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罪仙》滴星成海

34、灵丝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无数人推搡着朝着颜佑明的屋子奔去，人潮涌动之下，颜汐言被挤到了别处，她不满的撅了噘嘴。
　　屋子里面传来说话声，然后是谁咳嗽了一声，半响，一个佝偻的老人从屋内扶着拐杖艰难地挪了出来，颜汐言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那是她的爷爷？
　　那个老人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哪里是她记忆里的精神矍铄的爷爷，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别过脸，不肯相信，却又忍不住偷偷回望，踟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缓缓迈步来到颜佑明身前。池青妤透过颜佑明澄澈的眼中倒影看到了颜汐言此刻的表情，写满了惊骇、疑惑、以及茫然无措。
　　颜佑明见她来了，并没有因为她突然出现感到惊讶，只是微微一笑，道：“言儿，很好，你来帮忙很好。”
　　“爷爷，你想我了吗？”
　　颜佑明笑着无奈点头。
　　夜里，颜汐言四处寻找颜佑明，终于在一处池边见到他的背影。
　　寒风吹着四周腐败的气味，唯有一方清池里的清气能够缓解一些，颜佑明就站在这一方清池边上，连续多日的拼命，这个时候的他，似乎是想休憩一会儿。
　　水波粼粼，颜汐言语气平静，问道：“救治的办法，是什么。”
　　颜佑明沉默，只是反问：“言儿，你对阵法，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颜汐言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但凡存世的都精通。”
　　颜佑明点头，语气带了些恍惚的叹息：“不愧是我的言儿……天赋卓绝，有你，是颜家之幸，是爷爷之幸，更是……山海洲苍生之福啊”他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些许歉意：“爷爷以前是有些固执了，如今看来，是爷爷的错，有些东西……确实不应该只用一种眼光去看。”
　　颜汐言的声音越来越疑惑：“爷爷到底想说什么。”
　　颜佑明还是避开了她的问题，接着问：“言儿，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背完一本医书的时候，爷爷奖励给你什么了吗？”
　　“一根金针。”
　　“那个时候……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我说……天地作证，此生立志，汐言以救人为己任，护佑山海。”
　　颜佑明的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水光，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说：“好，言儿，记住，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是用颜家的医术……还是用你的禁术，莫要忘了初心就好，将来我的衣钵，颜家的未来，都要靠你了。”
　　两个人一起走向屋内，此时，屋内只有静静睡着的两个救治好的病人，颜汐言眼尖，看到旁边一个青铜容器里装着鲜红的血，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颜佑明：“你……爷爷你……用自己的血救人？”
　　颜佑明坦然点头，似乎是因为刚才那一番托付，彻底放开了心扉，对颜汐言极为信任，全盘托出。
　　“我试了很多方法，都收效甚微，但是世间之法，总有一物克一物，而那些病气，恰恰被我们颜家的人的血所克制，尤其是我的血，可能是我们一直和山海洲的清气，草药，灵木打交道，血液里自有一番净化之力，我的血试了后，效果很是显著。”
　　颜汐言小声抱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凭什么要用我们的血，你的血，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她知道爷爷不爱听这种话，所以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而颜汐言的表面上的沉默让老爷子露出欣慰的眼神，似乎是觉得孩子懂得了。
　　接下来，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可是，这么多病人，就算把我们颜家人的血都算上，依旧救不过来，我这些日子，也翻看那些禁术相关的书，发现有一种方法，最为风险但是也最为一劳永逸。”
　　颜汐言眼眶突然红了，她似乎突然猜到了什么，死死盯着他。
　　颜佑明平静的看着她，道：“所以，爷爷要你帮忙，言儿一定可以万无一失，布献祭阵，以我为阵眼，释放净化的力量，拯救山海洲。”
　　“不行！那样爷爷你不仅仅必死无疑，还会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我不答应！”
　　颜佑明看着孙女，展露了一如往昔温柔的笑容：“那不叫身死道消，爷爷守护了你们，就永远和你们在一起了，历史千千万万年，能有几个能最终完成自己的“道”的，这不是“道”消，恰恰是完成的最后的一笔。”
　　沉默许久的池青妤突然开口，狠狠点头赞同：“颜爷爷说得好。”在她心里，真的可以完成最后一笔，确实是人生的一幸，如果她是颜爷爷，也会做他一样的选择。
　　“所以你们都是傻子。”颜汐言轻蔑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爷爷他……呵……如果孙女是你的话，倒是能互相理解，不过，肯定没有那么喜欢你，因为你是废物。”
　　“我……我不是废物，我有我的长处，我基本的法术也都会一点，我还会做点心，还会做衣服。”池青妤被她一直骂废物心有不甘，在她心里，她只是修行上天赋差了点。
　　“你知道你为什么修行天赋这么差吗？因为那些灵智随我而离体，剩下的魂魄转世凝聚，就是你这个废物，如今我回来，就是要重新以完整的自己现世，你不过是一个半残品罢了。”
　　池青妤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说：“可是，我和你不是一个人，哪里都不是。”
　　颜汐言：“闭嘴。”
　　……
　　记忆。
　　颜汐言听到这一番话，再也没有反驳，两个人乘着夜色开始布阵，颜汐言突然道：“爷爷，我突然想起来，这种阵法还需一至纯生机的灵物做引子，我记得爷爷你曾经养了一只千年灵花，一直没有开放，不过就算没开花，那也是上好的灵物。”
　　颜佑明点头，便吩咐人加快去家里采花。
　　池青妤道：“你在撒谎。”
　　颜汐言冷笑：“哼，你倒是突然开窍了。”
　　记忆。
　　趁着颜佑明去找花的时候，颜汐言开始布置她真正想布的阵法，她专门去探测了所有病气最为浓烈的区域，用特殊方法刻下印记，一只小兔子模样的记号，她最喜欢的小动物。
　　她找了七个地方，刻下了七个印记，然后将这七个印记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杀阵。
　　夜里，颜汐言走在漆黑的街道上，这里已经被侵袭，人气寥寥，突然，一声稚嫩的哭闹猛地划破沉沉夜幕，颜汐言停住脚步，朝着那个声音走去。
　　池青妤百思不得其解，在她心里，颜汐言可不是什么听到哭声想要去帮忙的善良之辈，那她到底想做什么，她心里没底。
　　颜汐言走到那一处破旧的屋子，四周蜘蛛网密布，地面脏乱，无从下脚，要不是明显听到小孩激烈的哭声，几乎要认为这里是长久的无人居住了。
　　哭声越来越近，颜汐言走到那个卧室，面前的场景让池青妤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一张单薄的床上躺了一个面容苍白枯槁的女人，露出骨瘦如柴的小腿，浑身冒着黑气，旁边跪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用脏兮兮的小手无助的摸着她的脸，放声哭闹。
　　女人被孩子的哭声惊醒，虚弱地拍着孩子的背安抚：“不哭不哭……娘亲在呢。”
　　女人实在是太虚弱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站在他们身边的颜汐言，颜汐言只是冷漠的看着这对母子，声音低沉：“你活不过今晚了，你知道吗？”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似乎也从话里听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立刻尖声叫道：“你胡说！呸呸呸！”
　　女人眼神从极度痛苦到认命，卑微道：“求求你，好心人，收养了这个孩子吧，他很乖的，真的很乖的。”
　　颜汐言冷笑：“我可没兴趣替别人养孩子，要养你自己养。只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有办法让你继续陪着你的孩子，陪着他长大，你愿意吗？代价，就是……算了，这反正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代价。”
　　女人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缓缓点了点头。
　　颜汐言施法控制一根丝线绕住了女人的脖子，准备收紧。
　　孩子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睛，小身子突然跳起来，抱住颜汐言的腿，哭着恳求：“姐姐，姐姐，求求您，你不要杀我娘亲，不要杀我娘亲……呜呜呜……”
　　被孩子脏兮兮的小手抱住腿，颜汐言眉头紧皱，但是丝毫没有停止的想法。
　　女人本就奄奄一息，被丝线瞬间夺走了命，颜汐言乘机用“灵丝”捆住她的魂魄，融入她的五脏六腑，四肢末梢，甚至到每根头发丝，这是她研究了六年的得意之作，一直没有实践的机会，这是她第一次用到这么好的试验品。
　　施法结束，女人倏地睁开眼睛，竟直接坐了起来，气色竟与方才那病入膏肓的模样判若两人，颜汐言道：“你放心吧，这灵丝至少能支撑你一年，一旦灵气枯竭，直接来颜家找我就行，我给你补上，你除了没法吃喝外，和生前是一样的，等你什么时候活够了，来找我，我给你魂魄解绑，你自然可以安心转世，怎么样。”
　　颜汐言语气有点想邀功，女人如他所愿跪在地上对她千恩万谢，然后拉住孩子一起磕头。
　　试验成功，颜汐言脸上多了一抹满意的笑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根“救命”灵丝分发出去。
　　识海里，颜汐言问池青妤：“你觉得我做的事情，是坏事？可我明明得到了他们的感激，那对母子本来要那晚经历分离，那个孩子本来会因为无人照看夭折，但是我帮她了，让她能够陪着孩子好好长大，这难道不是善事吗？”
　　池青妤声音弱弱道：“可是……可是如果是颜爷爷，他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活着，能真正开心地活着，而不会因为迟早要到来的灵气枯竭的期限而烦恼。”
　　颜汐言冷哼了一声：“就你们，总守着那点脆弱的希望，妄图让一切都回到最初，变得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