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公主靠磕CP续命》月影客

68、第68章

　　林晚晚不知巫连那厢心头已经百转千回，她徜徉在花海中，忘乎所以，见日光渐红渐暗，才恍惚抬起头。

　　大圆红日已贴近地面，即将没入地平线内，就连五彩斑斓的花色都要吞噬殆尽，余留一片黑暗。

　　一种时间长河尽头的落寞孤寂感油然而生。

　　就像最初穿进这里的时候，也像原身林梦晚的记忆侵蚀身体的时候，一种无力感生出，无所凭依。

　　林晚晚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单的一个人，无来处，也无去处。

　　这种孤单渐渐变成恐惧，也在吞噬着她。

　　林晚晚下意识左右张望......

　　“在寻何物？”

　　一道清润声音破开昏暗，破开风声，破开朦胧，闯入耳膜，穿透五感。

　　林晚晚浑身一个激灵，像是抽离的魂灵突然回拢一般。

　　她蓦地循声望去。

　　巫连已经走近，微倾着身，压低着眸，定定看着她。

　　一双凤目清澈，关切悠悠，虽然还穿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玄衣袍服，但周身气质已经因为一张棱角变得柔和的脸而平易近人。

　　真像个落入凡尘的仙人，因见了个落难的小哈巴，心生悲悯，垂下了怒目，慷慨而又纯粹地要施以援手。

　　林晚晚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巫连。

　　他惯来嗜杀嗜凶，满身血腥味儿，即便身穿仙人衣服，也像是头披着羊皮的狼，绝不会显出仙人之姿，更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些许对众生的喜爱。

　　不对......若无对众生的悲悯，又如何会生出开创盛世之心，保大魏江山社稷，保百姓安宁？

　　是为弄权？

　　不对......若为弄权，早早便就杀入皇城，报父仇，夺母亲，又怎么会在母亲使尽诡计时才返京，又怎会在母亲得知自.焚后如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

　　林晚晚蹙了蹙眉。

　　原来他之前那些杀.戮，是行尸走肉般的行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看懂过巫连一样。

　　她从来觉得他就是个杀人的狂魔，也是这个救世之主，却好似从来没有将他当成一个普通人类看待。

　　林晚晚的眼神又左右飘忽闪动一息。

　　是因为今日身在花海，他踩着五彩祥云的缘故？

　　......

　　“想什么？”

　　面前人飞扬的凤目挑起，突出的眉骨呈现出弯钩形状，脸色在一瞬间显出些许不耐，又变回了往常的疏冷木头脸——果然，美帅都不过三秒。

　　林晚晚飘忽的遐想瞬间破灭。

　　她撇撇嘴，将心中澎湃的异样清除些许，也微微透出点不耐，又在巫连愈发不爽的神色中，连忙甜甜一笑：“在想你呀。”

　　虽还是从前矫揉造作的姿态，但直白露骨的言语总是具有无穷的杀伤力。

　　巫连脸色蓦地一僵。

　　[能量值+5。]

　　林晚晚的笑容也跟着僵住。

　　折腾了一整夜，竟不抵一句情话？

　　林晚晚好似摸到了能量值降罚规则。

　　她眉眼一弯，勾起唇，蹭地站起，走近本已经近在咫尺的巫连一步，“因为殿下生得实在太好看了。”

　　巫连猝不及防，被林晚晚拂开了周身萦绕的花粉味儿，又被她独有的青草气息闯入。

　　他不住怔了怔。

　　若是平常，他该要为林晚晚的举止肝胆心颤了，但......眼下她脸上的笑容过夸张，假得太过夸张。

　　[能量值-1。]

　　巫连眼睑耷拉下来，不轻不重的睨住林晚晚几乎眯成缝的眼睛。

　　林晚晚的脸色也在瞬息灰暗下来。

　　什么呀？

　　夸他倒是不行了？

　　真难伺.候。

　　林晚晚啧啧舌，意欲抽手，将挎在巫连臂弯上的手抽回。

　　但巫连虽不喜林晚晚过分的虚假，但浅浅的甜头却还是很愿意尝的，更何况她人已经投怀送抱了呢？

　　他迅疾抬起手，一把握住某人的小粉拳，亦出了力，将她意图抽离的身体完全挂到自己身上，以臂夹住她的小手，拖拽着她往前，“前面的小山丘可见落日。”

　　言外之意，是要她陪他看落日矣。

　　林晚晚竟不知巫连还有这等风花雪月的情调喜好？

　　她对着巫连已然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念了念，又怕能量值继续下降，遂心道难得出来一趟，随他去了。

　　小小山丘看着不高，但及至走近，才知它的北面是断崖，站到上面，一览无余，落日余晖还洒在万千村落上，烟火袅袅。

　　“在幽州，这样的村庄与烟火气会不会更多一些？”林晚晚打眼看着巫连专注于下的神色，不禁问他。

　　按理，天都富庶，府邸商户居多，农田村庄自然偏少，但幽州则不然，那是开化甚少之地，吵嚷与闹市更少，淳朴的家庭应当更多。

　　但巫连却说“不会”。

　　他道：“幽州以游牧家庭更多，他们大多居无定所，少有大片居民聚居的情况，更不会催生出繁华的商埠。”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亦停住脚，看成崖下平和，才继续道：“其实父亲还在世时，也曾尝试在北地引入中原农耕与商贸，在北地形成大大小小的聚居群，但现下，应该只剩军户了。”

　　游牧与农耕，不同的文明群体，于统治者而言，管理难度差异极大，能够绵延的代际长度也全然不同。

　　先幽王有意将中原农耕与商贸引入北地，无非为了聚人而居，巩固力量，既能联通朝廷，又能威慑外敌。

　　先幽王的先见无疑圣明，连东西两向归附的臣将也皆效仿，效果显著，大魏安定了不少年头。

　　但累在凡帝短见，废了幽地又扰了凉州，内里纷乱，抗外之力自然随之凋敝，胡汉相争，百姓流离。

　　至少，幽州才聚起来的人气，都消散了。

　　如今还驻守在幽州的，多是誓死追随巫氏的军民和无处可去的流民，再不复当年光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晚晚由衷说。

　　十多岁的少年要忍受家破人亡之痛，还要勠力为旁人重建家园，即便三五载还不能恢复初时恢宏，但也已算得上倾尽全力。

　　况且，不是还来日方长呢么？

　　巫连听得沉沉的眸子忽地亮起，偏头过来，瞬息，又急急收回视线，甚至只留半个后脑勺在林晚晚眼里。

　　但他眼底那道一闪而过之光，还是被林晚晚捕捉到。

　　他竟然还害羞了？

　　林晚晚眸子一亮，挂在人臂弯上的手压了力，扭着身探出头要去与巫连对视。

　　巫连握拳掩唇，轻咳了声，带回视线，眸底已然平静，回视着眨巴眨巴的一双明亮杏眼。

　　侵略性十足。

　　林晚晚啧啧舌，心道：也没有必要那么快换上伪装吧？逗一逗都不行了？

　　她收回半个身子，与巫连并肩而立，却不理他，静静看向被余晖镀金了的白雪绿意交织的村落，不说话了。

　　巫连斜眼看她侧脸。

　　浓密的睫毛映下凝脂的肌肤，其上被日光照得纤毫毕现，丰亮的容色比方才的向日葵花还要明媚几分，无甚可比拟......

　　林晚晚脸上由热之烫，不知是被日头晒的，还是被人视线灼的。

　　好半晌，她终于耐不住转过头，还抬手推着巫连的脸看向前方，气呼呼道：“不是要看落日么？瞧我作甚？”

　　这一次，被打断的巫连倒是不生气，还轻轻笑了声，便抓住林晚晚的手放下，但也依她看向前方红日。

　　林晚晚看见他眉尾和唇角一并上扬，很是得意。

　　她一咬牙：好吧，这一轮，算是他赢了。

　　*

　　入夜，初月升起，两人才从山丘上下来。

　　林晚晚有些疲惫，坐在马车里晃荡不过一刻，便合起眼，歪身倒在了巫连身侧——恰恰是挨在巫连后半边身上，肩上伤口尾处。

　　巫连后知后觉微微一惊，却不是因人又触碰了他身上禁地，而是他忽然发觉自己已多时不因身上这些痕迹而生出惧意。

　　他蹙了蹙眉：今日设棚施粥，许广和石涛似乎也都没有再在他周身附近设置卫队？

　　他蓦地回首，看着微张唇浅浅呼吸磨蹭着他背部的某人，视线缓缓变沉。

　　她果真做到了，替她将那些梦魇都祛除了？

　　巫连将臂膀展开，反手拢住人，将林晚晚抱进怀里，让她枕着他的胸膛。

　　林晚晚大概也是寻得了暖意，拿脸沿着巫连衣襟蹭了蹭，大半张脸贴着他的颈窝，又环着巫连的腰身，扭了扭自己的腰身，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砸吧砸吧小嘴，惬意地窝睡起来。

　　像个初生的小婴儿。

　　巫连晦暗的眼神柔和下来，藏匿心底的什么像是轰然倒塌了一般，在冰面溅起水花。

　　他呼出口气，将拢着林晚晚的手又紧了紧，将她提近身边，朝外低声叮嘱了句：“驾得平稳些。”

　　言罢，他似又想到了什么，添道：“明日，请蒲神医到宫里一趟吧。”

　　先前是他不该，竟叫她试毒。

　　“寒潭”凶猛，不知有无害了根本，记得有次许广与徐嬷嬷提过，她吃了许多滋补物品身体却每况愈下，也不知是不是落了病根......毕竟欢好多次，也没听她说有什么动静……

　　若无羁绊，他总怕她转瞬就会离开或是消失，回她说的那个什么“霰黛”......

　　外头许广不知主子所想，只低低应了声“喏”，连吆喝马匹的声音都去了，只轻轻挥鞭，晃晃摇摇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