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44、咖啡店大戰

　　強風吹進教室，卷起幾張筆記紙，也吹亂了一些學生的頭髮。
　　所有人目送那道綠色光軌飛向城市上空。
　　外頭的天色明亮，而塔卡熙的身影正朝著卡雷恩火車站的方向直線加速，宛如一道綠色彎月劃破天空。
　　教室裡有學生忍不住低聲嘀咕：
　　「……哇，真的能飛……」
　　「比獸究看現場比在新聞上帥多了吧？」
　　羅斯本教授站在講台，靜默片刻，才苦笑著嘆了一口氣。

　　「好吧……我們……先繼續講課。」
　　他清了清喉嚨。
　　「咳，剛剛說到1603年……」
　　課堂恢復運作，但所有人都知道——教室外的世界正在另一個戰場發生激烈變化。
　　而塔凱伍奇·塔卡熙正往那個戰場飛去。

　　卡雷恩火車站外頭的午後風勢帶著微涼，卻被另一種紊亂的節奏打得支離破碎。
　　鹿之星咖啡店前的廣場，本應是通勤族匆匆穿梭的地方，此刻卻像被裝上失控的引爆器一般，一群形狀巨大、渾圓飽滿、卻長著手腳的咖啡豆怪物，正互相搶著破壞能破壞的一切。
　　牠們揮舞粗壯的手臂，像是一袋袋剛烘焙完成的豆子突然擁有生命，更像某種對地球文明長期觀察後做出的錯誤模仿。牠們的腳步沉重，踩在地面會發出「咚、咚」的悶響，如同有節奏地敲擊著都市的心臟。店外廣場的欄杆被折斷，垃圾桶翻倒，紙杯與吸管四散在地。
　　民眾早已逃到路口附近，但仍不免驚魂未定。有人忍不住回望那片混亂，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手都在發抖。
　　就在此時——
　　空氣被綠色白光劃開。
　　塔凱伍奇·塔卡熙從天而降，綠光像是一道簡短卻清晰的宣告，從空中直落地面。他落地時膝蓋輕沉，靴底觸地帶出一圈波紋般的光暈，彷彿整個空間都被他踩出的節奏往外震開。
　　他抬起頭，看著那群巨大的咖啡豆怪物。
　　牠們像感應到新的獵物，全部停下動作，「喀喀」地用豆殼般的外層摩擦著彼此，發出怪異的聲音，接著一個接一個轉向塔卡熙。
　　塔卡熙半蹲，雙臂向外一攤，手勢像是藝術體操選手在表演前那一瞬的蓄勢。胸甲與裙襬在光線下反射出金屬的柔亮，亮綠色的蝴蝶結在假髮兩側輕晃。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響起——
　　「代表愛與正義，比獸究戰士·祕多力，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綠光彷彿被呼喚般，在他周圍揚起。

　　巨型咖啡豆怪物全體同時吼叫，震得附近站牌玻璃發出嗡鳴。
　　塔卡熙先行一步衝向前，他的步伐柔軟、延展、卻又極具殺傷力的舞動曲線。他旋身、翻腕、拉開弧形的手臂，像在揮舞一條看不見的絲帶。
　　第一個咖啡豆怪物往他猛衝。
　　塔卡熙一個橫旋——
　　腳尖輕點地面，整個身體呈弧形劃過，裙襬掀起弧面，手刀打在怪物側面。
　　砰！
　　一聲悶響，怪物被揮成半圈，在地上翻滾。
　　其他怪物不甘落後，開始舉手。牠們厚實的手掌外側，冒出細小的咖啡豆——不是普通豆子，而是高速射擊的豆彈。
　　「啵啵啵啵啵——！」
　　大小如鹽巴罐掉出的豆粒，卻帶著高速子彈的尖嘯，密集地往塔卡熙射來。
　　塔卡熙後仰、翻身、側滑、急旋，像是以舞蹈抵禦槍林彈雨。每個動作都帶著極限的柔軟，又在柔軟之中藏著驚人的力量。
　　兩顆豆彈擦過他的臉頰邊緣，劃出一道流光，他順勢一個後手翻躲過第二輪射擊。
　　他落地後單膝跪地，手指往下壓。

　　比獸究系統的語音瞬間響起：
　　【加速模式啟動。】
　　下一秒，他的身影像被抽掉束縛，一躍而上，衝入怪物群中。
　　一記高踢——
　　一記旋身落掌——
　　一記兔式跳躍般的膝擊——
　　咖啡豆怪物被一個接一個擊倒，像被風暴席捲般倒飛出去，撞倒路樹，碾壞地面。

　　最後一隻怪物試圖逃跑。
　　塔卡熙旋身，伸手往前——
　　光芒從手掌噴出，形成綠色螺旋束。
　　砰！
　　怪物倒地，四肢抽搐一下便失去反應。
　　廣場上的巨大咖啡豆怪物，全數解除威脅。
　　塔卡熙站在原地喘息，風從他身邊吹過，把他裙擺帶起波浪。系統隨即下達新的行動提示。
　　【警告：尚未清除全部入侵者。剩餘反應來源：鹿之星咖啡店內部。】
　　塔卡熙看向那扇被打裂的玻璃門。咖啡店裡一片漆黑，像是吞住光線的洞穴。裡頭，有什麼在移動。他一步步往前走，腳步沉穩，雙眼在綠光中反射著鋒芒。他碰觸門把，門被他推開，門內，傳來像金屬磨擦般的低鳴。

　　鹿之星咖啡店的大門被塔卡熙推開時，門軸發出低沉的摩擦聲。裡頭的空氣濃稠得像快要滴下來，混合咖啡香與苦澀焦味，彷彿整個空間都被某種「過度濃縮」的混亂佔據。昏暗的燈光閃爍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過一樣，只剩下殘餘能量在勉強撐著。
　　店員倒在櫃檯後，有人趴在桌上，有人倒在地板墨色的影子中，胸口仍微微起伏，看得出只是昏迷。
　　座椅歪倒，玻璃杯碎成細片，散開在地面上反射著微弱的光。
　　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像是被刻意擺放在舞台中央的巨大咖啡杯——比普通外帶杯大上十倍，高度甚至超過塔卡熙的腰部。杯身膨脹鼓起，像有生命般微微震動，杯口冒出滾滾咖啡色煙霧。那煙霧如絲般蔓延，很快瀰漫整個空間。
　　塔卡熙吸了口氣，立刻皺起眉。
　　咖啡味太濃了，濃到不像咖啡——更像武器。
　　巨型咖啡杯後方，有一個身高約170公分的入侵者機器人站著。金屬光澤在黑暗中透出冷意，手臂比人類更長，指節銳利，雙眼亮著暗紅色光。機器人的前側，站著六個巨大的咖啡豆怪物，像是護衛，也像是被當成彈藥的活體兵器。
　　牠們同時轉向塔卡熙。
　　塔卡熙抬起下巴，略微側身，像準備步入舞台中央。
　　巨豆怪物率先攻擊，揮出厚重的手臂，同時朝他射出一連串咖啡豆彈。豆彈穿過空氣的速度快得像削過聲音本身的尖嘯，每一顆都散發熱度，彷彿剛從煮沸的濃縮液中擠出。
　　塔卡熙迎面而上，身體如同被某種看不見的節拍牽引——
　　手臂展開、腳尖挪移、腰部旋轉、上身輕傾，再以一個乾淨俐落的外旋踢拉開距離。
　　咖啡豆彈從他身側刷過，打在木質桌面上，立刻把桌面燒出一個又一個焦黑的小洞。
　　塔卡熙倒退的那個瞬間，其動作纖細而流暢，宛如藝術體操中的絲帶動作換成了煙霧做的軌跡。他雙臂擺動與步伐的每一個交接點，都像有風從他身後升起。
　　他右腳尖輕點地面，一個跳躍後翻越到怪物群上方，旋身下壓，一腳踢中其中一隻巨豆怪物的側面。
　　巨豆怪物被踢開，撞上桌邊，桌子整個翻覆。

　　就在此時，比獸究系統的語音響起，音色清亮柔和，像是某種不屬於這裡的平靜。
　　【啟動陷阱技能：「夢幻糖霧步」。】
　　塔卡熙眼神一收，跳步後撤，腳尖在地面上滑出一道綠光的弧形。他的動作突然變得更加輕盈，像是整個人體被氣流托起般的飄滑。
　　每一次腳步落下，地面便冒出細緻的綠白光點，如同糖粉般在空中飄散。這些光點和瞬間加厚的咖啡煙霧混合後，煙霧的流動方向被扭曲，朝入侵者機器人位置集中。
　　機器人察覺異狀，試圖後退，但腳下像被某種無形綢帶牽住，動作變得遲滯。牠的手臂抬起來的時間，比正常反應慢上一拍。
　　陷阱成功。
　　【入侵者機器人已進入陷阱範圍。】
　　緊接著，系統語音再度響起。
　　【啟動「防禦陣舞·綠色倫巴」。】
　　店內的空氣突然被撥動。像是有人在咖啡香與苦味蒸氣中藏進了音響，低沈而性感的倫巴節奏響起——鼓聲搖曳、貝斯線條柔滑，每一拍都在暗示律動的開始。
　　塔卡熙往前踏步，左腳繞過、右腳拉回、腰部隨著節奏擺動，整個身體像是不受重力拘束般柔軟。他伸出手，抓住入侵者機器人的手臂。
　　機器人被迫跟著動作，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線控制著。塔卡熙帶著他轉身、後退、進步、旋轉，兩者像是跳著一場不可能發生的倫巴舞。店內昏暗的燈光在他們之間閃爍，照出機器人僵硬笨拙的舞步，還有塔卡熙纖長的線條與綠光描繪出的弧度。
　　巨大咖啡豆怪物試圖攻擊，但一靠近倫巴的光圈，就像被一股軟力推開——陷阱與舞蹈的雙重束縛讓牠們只能在外圍徘徊。
　　倫巴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強。機器人身上的金屬開始抖動，像共鳴一樣。牠的雙眼光芒跳動不穩。塔卡熙突然感覺到那種熟悉的輕微震動。他眉頭一皺。要爆了。
　　【警告：入侵者機器人即將自爆。請迅速離開爆炸範圍。】
　　塔卡熙放開對方，整個身體往後一躍。

　　他高高跳起——腹部收緊、腿往後展開、雙臂在空中成弧形展開，像女式藝術體操中的跳躍姿勢。
　　落地時再翻身，一個連續的後旋動作把距離拉得更遠。
　　下一秒——轟！
　　火光炸開，伴隨著碎裂聲浪，巨型咖啡豆怪物全數在爆炸中化為光點消失，咖啡杯散出的濃霧也被震得一口氣向四面狂掃，彷彿這場場景被火焰抹去。
　　爆炸餘焰仍在擴散，塔卡熙已經站穩，單腳踩在地面上。他抬起另一隻腳，旋轉跳躍，連接一個漂亮的側踢。
　　腳尖飛出亮綠色光球。
　　光球劃過空氣，在巨大咖啡杯外殼撞上——啪的一聲，咖啡杯縮小成正常尺寸，掉在地上滾了一圈，發出瓷器輕響。
　　戰鬥終了。比獸究系統語音響起，帶著柔和的尾音。
　　【啟動「甦醒花雨」。】
　　塔卡熙深吸一口氣，抬起雙手，伸向頭側的兩個綠色蝴蝶結。他輕輕拔下。蝴蝶結一離手，馬上化作兩道白色光球升起，在空中繞圈，最後相碰、融合，變成一顆巨大的光球。光球脈動一下——釋放漫天綠色花瓣。
　　花瓣如光點般柔軟，緩緩落下，落在店員、落在客人、落在倒在椅子邊的學生身上。每一片落下去，人們的呼吸變得平穩，眼皮開始顫動，像是從深眠中被溫柔喚醒。陸續有人坐起，揉著額頭，困惑看四周。
　　塔卡熙確認所有人都醒後，默默後退一步。他的視線從人群掃過，確定沒有遺漏，神情才稍稍放鬆。他轉身走向店門口。走到門邊，綠光從他腳邊升起。塔卡熙往後一看，所有人都已經開□□談、互相確認安危，沒有再需要他留下的理由。他踏出門外。風從側邊拂過，帶動他的短裙與假髮上的蝴蝶結。
　　塔卡熙再度啟動飛行元件，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升空，回到天空之中。下一刻，他向著卡雷恩市立大學的方向飛去——他的課還沒下。
　　而課堂上，位置還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