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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退位的皇帝 團結國,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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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結國,卡雷恩州,卡雷恩市,納卡塔工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研發部經理室
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間斜射進來,像被切成一段一段的金色刀刃,落在成排的電子顯示器上。冷白的螢光被陽光一割,反射出一種介於辦公室與手術台之間的清醒感。空氣裡有淡淡的金屬味,混著咖啡機剛停下時殘留的焦香;牆面上那台大得像宣示權力的顯示屏,正在播放比獸究戰鬥記錄的高速剪輯——青白色光束、爆裂、旋轉鏡頭、短促的警報音,被剪成節奏像心跳一樣的片段。
納卡塔·托拉希托坐在深藍色主管椅上,手裡拿著一張剛印出的證件。亮橘色邊框像小小的勝利旗幟,中央是兒子納卡塔·肯婁的照片:駕訓班考場上刻意憋著笑意的臉,英氣、銳利、又有點不耐煩,彷彿攝影師多喊一秒他就要把方向盤扛走。
「——很棒,可以參加比金壓卡的比賽了。」托拉希托揚起那張大貨車駕照,語氣像把某種傳承交接出去,眼尾帶著滿足的弧度。
肯婁站得筆直,像剛放假的新兵那樣沉著。他伸手接過執照,沒有多說,卻把那張薄薄的卡片慎重地塞進夾鏈袋裡,像塞進某種能改變未來的鑰匙。「謝謝爸爸。」
托拉希托點頭,那點頭裡有「任務完成」的重量。
「公司和那家服裝店我都打過招呼了,也通知了凱伍奇、塔茨達、穆拉塔——」他語調輕鬆得像在討論週末烤肉,「到時候你們可以一起去服裝店打工。一樣是一天一結帳的那種,加上公司的薪津,你們正常生活完全沒問題。凱伍奇那邊的學校也處理好了,校方會全面支持他。」
肯婁忍不住挑眉,嘴角微彎:「果然是大企業的力量啊。」
托拉希托笑出聲,那笑聲帶著老爸式的驕傲和一點點得意:「那當然了!」
他隨手按下桌上的觸控面板,螢幕跳轉成比獸究隊員編制表:第一到第四名已填滿,右上角「第五名」仍是空白,像一個顯眼又不肯消失的缺口。
托拉希托瞄了一眼,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對了,第五個比獸究戰士,到現在還沒募集到嗎?」
肯婁苦笑,像被戳到舊傷。「相貌清秀、身材嬌柔、芭蕾舞或韻律體操基礎……」他摊手,語氣無奈又帶點嘲諷,「這樣的男人不好找啦。符合條件的人不願意穿女裝戰鬥,願意加入的又不符合條件。」
托拉希托聽完,只能輕拍辦公桌,像拍走灰塵一樣拍走那份棘手:「那就慢慢找吧。」
肯婁卻忍不住再吐槽:「很奇怪耶,反正比獸究戰士的身分都是公開戰鬥,公司直接開招募公告不行嗎?」
托拉希托悠哉地翹起腿,一副「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的態度:「第一,人力資源部又不歸我管。第二——」
他頓了頓,露出一種既正經又像故意的表情:「這種事情按照『慣例』都是由現役隊員或『寵物』去招募。」
肯婁瞬間愣住,瞪大眼:「……你這是漫畫裡的慣例吧!?」
托拉希托理直氣壯:「是『慣例』就可以了。我不想打破規則。」
肯婁深深吸氣——再吐氣,像把一整套吐槽吞回胃裡。「好吧……那就讓我繼續去找人吧。」語氣裡的無奈濃得可以煮成湯。
他轉身離開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托拉希托盯著那個空白的「第五名」,眉峰微皺。
——世界的災厄並沒有減少。
——比獸究的陣容卻依然缺了一角。
他不由得低聲喃喃:「這世代……清秀的男孩子不肯穿裙子很正常啊!」
週六清晨的卡雷恩市,天空被薄雲壓著,光線柔和得像替城市套上濾鏡。市中心商業區仍舊熱鬧:電車在遠處的高架上滑過,廣告看板閃著不肯休息的霓光,週末的人潮像潮汐一樣一波波湧出巷口。
「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的門口已經站著四名男生——納卡塔·肯婁、塔凱伍奇·塔卡熙、塔茨達·金塔、穆拉塔·辛卡伊。
肯婁懷裡還抱著一台黑色無人機「庫洛內考」。
庫洛內考的喇叭亮了一下,發出可愛到有點不合時宜的女聲:「肯婁~尼亞。今天的風很適合飛行~尼亞。」
塔卡熙看了一眼那台無人機,明顯還沒習慣這種「會撒嬌的機器」。他抬頭讀店名,眉頭微皺:「『穆洛瑪齊』?是『穆洛瑪齊軍政府』的意思嗎?」
肯婁像在講常識:「沒錯。那個時候比較熱鬧嘛,又是北南二帝國時期,又是國際大戰時期,所以他們用這樣的店名。這裡很多角色的衣服風格都受那時期啟發。」
塔卡熙聽得似懂非懂,忍不住接著說:「前幾天我們學校講外國歷史,也提到一些軍政府。什麼卡瑪庫拉軍政府、穆洛瑪齊軍政府、埃朵軍政府……以前好像還聽說還有『梅伊吉軍政府』、『蕭伍瓦軍政府』,感覺很複雜耶。」
金塔差點笑出聲,辛卡伊則悄悄捂了一下嘴角。
——梅伊吉?
——蕭伍瓦?
要不是站在市區街上,他們大概會笑得蹲下去拍地板。
肯婁忍住笑意,語氣平穩地糾正:「梅伊吉、蕭伍瓦不是軍政府啦。埃朵軍政府垮台之後就沒有軍政府了。皇帝集大權於一身,那時候連退位都被禁止了。」
金塔點頭補充:「沒錯。」
辛卡伊也跟著點,表示認同。
玻璃門被推開,冷氣風像一段白色的布從店裡滑出來,帶著木質香味與新布料的氣息。店內燈光五彩而精準,反射在整排女僕裝、哥德風洋裝、奇幻系盔甲裙,以及各種說不出口也不必說出口的套裝上,讓人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進了另一個次元的軍火庫。
店長立刻迎上來。那是一名精神抖擻、滿臉笑容的中年人,眼神裡有一種「我見識過世間所有卡通服裝模特兒」的從容。「四位比獸究戰士,歡迎光臨!」
他語氣裡幾乎帶著興奮:「納卡塔工業科技那邊已經通知我們了。這邊——」
他揮手,店員立刻端出四套衣服,以極高的保護級別包好,像端出四件國寶。布料在透明防塵罩下閃著金屬光澤,剪裁的確——非常比獸究。
「這是仿照各位正式戰鬥服設計的日常工作服。」店長介紹時臉上幾乎要發光,「穿著在店裡幫忙,造型會更一致,也方便宣傳。」
辛卡伊看著那套黃色裙裝,忍不住自嘲:「……我兩份工作都要穿女裝是吧?」
金塔拍了一下他的背,笑得像早就習慣這世界的荒誕:「你就當是制服有兩套版本。」
庫洛內考又補了一句,聲音甜得像糖:「辛卡伊穿起來一定很可愛~尼亞。」
辛卡伊:「……我謝謝你。」
四人跟著店長走進更衣室區域。走廊狹長,牆上貼滿過往活動照片:有人穿著誇張的王子服擺拍,有人穿著女僕裝端盤子笑得像要昏倒,還有幾張是比獸究戰士來採購時留下的合影——每張都被加了閃亮亮的濾鏡,像某種不容質疑的傳統。
路上,塔卡熙又忍不住開口:「我對外國歷史沒有研究,只知道幾個名詞而已……但皇帝退位也要被禁止嗎?」
肯婁點頭:「怕被軍方逼迫退位,所以乾脆直接禁止退位。」
塔卡熙皺眉:「可是前幾年,他們的皇帝不是退位了?」
「那是專法退位。」肯婁回答。
塔卡熙:「專法?」
四人推開更衣室的門,各自拿著衣服進隔間。帘子垂落,聲音變得悶,卻更清楚聽見布料摩擦、扣環卡上、鞋跟敲地那種細小而羞恥的交錯聲。
肯婁把庫洛內考抱進隔間,先把它放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像把一隻太黏人的小動物暫時安置。庫洛內考的鏡頭轉了轉,還不忘提醒:「肯婁換衣服要記得把手錶戴到手套外面~尼亞。比獸究系統的觸控錶盤需要裸露操作~尼亞。」
肯婁一邊解開制服扣子,一邊淡淡回:「知道。」
隔壁隔間傳來金塔的聲音,他正努力將一條帶亮片的腰帶扣上:「我跟你們說,外國的退位制度真的很麻煩。當時討論超久。」
塔卡熙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帶著把裙子穿過膝蓋的掙扎感:「我的神啊,居然要討論很久?就因為一個皇帝想退休?」
金塔笑了兩聲:「退休這個用詞……也不算錯啦。」
辛卡伊正在鏡子前調整胸前的蝴蝶結,忍不住補一句:「其實那是憲政程序問題啦,不是單純『想退就退』的。」
金塔接著說:「具體的過程大概是這樣的。當時的皇帝阿奇希托,也就是現在的太上皇帝,宣稱『難以繼續承擔皇帝的職責』,於是就開始討論。一派主張:現行《皇室法》裡明確寫著『皇帝駕崩,皇嗣登基』,另外還有『皇帝因重病或其他嚴重原因無法親自處理政務時,可設置執政官』,既然都寫了,應該按照法條走。另一派說:歷史上退位皇帝曾經有幾十位,讓年邁的皇帝退位很合理,而且『年齡太大』不屬於『其他嚴重原因』。」
塔卡熙終於把領口的隱藏扣扣上,喘一口氣:「就因為字面意思不同……討論很久?」
「沒有啦,這只是第一階段。」金塔用講都市傳說的語氣說,「總共好多個階段。」
塔卡熙:「哇喔……那後面還有?」
金塔繼續說:「第二階段,是討論到底要怎麼修法。是直接修改《皇室法》,還是針對當時的皇帝個案制定『專法』。最後確定使用專法,也就是後來的《皇帝退位及相關之皇室法之特別例外法》。」
肯婁低聲補充:「名字很長,但很準確。」
辛卡伊喃喃:「每次我聽到這種長度的法律名稱我都覺得是在寫小說章節標題。」
金塔繼續:「第三階段,退位後的稱號。討論了好多種:『哉恩滕諾』、『莫托滕諾』、『達伊玖滕諾』、『玖蔻』。最後選了『玖蔻』,就是太上皇帝的意思。法條也寫得很清楚:『退位的皇帝為太上皇帝』。」
塔卡熙想了一下:「所以伴隨皇帝退位的皇后米齊科呢?」
「最後是『太上皇后』。」金塔說,「但待遇比照皇太后,因此享有皇太后的禮遇與旗幟。」
塔卡熙:「因為老公還活著,所以不能用『遺孀』那類詞,是嗎?」
「對。」金塔回答,「這樣分比較清楚。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塔卡熙揉揉額頭:「這樣已經很複雜了吧?還有後續?」
金塔:「還有。」
塔卡熙:「……」
辛卡伊:「你這語氣真的很可怕。」
金塔笑得愉快:「接下來是敬稱。太上皇帝和太上皇后,到底用『陛下』還是『殿下』?也吵一輪。」
塔卡熙一臉不可理解:「這有什麼好吵的吧?皇太后是『陛下』,太上皇后享有皇太后待遇,那叫『陛下』很合理啊。」
金塔耸肩:「問題是沒有先例。現行《皇室法》是蕭伍瓦時期修的,前身是梅伊吉時期的《皇室法》,兩部都沒有退位條款,所以自然也沒有『太上皇帝』、『太上皇后』敬稱的規定。」
辛卡伊語氣平靜:「沒有規定的地方,就是可以討論的地方。」
金塔:「沒錯。而且還有待遇、葬禮規格、退位後住哪裡、退位日期怎麼定……全部都得討論。每一項都是憲政儀制的大事。」
塔卡熙深吸一口氣:「看起來當皇帝……也不容易耶。忽然覺得比獸究戰士壓力都沒那麼大了。」他停了一下,又冒出問題:「欸,那如果太上皇帝駕崩了,太上皇后會改稱皇太后嗎?」
金塔愣了一下,然後朝隔壁問:「……不知道耶。肯婁?辛卡伊?你們知道嗎?」
肯婁正在調整假髮,聲音平淡:「應該不會吧?既然已經設置『太上皇后』這個詞……應該從一而終?」
辛卡伊正在努力把細跟靴子的拉鍊往上拉,他皺眉:「我覺得有可能改欸。因為出現『太上皇后』這個詞,是因為『丈夫還在世』,如果太上皇帝不在了,那就不符合定義了。」
金塔爆笑:「哈哈!我們團隊內部都沒有共識……真好笑。」
隔間內空氣安靜了三秒。
下一秒,四人同時看著鏡子裡穿好「工作服」的自己。
——沒人笑得出來了。
衣料貼著皮膚,胸前的女式胸甲像小小的嘲諷,裙擺在膝上輕輕晃著,靴子的高度不高不低,剛好讓每一個人都尷尬到快死掉。肯婁特別檢查了一下手腕:比獸究手錶必須戴在手套外面,錶盤要能被食指觸碰啟動。他把袖口與手套邊緣順好,確保那圈金屬與玻璃質感的錶面露在最外側,像某種隨時可能引爆的保險栓。
金塔先開口,語氣十分複雜:「……我們真的要穿這個在店裡工作嗎?」
辛卡伊苦笑:「我本來以為公司制服是我這輩子穿過最奇怪的東西……結果錯了。」
塔卡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紅得像被熱風機對著吹:「完了……我一點都不想讓學校同學看到……」
肯婁扣上最後一個扣子,深吸一口氣:「好啦,既然是工作……就上吧。」
四人像赴刑場一樣拉開更衣室帘子。
店長的眼睛亮到彷彿能照亮整家店。他雙手合十,激動得像目睹宇宙奇蹟:「哎呀——這、這四位實在太適合這套服裝了——!!」
辛卡伊小聲說:「……我覺得這比面對入侵者還可怕。」
庫洛內考從肯婁肩旁探出鏡頭,甜甜補一句:「大家都很適合~尼亞。」
「適合」這兩個字,像判決書。
工作開始,店長把四人分配到不同區域。
視線來到納卡哈拉路,阿塔拉霍熙水果行在一條轉角上,平時是附近居民買水果的地方,招牌畫著誇張的蘋果與香蕉,門口常擺著打折籃。此刻那裡卻像被災厄咬過: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人,有人倒在機車旁,有人趴在斑馬線邊緣;水果攤被撞歪,西瓜滾得到處都是,空氣裡飄著一股甜到發膩的氣體,顏色竟然像西瓜果肉一樣的紅粉。
而在水果行門口,一顆「西瓜」站了起來。
它的體型膨脹到接近一台小車,外皮綠紋清晰,底部卻長出粗短的腿,兩側長出像人類手臂一樣的肢體。它用雙手朝前噴射那種紅粉色氣體,氣體一沾到人,對方就像被拔掉電源一樣立刻暈倒。
「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裡,庫洛內考忽然從店內天花板附近滑行而過,像一滴黑色的墨落進視野。
「警報~尼亞!納卡哈拉路的阿塔拉霍熙水果行發現入侵者機器人~尼亞!現場有人倒下~尼亞!」
肯婁的瞳孔微縮。塔卡熙、辛卡伊、金塔也同時抬頭,像聽見某種只屬於他們的集合號。
店長愣住半秒,立刻壓低聲音:「去吧!我這邊能扛!店門我會處理!」
四人沒有多說,幾乎是同時衝向店外。工作服的裙擺在奔跑時拍打大腿,鞋跟敲在地面上,聲音像急促的倒數。
街口的風一吹,帶來一絲不對勁的氣味:甜、濕、像切開的水果,但又混著金屬與焦灼的熱。
肯婁一邊跑一邊把手腕抬高,確保手錶錶盤完全露在手套外。他們衝到店外一處相對空曠的巷口,同時停下,四個人像排練過無數次那樣,各自伸出食指,按在手錶的錶盤上。
白色光線瞬間從錶盤炸開,像把世界用強光洗掉。
肯婁全身被白色光線包裹住,外界完全看不到他的輪廓。白光內部,仿比獸究的工作服像被擦除的圖層一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連身緊身衣,像基底的純白畫布迅速貼合全身。緊接著,紫色三角褲的色塊一瞬間完成;紫色假髮像液態光滑落成形;粉紅色的女士胸甲、短裙、長靴、手套依序「卡」上,像精密零件自動組裝。假髮左右各出現一個粉紅色蝴蝶結,固定得俐落又刺眼——這才是真正的比獸究戰鬥服。
塔卡熙也在白光中完成更替:白色連身緊身衣後,是深綠色三角褲、深綠色假髮,亮綠色的女士胸甲、短裙、長靴、手套依序成形,左右兩側各有亮綠色蝶結——真正的比獸究戰鬥服。
辛卡伊的白光裡,金黃色三角褲、金黃色假髮先行定色;橘黃色女士胸甲、短裙、長靴、手套迅速裝配完成,左右兩側橘黃色蝶結一扣上,整體像被宣判「不可退貨」——真正的比獸究戰鬥服。
金塔的白光裡,水藍色三角褲、水藍色假髮隨即完成;深藍色女士胸甲、短裙、長靴、手套裝配到位,左右兩側深藍色蝶結像兩枚冷靜的印章——真正的比獸究戰鬥服。
白光散去的瞬間,四人幾乎同時蹬地起飛。足下像有看不見的推力把身體托起,街道、招牌、行人迅速縮小。庫洛內考也展開旋翼,像一隻黑貓影子貼著他們的高度跟上。
「路線確認~尼亞!阿塔拉霍熙水果行,距離一點二公里~尼亞!請保持編隊~尼亞!」
塔卡熙一眼看到還有個小孩倒在水果籃旁邊,呼吸雖還在,但臉色蒼白。他咬牙:「先把那個放倒!」
四人同時降落在水果行前方的空地。落地的瞬間,鞋跟敲地聲像宣告。
四個人同時開口,聲線在街道上疊成整齊的節拍:「代表愛與正義——比獸究戰士!」
肯婁向前一步:「莫魔!」
塔卡熙向前一步:「祕多力!」
辛卡伊向前一步:「達依答伊!」
金塔向前一步:「阿伊!」
四人同時旋身,做出像舞台定格般的舞蹈造型,動作流暢得近乎儀式化:「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比獸究系統的背景音樂在同一瞬間響起。不是戰爭電影那種沉重鼓點,而是節奏清晰、旋律明亮、甚至帶著幾分耀眼的舞台感——像要把戰鬥強行變成表演。
巨大西瓜轉過身,外皮上的紋路像肌肉在抽動。它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雙臂——
「噠噠噠噠噠!」
一連串尖銳的破空聲爆開。它的雙手竟然像機關槍口一樣射出「西瓜子」,黑色的子彈密集到像下雨,擦過路牌、打碎玻璃、在地面濺出碎屑。
肯婁側身一滑步,像芭蕾的迅捷轉位,子彈擦著他的肩側飛過。他腳尖一點,身體拉出一個乾淨的弧線,避開第二波掃射。塔卡熙做了個近乎誇張的後仰,裙擺翻起一瞬又落下,西瓜子從他胸甲前方穿過,打在後面的電箱上,火花噼啪。
辛卡伊往旁邊連續小跳,每一步都像對節拍的精準回應;金塔則在地面滑行般閃進水果攤後方,順手把一個差點滾到馬路中央的老人用力拖回安全處。
庫洛內考飛到半空,鏡頭一掃,快速分析:「目標一為異常巨大化西瓜,氣體具催眠性~尼亞!請不要吸入~尼亞!」
肯婁抬手示意:「分散!我吸引火力!」
他往前踏出兩步,故意讓自己落在巨大西瓜的視線正前方。巨大西瓜果然抬臂再射,西瓜子像黑色彈幕掃過。
肯婁在音樂節拍裡旋轉——一個乾淨的迴旋,裙擺像扇面一樣張開又收束。他趁彈幕空隙向前突進,腳尖點地,躍起,身體在空中拉出芭蕾的伸展線條,右腿像鞭子一樣抽下。
「啪!」
鞋跟正中西瓜外皮。那一下不見得能破開厚皮,卻把巨大西瓜打得踉蹌後退半步。
塔卡熙抓住時機從側面切入。他的動作像被音樂牽引:小跑兩步、轉身、抬腿、落地,像一段被硬塞進戰場的舞碼。下一瞬,他用足尖點地,身體輕盈地拔起,做出一個帶旋轉的踢擊,鞋尖打在巨大西瓜的「手腕」關節處。
巨大西瓜的手臂一歪,西瓜子彈幕立刻偏斜,打在路旁的招牌上,把「特價」兩字打得稀爛。
辛卡伊衝進來時像一道黃金的線。他沒有硬碰硬,而是用連續的小跳與轉位貼近,等距離到位,忽然以一個俐落的側踢掃向巨大西瓜的膝部——那是它最不穩的支點。巨大西瓜腳下一滑,差點坐倒。
金塔從後方補上。他沒有直接踢,而是抓起旁邊一條用來綁水果籃的長布帶——比獸究系統的光從他手套邊緣一閃,那條普通布帶瞬間被強化成帶著微光的繫帶。他用一個舞台式的甩臂把繫帶繞上巨大西瓜的手臂,旋身、拉緊,像韻律體操的牽引動作,硬是把那雙手往外扯開,讓它無法再對準他們掃射。
巨大西瓜被迫張臂,胸前外皮露出一條較淺的縫——像某種核心位置。
肯婁看到了。他踩著音樂的最強拍向前,連續三步加速,最後一步像起跳板。他躍起,身體在半空做出近乎完美的伸展,然後以一個利落的下劈落踢——鞋跟重重砸在那條縫上。
一聲沉悶的裂響傳出,巨大西瓜外皮出現蛛網般的裂紋。它猛地後退,雙手再度噴出那種西瓜果肉色的氣體,企圖把他們逼退。
四人同時後撤,並在撤退中旋轉、跳躍,把氣體的散布區拉開。肯婁用手臂擋在面前,手套邊緣的微光形成一道薄薄的風壓膜,硬生生把部分氣體偏折出去。
金塔趁巨大西瓜噴氣停頓的空檔,猛地一拉繫帶,讓它的手臂再次張開。辛卡伊與塔卡熙同步從左右兩側切入——像排練過的雙人舞,一左一右同時踢向裂紋擴散的位置。
「祕多力——翠旋擊!」
「達依答伊——橙光碎步!」
兩道踢擊落下,裂紋瞬間擴大。巨大西瓜發出一聲像氣球漏氣的怪響,體型開始急速縮小,手腳抽回,外皮回復普通西瓜那樣的圓潤——最後「咚」地一聲掉在地上,變成一顆正常大小、甚至看起來還挺甜的西瓜。
街道短暫安靜,只剩背景音樂還在跑尾奏。
庫洛內考卻在半空急促盤旋,燈號閃爍得像要燒掉:「還沒有~尼亞!災厄反應還在~尼亞!地下有金屬共鳴~尼亞!」
下一秒——水果行前方的柏油路面鼓起一個圓形隆起,像有什麼東西從地下頂上來。裂縫「喀」地撕開,碎石飛濺。
一台入侵者機器人鑽了出來。
它的外形不像巨大西瓜那麼荒謬,反而乾淨得令人不安:金屬骨架、關節液壓、胸口一個發光核心,雙臂是能伸縮的格鬥型結構,手掌帶著可收束的刃片。它落地後沒有任何遲疑,立刻以最標準的搏擊姿態前壓,速度快得像機械把「殺」當成唯一命令。
肯婁低喝:「來了!」
機器人先攻。它一記直拳破空,拳風把地上的果皮都吹起來。肯婁側身閃過,拳頭擦著胸甲邊緣掃過,金屬摩擦出刺耳聲。機器人立刻接上膝撞,角度刁鑽,像要把人撞進水果攤。
肯婁後撤半步,身體在後撤的同時做出一個快速的轉身跳,像把閃避藏進舞步裡。他落地瞬間反踢,鞋尖點在機器人的肘部關節,逼它的攻擊線偏移。
塔卡熙從右側切入,動作變了——不再是剛才偏攻擊性的芭蕾踢法,而更像韻律體操的流動:他手臂一揮,亮綠色光帶從手套邊緣延伸成一條短緞帶般的能量帶。他以旋轉帶動緞帶,讓緞帶掃向機器人的腿部。
機器人抬腿格擋,刃片「鏘」地彈出,直接切向能量帶。能量帶被切出火花,卻沒有斷——反而像韌性十足的織物,在切割瞬間繞上刃片,形成短暫束縛。
辛卡伊抓住那一瞬的「短暫」。他衝上前,身體微前傾,像準備完成一個快速的拋接。他雙手一合,橘黃色的光凝出一枚球狀能量體,大小像韻律體操球。他往前一送,能量球不是砸,而是「貼」上機器人的胸口核心,像吸附。
機器人立刻抬手要扯下能量球,卻被金塔從後方拉住。
金塔的深藍色光在手中凝出一圈圓環般的能量圈,像韻律體操圈。他把圈往前一推,圓環精準套上機器人的手臂與肩部,瞬間收縮,讓機器人的上半身被迫僵住。
機器人仍在掙扎,液壓關節發出吱嘎聲,像鐵在咬牙。它硬生生把手臂往外撐,圓環開始被撐得變形。
肯婁看向三人:「一起!」
背景音樂在此刻跳到最強段落,節拍像催促、像命令。
四人同時前踏,動作像舞台四角向中心聚攏。他們用韻律體操式的步伐交錯切位:旋轉、跨步、跳躍,彼此不撞,反而像把機器人包進一個看不見的舞台框架。
肯婁在最後一拍起跳,落下時雙腳同時踏地,紫色光從腳底爆開,像舞台追光打到中心點。
塔卡熙與辛卡伊、金塔同步收緊能量帶、能量球、能量圈,把機器人的掙扎壓到極限。辛卡伊的能量球在機器人胸口核心處突然亮到刺眼,像被點燃的引信。
下一秒——
「轟!」
機器人胸□□出白光,金屬碎片向內塌縮又向外衝擊,爆炸的氣浪把地上的水果籃掀翻,西瓜、橘子、蘋果像被拋上空的道具四散滾動。四人同時後撤,踏著節拍落地,避免被碎片掃到。
爆炸的火光散去後,只剩焦黑的坑洞與冒煙的金屬殘骸。
庫洛內考降低高度,繞著現場飛了一圈,燈號回到較穩定的警戒黃:「主要威脅排除~尼亞。但附近民眾仍處於昏迷~尼亞。請啟動甦醒花雨~尼亞!」
肯婁點頭:「了解。」
四人走到街道中央,彼此對視一眼,像再次進入儀式。然後,他們同時抬手,拔下頭髮左右兩側的蝴蝶結。
八枚蝴蝶結在離手的瞬間被白光包裹,像被解放的徽章,飛向空中,各自劃出一道乾淨的弧線。蝴蝶結在空中化作八道白色光球,光球彼此靠近、排列、旋轉,最後在半空合為一體,形成一顆更大的白色光核。
光核像花苞般打開。
四種顏色的花瓣隨之釋放:紫、亮綠、橘黃、亮藍,花瓣不是實體,卻像有重量一樣緩緩落下,飄過路牌、飄過水果攤、飄過倒地的人群。
花瓣落在每一個昏迷者的身上時,像把某種看不見的鎖輕輕打開。有人先是指尖動了一下,接著是眼皮顫動;再來是咳嗽、喘氣、茫然的坐起。
「我……我怎麼在地上?」
「剛剛是不是……有西瓜?」
「頭好暈……」
水果行老闆也醒了,坐起來第一句竟然是:「我的西瓜……」
塔卡熙看了一眼地上那顆「曾經巨大化」的正常西瓜,忍不住回:「……還在。」
庫洛內考立刻補充,聲音又甜回來:「大家平安真是太好了~尼亞!」
四人沒有停留太久。確認沒有二次威脅後,他們再次起飛,朝服裝店方向返回。城市的喧鬧重新接上斷掉的線,警車與救護車的聲音在遠處靠近,像世界終於想起要履行它的職責。
回到「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後方巷口,四人落地,同時按下手錶錶盤。
白光再度包裹全身。真正的比獸究戰鬥服在光中退去,仿戰鬥服的工作服回到身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胸口還殘留一點爆炸後的熱,提醒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四人推門回店裡,店長正一邊結帳一邊安撫顧客,看到他們回來,眼神像見到救命恩人:「回來啦!外面怎麼樣?」
肯婁簡短回:「解決了。」
塔卡熙像突然想起自己還在上班,立刻回到架上把剛才跑亂的衣架重新排好;辛卡伊把試衣區的帘子拉正;金塔默默鑽回倉庫把散落的尺寸牌撿起來。世界荒謬得理所當然,而他們也只能在荒謬裡把日常接回去。
庫洛內考飛到肯婁肩旁,語尾黏得天真:「大家辛苦了~尼亞。今天也很帥~尼亞。」
然而誰也不知道——
就在他們練習「面對顧客微笑」的這一天……
第五個比獸究候選人,正在團結國的另一端,無意間踏入改變命運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