票钱。不过自从遇到那只流浪狗后，我每个月的支出又多了一笔——买狗粮。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我们都无家可归的惺惺相惜吧，我居然承包了它的口粮。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想拥有一条属于我自己的狗，可惜宋瑞嫌狗脏，孙钰怕狗，导致我一直没能养狗。
然而现在到意大利生活也是如此，当房东太太第一次看到我蹲在路边喂狗的时候就告诉我，宠物一律不允许带进公寓，于是我便打消了带它走的念头。
在现在的公寓住了两年后，我的生活费在某个月突然急剧下降，这直接导致我交不起房租水电费，需要立即寻找下一家房租更便宜的公寓。
好心的房东太太觉得我这么小就在异国他乡一个人生活很可怜，于是把她的朋友介绍给了我——另一位房东太太，她出租的房子房租更便宜，就是环境不如现在好，安全系数也略逊一筹。
新的房东太太听说了关于我的事后也很怜惜我，在原定租金的基础上又降了一些，我真的很感激她们。
开始搬家的前一天，我最后一次找到那只流浪狗，把袋子里剩下的狗粮全部喂给了它，这大概是我们认识以来它吃的最丰盛的一顿，因为我的钱不足以支持每次都让它吃饱，只能保证不让它饿死。
再后来，我从白人同学口中听说了一个当地很著名的酒吧，名字叫blue，缺钱的我立马前往应聘，幸运的是他们招了我。
在blue打工的时候我交到了一个朋友，他叫艾斯，是中国和意大利混血，因此他成为了唯一一个可以跟我沟通的当地朋友。
当初他听说我在来blue打工之前连酒吧都没进过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我记得你不是已经成年了吗？”
“嗯哼，但是如果我想要喝酒的话我可以自己在家里小酌。”
艾斯比我还小一岁，听到他这么说话不禁让我感觉怪怪的。
那时我才来blue打工半个月，怕夜里大街上不安全，所以从来没有超过八点钟下班。但是我发现短短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获得的报酬有点不够，所以才问了艾斯有没有其他更适合的工作。
他听了我的诉求后，对我说道“噢，你真的应该留下来看看blue的夜生活，你每次走得也太早了，都还没到真正热闹的时候。”
晚上八点多的blue说实话人已经不少了，真正热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我完全无法想象。于是那天晚上在得到艾斯开车送我回家的承诺后，我第一次尝试在blue待到凌晨。
我的职业是调酒师，老师傅带我的时候就说过我在调酒这方面很有天赋，学习速度也比其他初学者快很多。
那天晚上我照旧在吧台后面调酒，同事路过的时候惊讶于我没有早早的回家，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随着时钟指针的转动，酒吧里的男男女女逐渐多了起来，他们随着音乐声跳舞，尽情宣泄着白天的压力。甚至还有人来找我要联系方式，其中有男有女，但都被我拒绝了。
我总感觉我的背后被人强烈注视着，但转过身后又没有发现有人在看着我，或许是劳累过度导致神经衰弱了吧。
凌晨一点换班的时候，我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也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我，背光原因导致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身形是我极其熟悉的，我甚至没有勇气上前去相认。
对方估计是发现了我在看他，转身就往酒吧门口走去。
我实在是不想留下遗憾，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他，于是思考一秒后便追了上去。我们之间隔着人山人海。
他大步迈出酒吧，而我晚了几秒随后走出，却发现空旷的大街上再也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只有几个青年在街边的墙上画着涂鸦。
我不禁感到一阵头晕眼花，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我不敢说出那个身影像谁，我以为疲惫的生活早已将我的一腔热血消耗殆尽，可当真正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威尼斯夏日。
“嘿！程焰！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了？”身后传来艾斯的声音，他小跑两步到我身边来将我扶稳，“是身体不舒服吗？低血糖？”
“没事，只是最近太累了。”
“哦哦，那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被艾斯的话逗笑了，小老外还知道这种东西。
艾斯带我来到他车旁，我看着眼前花花绿绿造型浮夸的超跑哭笑不得。
我下意识打开后门准备上车，与此同时，艾斯贴心的为我打开副驾的车门，我俩对视几秒后终于忍俊不禁，然后我欣然上了副驾。
“我还以为副驾是你女朋友的专属位置，于是就去后排了。”我笑着跟艾斯解释。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有女朋友了？”
“这几天在酒吧里跟你走得很近的那个女生不是吗？”
艾斯闻言抿了抿嘴：“首先，那只是过来跟我搭讪的素不相识的美女，其次，她们甚至都不是同一个人。”
好吧，看来这三年里我还是没有提高对外国人的面部识别能力。
我望向车窗外的街道，并没有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哥，我以为我已经不爱你了，可是当真正重逢的时候，我却还是克制不住去为你心悸，哪怕不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原来时间并不能消磨掉刻骨铭心的迷恋。
“程焰，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格外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
“噢，是你之前在中国的朋友吗？怎么不上前去打个招呼。”
“人太多，一晃神就找不到他了，估计是我看错了。”
我揉了揉眉心，闭上疲惫的双眼。
接下来一路上艾斯都没再和我说一句话，估计是不想打扰我休息吧。快到出租屋的时候他才关心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中国？看到曾经的朋友是勾起你的思乡之情了吧。”
我沉默的看着他，直到他感到尴尬想要转移话题时，我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不能回去 。”
那天是我第一次主动和别人谈起自己家里的事，或许是因为在国外这个因素打消了很多顾虑吧，毕竟就算艾斯到处去跟别人说，知情人的范围也仅限于意大利。
我跟他缓缓道来我们家的故事，包括我喜欢程灼的事也全部都告诉艾斯了，他静静的听完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所以你的父亲把你送到意大利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我哥不被我影响，他可是家族新希望。”
“可你也是他的儿子啊，而且你还是正妻的孩子，这偏心也偏得太离谱了吧。”
我苦涩的笑了笑：“要怪就怪我不争气吧，换做谁都会为了我哥而抛弃我，毕竟我只是一枚弃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