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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

  •   于林晚晚的安排,莫非天家父族,莫非凉州母族。

      当初林鲲向凉州吴氏发难,吴氏应接不暇,损兵折将,无奈之下,只好向天家让步,将侥幸未被清算的吴皇后之女留在宫中。

      算作是由女随父。

      然如今,凡帝已薨,幼帝又只不过是从旁支挑选而来,小公主的父族算是灭了。

      如此,小公主往后的安排听凭母族吩咐,也算顺理成章。

      再者,依照眼下摄政王操弄权势的做派,这江山什么时候改姓于“巫”亦犹未可知。

      届时,吴帅是要效忠新君,还是要新立门户,都可再做商榷,未能得出定论。

      所以,吴沂早早将京中情况一概书写成册,近日送去凉州,供吴帅参考。

      闻仓对吴沂的细致安排表示认同与钦佩。

      “说起来,那摄政王与他父亲巫望安生得可太不一样,瞧着就不像个阳刚憨厚的,杀伐果断甚至于残忍暴戾,还狡诈非常,一点儿不像我们糙人堆里混出来的人。”闻仓一边感慨,“不过说来也怪,他那治世之才倒是不遑多让。”

      “凡帝留下的窠臼,他断得干脆利落,不过一年时间就启开我大魏朝的清明之治,在任用人才这块儿,他也十分大胆,不仅不问出身不问来路,只要有人自荐或被推荐,他都敢随时启用,若遇上了些个言过其实不得用的,说撤也就撤了。”

      “我大魏建国多年,至此已有衰败之象,都多久不曾见得这般雷厉之主矣?”

      念念叨叨一串,闻仓不由摸了下因常年喝酒已经褪不去红色的鼻头,嘿嘿笑了笑,望着老友道:“如你我这般得过且过,妄图避过天子耳目,做凉州闲臣的日子,怕也快要到头了。”

      闻仓虽然任作礼部尚书,但因凡帝朝廷偏颇的缘故,礼乐规制已多年未被重用,至于邦交这块儿,大魏的国力日渐摔落,早就没有外邦来朝之象,礼部更无需管顾什么鸿胪之礼。

      所以,凡帝时代的礼部尚书其实也并非受得重用,闻仓与吴沂也就相差无几,不过都是借着不甚出众的官职名头,安插在朝廷细支末处,为凉州吴氏守着小公主。

      但若天下大变,即便他们不贸然显露将小公主送回凉州,他们身后那潜藏的与凉州吴氏的关系也终有一天会被摄政王的连根拔出。

      届时,摄政王会如何处置他们,犹未可知,但可以确定,闲适的日子当真是到头了。

      吴沂对此也不否认,“你们入仕,也不仅仅都是为追随吴帅,效忠明君,效命朝廷,保百姓安宁。”

      他也不乏私心,“以我之见,吴帅虽受凡帝迫害,又对其颇有微词,但历来不愿掺和朝廷争斗,或许相较于与自立门户,还更愿意扶持一个新的明君。”

      “况且......”他拧了拧眉,道:“凉州吴氏与幽州巫氏出身相似,遭遇亦相差不远,吴帅与摄政王未必不是天涯同路人......”

      言外之意,吴帅会顺水推舟,再次将吴氏之后嫁给新一任人主,与其结盟,也未必不可能。

      “若真如此,你我在朝再施展拳脚一番的机会,也未必没有。”

      闻仓听得怔住,又深以为然,对吴沂连连点头。

      然就在他想与吴沂拱手相拜遥约未来同进退之时,却忽地想到什么,连忙道:“吴将军,另有一人可能是个变数,你我还需早做防备才是。”

      *

      奚俊在西郊城外逗留许久。

      先是在里三层人外三层人的粥棚外围静静观看,看百姓口中那对壁人相视默契,言笑自然,再看他们拉拉扯扯地从高台上走下。

      他们何时开始已经如此亲密?

      昨夜?

      昨夜除夕夜宴,午门城楼上,那个人便已经对梦晚如此亲密。

      所以,是更早之前?

      奚俊心中疑惑更多,有名有目的怒火就更盛。

      他阴沉着脸,错开人潮,跟着林晚晚与巫连离开的方向,沿山而走。

      马车在平地走得快,奚俊没来得及换乘骏马,只能急急地徒步跟着,连摔了几次,身上都沾了泥巴都没来得及整理衣冠,只知道急急地跟着。

      他远远看见巫连的马车离开了拥挤人群,一直去到去年从各个清算了的旧臣手中收缴农田上。

      及至田垅边,马车停了,但两个未顾忌男女大防同乘一辆马车的男女却未即时下车,却是随行宫人与护卫都默契地背过身去,甚至离开马车接近三尺远的距离,将时间和空间留给车上之人。

      宫人护卫这般做派,显然对当下情景的处理方式早已烂熟于心。

      所以,他们……

      奚俊咬牙,握成拳的手猛敲在面前枯树,满枝褐色皱叶顷刻飘落,洒了他一身,他却恍若未觉,依旧死死地盯着远处马车。

      作为礼部右侍郎,至少应该提醒人主做百姓榜样,如何能逾越规制,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不轨之事?

      正待奚俊心思回转,企图寻好理由走近时,那马车帘子忽被掀开。

      巫连没管林晚晚的狐疑神色,越过她,先一步下了马车。

      林晚晚还沉浸在前一刻巫连意味不明的神色中,唯恐他真的不想“拯救世界”。

      “你先把话讲清楚。”林晚晚不肯动作,重复问题,“那些预知当真错了?”

      巫连挑挑眉,定定看住林晚晚较真的眼睛,气鼓鼓的双颊,良久,反问:“这个问题,你昨夜不是问过了?”

      是的。

      昨夜午门城楼上,林晚晚便问他是否想要看见开明盛世,他默然肯定了。

      “所以,预知的没有错,对吧?”林晚晚再三确认。

      这对于她非常重要。

      若巫连对于这个世界的死活根本不上心,那她的任何折腾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但巫连却就是不愿正面答,而只是不耐地睨住她,沉了声:“下来。”

      再晚些时辰,夕阳都要下山了,还看什么花海?

      可这一次,林晚晚同样执拗得很,竟然完全不愿听话,仰着张小脸倔强地等待一个答案。

      巫连压了压眉骨,干脆将一条腿支到车辕上,将身探往车内,单手一握林晚晚的手腕,便将她整个人从车厢里扯出。

      林晚晚早知巫连是个粗鄙人,却即便防备也没能抵得住他的力道。

      她重心不稳,被巫连扯着一个趔趄,膝下虚跪,几乎连滚带摔地落入巫连的怀中,尔后一经天旋地转,人已站到地上。

      林晚晚懊恼,对自己身体和在这个世界中的命运的不可自控愤愤不平。

      然正待她抡起拳头想要锤顿巫连胸膛将气撒到他身上时,却在抬眸瞬间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在皇田的另一侧,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五色花海,美轮美奂。

      伴着北归的燕雀、翩翩的蝴蝶,又于静止中添了生机,给人以春天的生气气息,又叫人感受到自由天地的辽阔与豁达。

      更妙的是,眼下太阳西斜,将落未落,光亮充足却不会太过刺目,叫人能够将花海最原始的色彩尽收于眼中,让人感受到最原生态的自然环境。

      ——这于一个经历了多次工业革命后世界来的人,无疑是个天赐的礼物。

      林晚晚几乎忘掉前一刻与巫连针锋的话题,目瞪口呆地看着花海,更在巫连松开钳制她的手时,不由自主地抬脚往花海的方向走。

      巫连没想到许广这一次又猜中了——她果然也喜欢花海。

      他脸上也不自觉地浮上笑意,旋即提步,打算跟上林晚晚的步伐。

      “殿下,正东方向有人,可需理会?”

      一直与主子们保持距离的林枫忽然走近,压低了声音将周遭环境报来。

      巫连闻声挑了挑眉,头未偏,但视线已微转往正东方向。

      花海渐疏的东侧尽头,有一排枯木,约莫三四十棵,每棵枝干大约一人合抱粗细。

      以现下的距离,若不仔细勘看,确实难以瞧得出有人隐匿于后。

      “是礼部右侍郎,奚俊。”林枫补充说。

      巫连又挑了挑眉。

      他?

      从粥棚跟到了这里?

      巫连转了头,看向奚俊所在的方向,大大喇喇地勾了勾唇,“随他。”

      言罢,他便就转身,继续往林晚晚身边去矣。

      此时,林晚晚已经蹲下,矮身在花丛之中,抓着一棵向日葵细数里头的葵花籽,一边又瞄着旁边无子的葵花,目露好奇与喜色。

      “这是公,这是母。”巫连分别指了指林晚晚两侧如她脸庞大小的向日葵道。

      林晚晚听得抬起眼来,圆溜溜的杏眼弯成月亮,“你怎知我正想着这个?”

      她方才就没明白这有籽向日葵旁边的“葵花”是何物,为何要与向日葵种在一处,原是相依相存。

      林晚晚向巫连道了声“多谢”,又往另一类花色走去,再矮身于草丛中,一双杏眼更从弯月变成铜铃,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两只翩飞的蝴蝶,像是第一次见这新奇物件似的。

      然艳阳之下,花于从中,蝶舞趋之,这才是难能所见吧?

      巫连勾了唇。

      若这便是盛世,理当由他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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