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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镜花水月·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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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宇智波佐助来到空区的时候,纱绘子是全然惊讶的,曾经不是忍者的她并不知晓宇智波一族有这样的契约,走在路上她只顾着去看两旁的猫咪,眼神都是亮的。佐助转头望见纱绘子的神情,忍不住想笑,可笑过之后他心底有生出些许惆怅来。
出生在宇智波一族的孩子都以成为优秀的忍者为目标,哪怕资质平平也可以在警卫队打杂,少有连忍者训练都不经历的,而忍校之前默认都会同猫咪一族签订契约,通灵之术便可带他们前来这里。可纱绘子她却从未来过这里,佐助慢慢的想到,是因为,她从未被当做一个真正的宇智波接纳吗?
前来带路的猫咪打断了佐助的思绪,他从怀里掏出猫薄荷当作见面礼来递给领路的小猫,它们闻了闻,欣然接受,转身带他去见猫婆婆。佐助回头叫了纱绘子一声,二人跟上了它们的脚步,很快穿过迷宫一般的领地,走进了猫婆婆的宅邸。
意外的有格调,纱绘子的目光扫过四周,干净的地板一尘不染,装饰也颇有考究,再抬头便看到了头发灰白的老者,手里捏了一只烟杆,四周围满了猫咪。佐助同她恭敬的问好,老人吸了一口烟,目光却落在纱绘子的身上,佐助便介绍道,“这是宇智波纱绘子,之前一直没有来过,今天带她来认一下路。”
“纱绘子么,这个名字似乎曾听过。”她仿佛是在回忆什么,又顿了顿道,“老人家记性不好,总是爱回忆,日奈,你带佐助去取他预定的东西,纱绘子,不介意的话,在这里喝杯茶怎么样?”
纱绘子看了佐助一眼,他没有什么异议,已经抬起脚步同带路的猫咪走了,纱绘子便在猫婆婆对面的蒲垫上跪坐下来,一旁的小猫端上了热茶,她吹了吹但没喝,只是夸赞道,“味道很香。”
“是今年的玉露。”猫婆婆满意的点点头,又敲了一下手里的烟斗,慢慢吸了一口道,“说起来,我这里有件陈年的旧物,是别人托我带给你的。”
纱绘子有些吃惊,但仍不动声色,直到取了东西而来的小猫递上了托盘,她才愣住一般盯着置于其上的首饰,久久无法回神。那是一把通体晶莹的玉制的梳子,雕刻着轻盈的花纹,缀着的红色流苏里织着金线,除此之外,整把梳子的样式是如此熟悉,仿佛是从隐秘深处挖出的鲜活回忆扑面而来,慢慢酝酿着温热了她的眼眶。
明明以为是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东西,明明是,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震荡的情绪汹涌澎湃,她久久的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猫婆婆也不催促,只是沉默的抽烟,良久才等来纱绘子的话,“这是止水托您给我的,对吗?”
“看来老身没有记错,的确是止水留给你的。”
“他是什么时候……”
“算起来,是八年前的事了。止水那孩子将梳子的图样交给我,说要上好的玉来雕琢,是要送心上人的……”猫婆婆未说完,声音又低了下去,沉吟了一会儿才补充道,“而后他没有在约定的时候来取,再晚一些,我通过其他的宇智波得知,止水已经亡故了。”
年少的爱意都曾梦想能天长地久,可现实的残酷却将它们溺死在昨日。纱绘子伸手将梳子拿起来,紧紧握在手心里,又慢慢松开手,收放之间已然将情绪收敛在心底,恭敬的弯下腰来道,“感谢您,这份迟到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佐助清单好东西,将它们收纳在卷轴里重新回来的时候,看到纱绘子和毛婆婆面对面的在喝茶,他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道,“一起回去吧。”
纱绘子转头看他,神色已然看不出一点端倪,只是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便一同离开了空区。猫婆婆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抽了一口烟斗,轻轻叹了口气,摸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小猫,良久才感叹着,“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了。”
怀里的猫咪没什么反应,尾巴翘了翘,转了个身将肚皮露出来,惬意的舔舔爪子,伸了个懒腰跑远了回过头来,猫婆婆又继续低头去看手里的账本了。
从空区往基地的路上,纱绘子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佐助感觉到她心情不佳,却没什么切入点,故而在临近基地的时候拐了个弯,同她一起到相邻的镇子上食宿。投奔大蛇丸已经一年有余,相对于不时有任务外出的佐助,纱绘子多数时间还是留在基地里,修行和实验充斥着生活,两点一线,枯燥且沉重。在定食屋填饱了肚子,纱绘子没有多想跟着佐助一路而行,最终在一家温泉旅店门口停了下来,才后知后觉起来,望向佐助的时候,他已经掀开了深蓝色的暖帘,同柜台后的老板娘要了两间客房。
然后他转头道,“稍作休整,明日再回去吧。”
纱绘子慢慢的回过神来,点头笑了,“好。”
夜幕之前,晚霞染红了天际,纱绘子冲洗之后换好了浴衣,端着木盆向着汤池走去。男女的汤浴入口并不在一处,但走进去才发觉,汤池是一体的,只是用竹木格栅密密的分隔成两处,谈话声都可以听得清楚。这时候下午的客人都回去吃饭,夜晚的人又还没有到来,汤池之中十分清净,纱绘子靠着竹栅安静的泡了一会儿,又伸手将木盆里的毛巾浸湿,拧了一下,便听到背后传来了佐助的声音,“纱绘子,是你吗?”
她愣了一下,反射性的绷直了脊背,又意识到目前的情景,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回答道,“是我。”
佐助清了清嗓子,仿佛也有些许的尴尬,没话找话一般道,“水温很合适,你那边呢?”
纱绘子想笑,又忍住了,两个人分明在一个池子里,但她也明白佐助只是在找话闲聊,故而配合的回答道,“是吗,我觉得有点热了。”
佐助顿了顿才道,“是你体温太低了。”
佐助的话让纱绘子慢慢的回忆起曾在木叶的时候,冬日里背着年幼的佐助,就像背着一个小暖炉一样,不由泛起了笑意,“是啊,以前就觉得佐助总是很暖和,冬天只要手冷,你就攥着我不放,明明是那么小的人,还总想要帮我取暖。”
佐助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阵子他才沉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听到这样的话,纱绘子却愣住了,白天里发生的事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只是本能的将它遮掩起来,这会儿被佐助的话击中,意识到的时候,泪水已经断线一般漫了出来。过去的人,同过去的事,总以为已经尘封了情绪,却只需一瞬便可决堤。良久没有等到回应,佐助又忧郁的接着问道,“你还好吗?”
说点什么,什么都好,纱绘子拼了命的想要平复情绪,却怎么也堵不住悲伤的洪水。十六岁的春日里,止水曾一脸郑重的同族长夫妇保证,自己会好好待她一生,又私下对她承诺,两年之后他便能退出暗部,到时候尘埃落定,做个寻常的宇智波,再风风光光的迎娶她入门。
纱绘子未曾多想,只当他们都还年少,也未曾追问过他,尘埃落定的意义。十八岁的秋日里,她穿着正红的浴衣,如同往年一般在热闹的盂兰盆祭奠等待止水,他仿佛是结束了任务匆匆过赶来赴约,欣喜的同她讲,一切都将要尘埃落定了。他话里的欣喜感染了她,他们相视而笑,在烟花腾空的瞬间,止水低头吻住了她,花火便同样爆破在她的心中。
然而一周之后,她却等来了止水的遗书。他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如今只变成了一把匕首,挖空了纱绘子的心脏。
许久等不到回应,佐助的担忧暂时压下了道德,只是起手的瞬身便站在了纱绘子的面前。她震惊于佐助的出现,又手忙脚乱的擦拭着泪水,慌慌张张的同他道,“你,你怎么过来了?”
佐助盯着她通红的眼眶和脸颊,又环顾四周没有旁人,沉吟了一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只是一年的时光,少年却已然同她比肩,纱绘子茫然的感受着佐助灼热的体温,推拒了一把,却被他按住了后脑,下巴抵在他的颈窝。他们离得这样近,肌肤、体温、呼吸、心跳,一切都合二为一一般,纱绘子便不敢再动。
“一会儿就好,”佐助出声道,又克制的收紧了这个拥抱,重复道,“再一会儿就好了。”
他们赤【和谐】身果体的相拥着,却不带一丝情【和谐】色,明明是最不应该的处境,可现实的温暖却驱散了她的悲伤。良久之后,感受到纱绘子的呼吸都平复了,佐助松开了这个怀抱,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迟疑的问道,“是因为……止水哥的事吗?”
纱绘子惊讶于他的犀利,便听佐助道,“上次也是,只有提到止水才能让你落泪。”
佐助的话让她没有逃避的空间,所幸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二人不再相拥,乳白色的温泉水下,纱绘子的曲线若隐若现,佐助的视线便有些局促的落在了别处。清了清嗓子,佐助抬手结印准备离去,却还是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我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无从改变,但至少此时此刻,我会在你身边。”
少年还未完全成长,可眉目之间已然英气俊俏,纱绘子望着他,仿佛是第一次意识到,曾在自己背上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可以依靠的对象,微微有些愣神。不满于纱绘子的态度,佐助伸手捏了捏她的通红的耳垂,让纱绘子的神思回到现实,他才满意的收回手来,为不可察的笑了,“没什么能分开我们,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话音落下,佐助便瞬身而去,留下纱绘子在原地久久的沉思着。许久之后,她低头去看,不知何时升起的月色倒映在汤池之中,她下意识伸手去触碰,满月的银辉却又碎成一盘散沙,这让她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至亲的血脉,终究会成为压垮佐助的最后一根稻草,到那时,她又该如何面对她的小小少年。
纱绘子神色复杂的沉入水中,世界便如同虚幻一般被隔开,混沌颠倒,就仿佛佐助同她的爱意一般,终究只能镜花水月,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