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谢幕》言峰

15、第 15 章 从那件事后

　　从那件事后，日向创就有些躲着狛枝凪斗。午餐的时候宁愿去加入以小泉真昼为中心的女子组，也不愿意和狛枝凪斗一起；座位和宿舍没法改变，他就下课后在校园内闲逛到睡觉时间才回去。
　　他理智上知道熊头人的死不是狛枝凪斗的错，受伤甚至死亡的无辜群众也不该责备狛枝凪斗，归根结底全都是乱开枪的熊头人的不对，熊头人作为想对他们痛下杀手的人，不该抱有不必要的同情。但是情感上却又没法接受狛枝凪斗像没事人一样对着死在身边的人一点点负面情绪都没有，于是只能就这么别扭地相处。
　　“日向君。”
　　“诶、啊？！”只是被轻声呼唤，日向创被像扎到一般差点跳了起来，回应的声音也大了些。台上偶尔出现的老师恰到好处地停止了讲课，带着善意地说了日向创几句，日向创尴尬地笑了笑，就此揭过。
　　“是日向君反应太大了。呐，日向君就这么不能接受吗？……明明在那之后对于我的希望碎片多了一个？”
　　“这个……”日向创也说不清，再者是上课时间，也不好光明正大地聊天，只能小声敷衍过去：“等下课、不、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
　　其实仔细想想，日向创并不是对狛枝凪斗异常的部分一无所知。遭遇灭族者翔的时候，比起作为次要目标的日向创，作为主要目标的狛枝凪斗要冷静得多；说起过去遭遇的事故也是一笑了之；平时更是会用谦卑到反而显得阴阳怪气的语句。他都不在乎自己，当然更不会在乎不符合他“希望”标准的普通人。
　　如果日向创一直是有着才能的具有狛枝凪斗所追求的希望的人，他当然不会在这里忐忑不安。但是、只是，在目睹到与自己相似的人的惨状时，很难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如果我被卷入这种事故，狛枝也会像那样漠视我吗？答案似乎是肯定的。根据日向创对狛枝凪斗的了解，这个人根本不是会在意与别人之间的关系好坏的人，他只在意对方身上有没有“希望”存在。哪怕日向创自认为和狛枝凪斗关系不错，也完全没有信心这个人会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故抱有哪怕一丝的遗憾。
　　而这种自我意识过剩、堪称卑劣的想法，日向创绝对不想让狛枝凪斗知道。同时，也绝对不想暴露自己实际上没有才能的事实。
　　手机里的alter ego“嘟嘟”地发来信息，日向创借着书本的遮挡偷偷查看，老师看见了也睁只眼闭只眼。千秋还不是很懂这种人类的别扭感情，她给日向创发来一大段资料，前面论述友谊的成因，中间描写友谊的重要性，只有结尾的短句把她的意图暴露无遗：你们快和好。
　　无论千秋是作为一个AI在把网络上的资料复制粘贴，还是作为一个生命在笨拙地表达关心，日向创更愿意相信千秋是因为自己的思考而行动的。已经成长的完全像个人了，日向创不由自主地微笑，手指在桌子底下编辑信息：谢谢你，千秋，我们很快就会和好的。
　　实际上日向创直接把手机拿出来都没人会说什么，这座学园对超高校级的忍耐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不提日常背着竹刀的边谷山佩子，或是可以随时随地拿出相机拍照的小泉真昼，就连左右田和一偶尔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一直在做手里的模型、二大猫丸和终里赤音打起来，都是很正常的事。
　　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日向创左思右想，还是提前去买了一个小蛋糕。蛋糕上面的装饰不算太多，一眼看过去不显臃肿，仔细看来算得上精致，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白色的奶油底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爱心。
　　他应该会喜欢的吧……？日向创不确定地想。他确实知道狛枝凪斗喜欢漂亮的东西，饮食也比较偏好西式，但这个蛋糕还是显得有些太少女心了。不，其实狛枝平时就有点像女孩，说不定这个刚刚好？
　　午餐时间，日向创拦下刚买完面包的狛枝凪斗。他确实想在这里道歉，但是周围人多嘴杂，日向创并没有被别人围观自己私事的癖好。“那个，狛枝，现在和我一起去屋顶……可以吗？”日向创提着蛋糕的手放在身后，因为不敢看狛枝凪斗的表情所以视线落在了地上的青草上，脸也被晒得有点红。
　　“日向君……？”狛枝凪斗看看放在背后却欲盖弥彰的小蛋糕，以及上面的红色爱心，不知不觉也红了脸，“嗯、嗯……日向君的话，无论哪里我都会去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了房顶。一般来说房顶是禁止学生进入的，可超高校级并不是普通人，终里赤音甚至时常在希望之峰内部飞檐走壁，久而久之校方也就不管了。
　　“那个、我想说……”日向创扭扭捏捏给自己打气，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狛枝凪斗一样扭捏、一样想说什么又在犹豫。
　　“非常抱歉！”
　　“我答应！”
　　空气都凝固了，被日向创举出去的小蛋糕随着盒子一起小幅度摇晃。日向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狛枝凪斗怎么会说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那个，这是原谅我的意思……？”居然这么好哄吗？
　　比起日向创的茫然，狛枝凪斗的发言显然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哈？日向君躲了我这么多天，还买了这种蛋糕，还和我单独相处……就是为了说这个吗？啊啊，是我以为日向君终于不那么迟钝敏感了一回的错。”
　　“等、为什么我要被你骂啊？！之前躲着你的事不是已经道歉了而且狛枝你也接受了吗？”
　　狛枝凪斗眼神复杂地看了日向创一眼，说道：“是我的错，是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对日向君抱有幻想的人的错。我不该期待日向君能理解的。”
　　“喂！”又在说别人听不懂的话了。
　　“上次我拿到了罪木同学的药剂的一部分，把其中一份给了忌村前辈帮忙分析。分析的结果是……这种药剂和常见的成瘾性药物很相似。”狛枝凪斗若无其事地说起了正事，不过还是接下了那个小蛋糕，“这种药剂是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起作用的成瘾性药物，比如多巴胺、五羟色胺处于低水平状态时。”
　　忌村静子，超高校级的药剂师，日向创只是知道这个人而已。日向创对医学没什么研究，不过多巴胺是什么确实有所耳闻。简而言之，这种药剂是在延长人不快乐的时间，并且让人对于自己的不快乐成瘾……
　　“长时间接触这种药物，绝对会绝望的吧。日向君那天也受影响了对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啊、这个、”完全不想承认，自己自从确认了没有才能后就一直处于心情低落的状态，所以才会仅仅是气味就受到了影响。日向创试图蒙混过去：“我觉得还好？那个时候我用了才能，本来就没有多余的脑力被影响，只是觉得头晕罢了，睡了一觉就好了。”
　　“唔……”狛枝凪斗没说信，只是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仔细打量日向创，“也许吧？对超高校级不起作用也很正常。”
　　这是信了还是没信？日向创情愿相信狛枝凪斗信了这番说辞。“说起来，最近我也稍微和罪木说了些话……”
　　日向创回想起这些天混在女子组里，偶尔和罪木蜜柑交谈的事。罪木蜜柑是个本来就有些神经质、谨小慎微到别人会觉得奇怪的人，要通过几句话就看出她的精神状态还是太难了。日向创不是没有试图使用分析力去窥探，但是一切正常。
　　唯一似乎有点问题的地方在于，她有些过于关注日向创的病了，几乎是日向创每次去搭话，就一定会被问到最近有没有头疼、有没有去做检查之类的问题。日向创拿捏不准到底是罪木蜜柑本来就这么关心病人，还是有些其他因素让她在关注这些。
　　“……但是她好像很想照顾我。午饭的时候她就算只买了一个热狗吃都要把里面的香肠拿出来给我……”日向创突然意识到说这个有些不太好，再看一眼狛枝凪斗，虽然对方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日向创还是连忙解释：“我没要！真的没有！再怎么说要女孩子面包里夹的香肠也太过分了！”
　　“日向君不用解释也可以的，毕竟是超高校级的攻略达人，而且我也没有生气的立场不是吗？”狛枝凪斗打开那个小蛋糕的盒子，叉子狠狠贯穿红心。日向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咳、总之，没什么异常……问她有关药剂的事，她也说是被病人拜托所以才做了一点。”日向创还是不愿意相信同学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忍不住为罪木蜜柑找借口，“毕竟罪木那种性格，被拜托了就什么都会去做。她和绑架我的那伙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关于隐藏在暗处的熊头人的组织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唯一的收获只有不明药剂。即使现在还不够明了，日向创仍然有一种在被卷入什么大事的预感。
　　狛枝凪斗点点头，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日向创知道狛枝凪斗很聪明，往往能注意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但是这次对方明显没有分享自己推理的意思，日向创也不好追问，反正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自己会说的。
　　自觉已经道了歉把话说开、互相交换了线索，已经没什么事要干的日向创，先狛枝凪斗一步回了宿舍。下午有节课的教科书忘了拿，日向创甚至把手伸向狛枝凪斗的书架，才找到了那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别人书架上的自己的书。
　　随着书被抽出来，原本拥挤的书架明显出现了一道缝隙。日向创试图拿横着放的书本去填补那个缝隙，有一样东西因为震动，从上面掉了下来，听声音是金属制的东西。日向创往下一看，过去的梦魇又缠绕了上来。
　　那是一把剪刀，与曾经划伤日向创的脸、插进他的肩膀一模一样的剪刀。日向创脸色苍白地捡起这把剪刀，这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