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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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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连生在幽州,但可说长于幽州与皇城两地。
因巫望安与林鲲相识于少年时,一个武将一个皇子,一个在边境一个在高堂,皆在各自领域生辉,又遥相守望,是世人眼中的情同手足。
上一辈的友睦也自然而然地延续到了新生一代。
少年巫连时常代替驻守边疆无法离幽的父亲,往返幽州和皇城两地办些正事,甚至代替父亲回京述职,是以多的是机会在京中崭露头角。
也正正因为如此,他见识过北地荒漠,也看尽中原繁华,更在徜徉两地之间时,洞悉世间百态,百姓疾苦。
不过,这些体会于少年巫连来说,大约都只是隔靴搔痒。
林晚晚听着巫连字里行间的态度语气,无不显示出一个受天子垂青的异性王之子的畅达恣意,一个高高在上的鲜衣怒马少年将军的超脱世事。
金尊玉贵里捧出又是年少成名的英才,怎么可能真正体下?
于他,沿途风光不过过眼云烟,而他只需端坐高位,便可畅饮痛快,好不潇洒,哪里可能感同身受民间疾苦?
直到......
直到一向小心谨慎且战无不胜的巫望安无端落入胡人陷阱,身陷敌营,幽州军民顿时失去主心骨。
直到母亲亲自来京向天子求援,结果不仅没能寻得援兵,却被人软禁而杳无音信。
后来,幽王死了,幽王妃改嫁,幽州军彻底散了,幽王世子一朝成泥。
那段时日,巫连浑浑噩噩,觉得世间灰暗,活着再无意义,心灰意冷之时只想着不若拖着拖着死了便算。
但好死终归是一个弱者的奢望。
“本该如铁桶一般坚固的幽州城城主府被胡人窃入,我烂醉如泥,也没有防备......”
说到这里,巫连忽然一顿,立眉看住林晚晚认真倾听的神色,眉骨缓缓压低。
“这些,你不是早都知晓?”
林晚晚不是有联通神灵的能力,能够知悉旁人的生命轨迹?
包括他的?
他说这些,她听这些,可不都是多此一举?
林晚晚本来听瓜听得认真,忽然被打断已有些懵然,眼下又被巫连忽然质问,一时没回味过来他话中之意。
她早知晓什么了?
他的过去?
幽州境况?抑或大魏百姓境况?
林晚晚可算回味过来,巫连大概是觉得她有意套话,顺便装作关心于他。
“我不是早就同你说过,那些零碎的梦境,只能让我知道些许过去与未来发生之事,却不是事情全貌?更没有事情片段。”林晚晚理直气壮,“譬如我能知晓你进京平乱,却不知道你到底带多少人于何时进京,更不知你会杀几个叛臣,具体何时登顶极位。”
这话不假,高阶指令和系统给予林晚晚的信息本就不多,而林晚晚穿进这个书中世界之前,不过草草翻了几页“剧本杀目录”,便就点击了“同意”按钮。
现下回想起来,真是草率至极......
林晚晚扼腕,却不敢将懊丧的表情凸显太过,以免引起巫连多余的怀疑。
她解释:“类似大魏百姓日子过得如何,我所知也不过‘民不聊生’‘安居乐眼’这样的概括字词,殿下若不细说,我又如何得知细节?”
蝼蚁不配进入文本大纲,甚至字里行间也不过寥寥几笔的描写,林晚晚又怎么可能知道其中具体?又如何知道巫连达到世界线的终极目标有多少艰难险阻?
但巫连对于林晚晚扯远了的话题毫无兴趣,只顺着她滔滔不绝的意味,脱口问了句:“我的未来如何?”
“自然是登顶极位,做盛世明主,功垂千秋。”
林晚晚亦是脱口而出,甚至字句铿锵,只是话一落便怔住了眼,张口无言,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一般——哪有人这么轻而易举就泄露了天机,还是将其本人的命运和盘托出?
林晚晚心里暗骂自己不知分寸,又一边祈愿这事不要惹怒了高阶指令和系统,更不要因为预知未来而影响了巫连的命运。
毕竟,路是人走出来的,未来也是人创造出来的,若巫连自以为能成就大业,先躲懒放弃了奋斗可怎么办?
林晚晚想的是巫连主观放弃奋斗,却未能想巫连根本没想过奋斗,或说她根本没想过高阶指令以及系统给予她的信息的准确性。
巫连看着林晚晚如调色盘一般变换着的脸色,面上表情并无太多变化,却是又问了她一句:“这是你所谓的预知,还是你自己对我的期望?”
依昨夜午门城楼上她所言,她期盼看见一个开明盛世,所以她希望他成为那个盛世之主,为她完成心中所愿。
而他,可以为她做这些。
但那不该是他原先所期盼。
假若没有遇见她,等将叛臣杀尽,他便会带着母亲的棺椁回到幽州,将母亲与父亲合葬,尔后守住幽州,直到老死。
所以,所谓登顶极位至多是他当摄政王的这几年罢,至于盛世明主便就更加无从谈起矣。
可林晚晚从未想过巫连根本没有按照世界线的脚本走,自然没有品出巫连问话中的深层含义。
她先是理所应当地回应巫连:“这是我所预知的,也是我所期盼的。”
尔后,看着巫连将信将疑的神色,不轻不重看住人的眼神,她似乎终于觉出其中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林晚晚心思回转,轻声问:“难道,预知的不对?”
黑白分明的眼睛失了明媚,充斥谨慎与试探,甚至还有些恐惧,似乎一旦巫连的想法和林晚晚预想的不一致,那将是万劫不复。
巫连沉了沉眸。
罢了,她既期盼,他便做,那不就是她所预知吗?
巫连不自觉抬手,搭在林晚晚发顶,轻轻揉了揉,像是安抚只受惊的小狗一般,尔后轻笑了声,道:“别瞎想些旁的了。”
他掀开门帘,“下来走走罢。”
皇家田地之东,开满了的五颜六色的花海,才是今日真正要带她所见的万千世界。
*
吴府,书房。
“摄政王领着长公主到西郊施粥矣。”闻仓一边将乔装的盘帽解下,一边兀自斟水喝茶,“看来,殿下恢复长公主身份并非一时兴起,更没打算将长公主藏着掖着,是真的要让她站到百姓面前,作为天家门面的。”
他将一口茶灌下,缓了口气,再蹦这张脸,煞有介事地同主位上的人说:“摄政王还差使某推演他与长公主的婚事吉日,还说婚期最好定在仲夏之前。”
他皱起眉,“你说,咱们公主与那摄政王到底行至哪一步了?竟这般着急?”
他并未把心中最大胆的猜测说出,却以飞扬的眉色递给对面人暗示——该不会是已经怀孕了罢?
吴沂听得也是眉头直皱,“无论摄政王还是我们公主都没有受过传统的皇家礼仪教训,于这些内帷礼制怕是知之不多。”
他一拍案,“但那些宫人嬷嬷难道就不知从旁提醒?多多注意?若是闹出个好歹,可叫天家与我吴家颜面何在?”
虽说皇宫之中,先宠幸后纳妃的事情多有,但那多是对地位低下的女子而言。
如吴氏外孙长公主这样高贵身份的女子,又如何能随意将身体交付他人,与人苟且,未婚生子?
想到这里,吴沂不由又拍了案,尔后当机立断道:“既然他要仲夏之前,你便想尽了办法挑出个好日子来,可莫要至后闹出笑话来。”
闻仓连连应是,心道既然巫连都发了话,要顺水推舟,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不过,为吴氏卖命,他少不得还是要多替自家长公主的境况做作考虑。
“先前吴兄有言,计划寻个机会营救小主子出宫,送返凉州,此事可是确定作罢矣?”他将心中疑虑问出,亦解释道:“倒不是某有意追问,却是那巫......摄政王一家到底没少受凡帝磋磨,摄政王本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如此将小主子交到他手上,果真安全吗?”
“小主子虽生养都在宫中,但从小到大见过的勾心斗角到底是少,从前养在教坊司边角倒是还好,如今先是辅政长公主,晚些便是摄政王妃,未来甚至还要享有更高的尊荣,如此,真的合适吗?”
一个是要伴在巫连身边,一个是要在大染缸里斡旋。
这两样可都不是简单活计。
但于此,吴沂也无法给出确切的回应,只能道:“小主子托人送了信出来,道是不必牵挂,更明令我等不许轻举妄动,我等只能照办。”
这是凉州那边下达的底线指令——一切行事以长公主的安全与意愿为主。
眼下小主子并无性命之忧,又没有意愿离开,吴沂一众不能妄自行动。
“不过,你且放心。”吴沂想了想,又道:“小主子从宫中送出来的信,还有宫中一应情况,某都派了人走八百里加急信,送到凉州,等那人与小主子的婚期定出来,吴帅那便想必也已能拿住对小主子的安排,届时,我等再做行动定夺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