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43、課堂中的「軍政府」

　　團結國，卡雷恩市午後的陽光穿過校園裡高大的橡樹葉縫隙，灑在卡雷恩市立大學歷史系大樓的玻璃外牆上，反射出一片沉靜而明亮的金色。校園裡的風帶著溫暖乾燥的味道，偶爾夾著餐廳飄來的烤肉香氣；然而在教室裡，空氣卻安靜得彷彿能聽見學生翻頁時指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長形教室裡排著四排階梯座位。前排幾個學生把帆布包擺在腳邊，後排的幾個則窩在椅子裡，半靠半躺，膝上攤著筆電。塔凱伍奇·塔卡熙坐在靠窗倒數第三排，他的眼神專注卻冷靜，像是把所有內容默默吸進腦子裡。
　　講台上，歷史學教授羅斯本戴著細框眼鏡，右手拿著電子筆敲了敲投影幕的遙控器，下一張投影片亮起來。
　　教授的聲音清晰且沉穩：
　　「好，我們開始講——軍政府時代，也就是一般人熟悉的『巴庫弗』。」
　　教室前方有人在敲鍵盤，幾個學生把課程錄音程式打開，準備回去複習。
　　羅斯本教授走到講台邊緣，把雙手放在桌面上，用一種像是在點醒學生的語氣道：
　　「在軍政府時代，皇帝——形式上仍然是國家的形象代言人，但實際上權力被架空。皇帝當時只承擔儀式性工作，政治實權完全落在軍政府統帥手裡。」
　　教室裡有人點頭，有人記筆記。
　　坐在前排的女生突然舉手。
　　「教授，那現代的皇帝不也是這樣嗎？也是沒有實權，只負責儀式……那兩者差別在哪？」
　　教授笑了笑，推了推眼鏡。
　　「好問題。差別很大。」
　　他手上電子筆輕點投影幕，新的一句話跳出來：
　　— 現代皇帝：無政務權，但受憲法與法律保護。
　　— 軍政府時代皇帝：權力被架空且受軍政府限制。
　　「在軍政府時代，皇帝處處受制於軍政府。你可以想像成是一位受到政治壓制的教皇。但現代皇帝則不同——雖然沒有政務上的權限，但其地位受到法律保護，不能被軍方、政黨或私人勢力限制。」

　　又有學生舉手，是坐在中排、穿連帽外套的男生。
　　「那教授，軍政府統帥既然已經掌握權力，為什麼不乾脆自己當皇帝？反正權力也都是他們的。」
　　學生們竊笑，像是覺得「不自己當皇帝」聽起來真的有點莫名其妙。
　　羅斯本教授搖頭：「因為在當時的文化觀念裡，皇帝被認為是——」
　　他停頓一下，讓全班都聽清楚接下來的字。
　　「——神明的直系後代。」
　　教室瞬間安靜。
　　「當時有『肉身成神』的說法。軍政府統帥要是敢自稱皇帝，就等於公然挑戰神明與整個國家的信仰體系。」教授指著投影幕，「所以他們只能在皇帝名義下掌權，不能自己登基。」
　　塔卡熙坐得端正，目光微微下垂，沒有發言，但顯然在吸收每一句話。

　　羅斯本教授翻到下一頁，投影幕上跳出一整段年代：
　　1185—1333
　　— 卡瑪庫拉軍政府
　　「卡瑪庫拉軍政府。」教授說，「1185年到1333年，是第一個長期穩定的軍政府體制。」教授邊走邊講，「第一任統帥是霍烏角烏·托奇瑪薩。那時的皇帝是塔卡希拉。」
　　他按下一張投影片，皇帝名旁邊顯示出諡號：
　　格托巴
　　「皇帝塔卡希拉，也就是諡號格托巴，他非常不滿軍政府掌權，於是發動了討伐軍政府的戰爭——但失敗。」
　　有學生舉手：「教授，是不是在那一場……才第一次出現那個……什麼纛旗？」
　　「繡錦纛旗。」
　　教授點頭，「是的，現代史學界一般認為『第一次出現繡錦纛旗』就在那一役。」
　　投影片上出現古畫般的旗幟插圖，紅、金交織。
　　學生低聲議論，很多人把畫面拍下來。
　　羅斯本教授繼續：「後來皇帝塔卡哈盧——他的諡號是格達伊格——也曾再次嘗試對軍政府發動戰爭。這一次……」
　　他按下遙控器。
　　畫面浮現新名字：
　　阿熙卡尬·塔卡伍吉
　　「在阿熙卡尬·塔卡伍吉等人的協助下，皇帝終於打敗了卡瑪庫拉軍政府，結束了『卡瑪庫拉時期』。」
　　前排學生邊抄筆記邊問：「教授，那阿熙卡尬·塔卡伍吉是英雄嗎？」
　　「嗯……」教授笑了，「這就牽扯到後續的問題。」
　　他按下下一頁。
　　「因為後來——」
　　皇帝南逃瑤希科
　　阿熙卡尬·塔卡伍吉扶立宇塔希托為皇帝（諡號：蔻伍苗烏）
　　「阿熙卡尬·塔卡伍吉也反叛了皇帝。他扶持了另一位皇族成為皇帝，諡號蔻伍苗烏。」教授說，「從此開始——」
　　他抬手往投影幕一指：
　　北南二帝國時代　1337—1392
　　教室裡有些人發出「喔——」的理解聲。
　　「阿熙卡尬·塔卡伍吉建立了穆洛瑪齊軍政府，也就是所謂的『穆洛瑪齊時期』，1338到1573年。」
　　教授停頓一下：「注意，穆洛瑪齊時期跟北南二帝國時代是重疊的——但不矛盾。因為後者指的是皇統分裂，前者指的是軍政府執政。」
　　教室裡有人又舉手：「那……北南二帝國後來怎麼結束的？」
　　教授按下遙控器，畫面上出現一段簡短敘述：
　　1392年
　　北南二帝國合併
　　皇帝希洛納黎（諡號：格卡梅雅瑪）退位 →隱居皇帝
　　一個女生立刻舉手：「教授！前幾年皇帝退位也被叫太上皇帝，那和這裡說的隱居皇帝差在哪？」
　　教授笑了笑。「簡單來說——『隱居皇帝』是退位後皈依佛教的皇帝。太上皇帝則是退位後仍保留皇室身分，但不皈依佛教。」
　　學生們把這差異記了下來。
　　羅斯本教授又切換投影片。
　　「1467年，北南二帝國結束後很多年，穆洛瑪齊軍政府內部爆發叛亂。」
　　畫面上跳出粗體字：
　　國際大戰時期（1467—1590）
　　後排有學生皺眉：「教授……國際大戰不是二十世紀才開始的嗎？」
　　教授忍不住笑了。
　　「那是『世界大戰』。」他舉起手指，「十五到十六世紀這段則叫『國際大戰時期』，因為當時各地軍事勢力紛紛建立『庫尼』政權。」
　　他特別加重語氣：「庫尼，意思就是『國家』。但那實際是軍事領主的獨立軍政體制。」
　　另一名學生追問：「那當時是不是有很多皇帝？」
　　教授果斷否定：「沒有。沒有人敢挑戰皇權，即使那些庫尼政權的首領，也不敢自稱國王——他們稱自己為『達伊苗伍』，意思是『大領主』而不是國王。」
　　教室裡有人小聲「原來是這樣啊」。

　　教授站在講台前方，電子筆在指尖輕輕轉動，他的聲音穿過教室裡的空氣，像穩定的鼓點，一下、一下地敲進學生們的思緒裡。
　　「我們接著講——穆洛瑪齊軍政府滅亡後的轉折。」教授說，輕敲投影幕遙控器。
　　投影幕切換，鮮明標題浮現：
　　1573年
　　穆洛瑪齊軍政府滅亡 →穆洛瑪齊時期結束

　　他往教室裡掃了一圈，確認大家都跟上節奏。
　　「穆洛瑪齊時期結束後，並不是立刻進入大家熟悉的『埃朵時期』。」教授語氣加重，「這是一個常見誤解。」
　　第一排的學生迅速在筆電上記下註解。
　　「在那之前，有一段短暫卻決定性的時期——阿茲齊摩摩雅瑪時期，也被稱為『奧達托耀托米時期』或『蕭考霍伍時期』。」
　　新的一張投影片投上去，上面列出三行字，標著不同名稱。
　　教授用電子筆指著「奧達托耀托米時期」：「名稱雖多，但核心指涉的就是這一段權力尚未完全定型、各方勢力激烈角逐的年代。」
　　最前排的一名男生舉手。「教授，那這段算是軍政府嗎？」
　　教授搖頭。
　　「不算。因為奧達家族與托尤托米家族的政權，在當代定義中不叫『軍政府』，而是——」
　　他按下遙控器，下一句話跳出：
　　軍人家族政權
　　「奧達·諾布納尬是最具代表性的統治者。他不是皇帝，也不是軍政府統帥，而是『奧達家族首長』。」
　　後排傳來短暫的驚呼聲，顯然有人第一次知道這個分類。
　　「奧達·諾布納尬的勢力向外擴張，最終確立強大的統治地位。」教授一邊說，一邊在投影幕上畫出勢力擴張示意。「算上他本人，這個家族政權一共有三代。」
　　他切到下一張投影片。
　　托尤托米·希戴尤熙
　　→打敗奧達政權
　　→建立托尤托米政權（同樣為軍人家族政權）
　　教授繼續解釋：「托尤托米·希戴尤熙後來打敗奧達家族，建立托尤托米政權，同樣被歸類為軍人家族政權，而非軍政府。」
　　前排女生舉手。
　　「教授，所以真正的『軍政府』要等到更後面？」
　　教授點頭。
　　「一直到1603年，托庫卡瓦·伊艾亞斯建立的政權，才正式被稱為——」
　　他按下一頁。
　　埃朵軍政府（1603—1868）
　　教室裡有人輕聲「喔——」像終於把斷裂的歷史時間線接起來。

　　羅斯本教授正準備往下一段史料過渡——
　　就在此時，塔凱伍奇·塔卡熙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
　　亮光在暗些的後排格外醒目，幾個學生下意識轉頭。塔卡熙微微皺眉，但迅速把手機翻到掌心下方。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來電是：「納卡塔工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塔卡熙深吸一口氣，戴上耳機，低聲應答。他的表情從原本的平靜過渡到高度專注，筋肉微繃，眼神像刀刃般凝結。
　　電話那一端的話務員聲音急促： 「緊急任務：卡雷恩火車站·鹿之星咖啡店，偵測到入侵者機器人，請立即前往。」
　　「了解。」塔卡熙只回了這一句，語氣沉穩。
　　他掛掉電話，立刻舉手。
　　「教授，我公司有緊急任務，需要先行離開。」
　　羅斯本教授愣了一下，但很快點頭，「好的，注意安全。」

　　塔卡熙收好筆電，站起。周圍的學生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又是入侵者機器人？」
　　「最近是不是越來越頻繁啊？」
　　有人甚至拿出手機準備搜尋消息。
　　然而塔卡熙沒有再多看任何人。
　　他往通往教室側邊走道的位置站定，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食指，按在腕錶錶盤中央。
　　錶面瞬間亮起光紋。
　　嗡——
　　整個教室被一陣白色光芒照亮。
　　塔卡熙的身體被白光籠罩，輪廓融化成光的剪影，原本的衣服像被光蒸發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比獸究的戰鬥裝——白色連身緊身衣首先貼合身軀。然後是深綠色三角褲、深綠色短髮造型的假髮。接著亮綠色的胸甲、短裙、手套與長靴依序貼上。最後，假髮兩側浮現兩個亮綠色蝴蝶結，組合完成。
　　整套造型華麗鮮豔，卻又帶著極高的科技光澤感，彷彿美學與軍事功能的交叉產物。
　　後排有個知道塔卡熙系統構造的學生立刻衝向窗邊，把窗口推開。
　　「讓他飛出去！」學生喊。
　　塔卡熙不發一語，腳下亮起光圈。
　　比獸究系統在耳邊響起提示音，像輕柔的少女聲：
　　【飛行模式啟動。任務目的地：卡雷恩火車站。】
　　嗡——！
　　塔卡熙從教室的窗戶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