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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医者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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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妤只能被动的跟着这幅身子走动,她看着旁边的颜汐言,疑惑她似乎也并未掌控这具身体只是悠闲地坐在一边看着,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似乎是在品味着。
池青妤仔细想了想,还是不懂这个身体是谁,她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身体,然后跟着这个身体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淡红色衣服的少女朝着一个高高的楼走去,那个楼扑面而来一股药草清香,上上下下都是忙碌的人,少女直接从门口进入,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一处被淡青色帘幕遮掩的房间。
一个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人正翻看着一本书,身上穿着朴素的青衫,精神矍铄,见到少女来临,立马绽放了一个慈祥的笑容,白眉毛都弯了起来,他招手,少女欢快的跑过去。
池青妤看到本来一旁神色讽刺的颜汐言突然坐直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老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眶也微微泛红。
然后,她就听到那个老人叫少女“言儿”,她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少女就是颜汐言,自己竟不知为何,闯入了颜汐言的记忆片段。
老人对颜汐言说:“让你背的医书,可背熟了?”
颜汐言扬起笑脸:“这能难倒我?我不但背熟了,还能倒背如流!而且……”她得意地炫耀,“我还用我琢磨出的那个术法,把那本书弄成了透明的!这下连那些笨家伙也能用了,省得他们关键时刻脑袋空空。”
老人笑呵呵的指着她道:“就属你点子多,只不过,那些东西最好还是别太沉迷了,你还年轻,当心走了岔路。”此时的颜佑明心里,她只是一个贪玩的孩子罢了。
“我才不呢。”颜汐言戏谑道:“爷爷你是不是怕我比你还厉害,抢了您的风头,然后去自立门户了。”
颜佑明摇头:“你能比我厉害,我求之不得。但是你要是因为那些东西荒废医术,我就把你嫁出去。”
“哼,就算嫁了,我也能让他们乖乖把我送回来。”
颜汐言叹了一口气,“唉,我娘又拉了几个呆头呆脑的男人让我挑,我哪里看得上,这些蠢笨男人,光看一眼就够堵心了,就算入赘,搁在房里也是添堵。”
颜佑明接着看书:“倒是不急。”
颜汐言瞅着颜佑明手中的书,又看了看颜佑明空荡荡的腰侧,惊道:“爷爷,你的玉佩怎么不见了?”
那可是爷爷很宝贝的一个东西。
颜佑明淡然道:“有人喜欢,就送出去了。”
颜汐言凑近书本嗅了嗅,了然道:“您是用玉佩换了魂草,还换了这本书?他们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次次都要我们拿大把钱财换魂草,这次连您的玉佩也惦记上了。”
颜佑明表情倒是平静:“长魂草的地界是他们的,买他们的东西,也合规矩。”
颜汐言却神色愤怒,转头离开的时候,说:“他们那些医术上的小把戏,连我十岁时的本事都不如!可您偏不用我的法子,如今倒叫外人说颜家守旧,比不上秋家!”
背后传来颜佑明淡淡的叹息。
池青妤的视线随着少女的离开而移动,颜佑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注意到,原本只是旁观的颜汐言整个人仿佛泄了气,肩膀微微垮下。
少女来到自己的小“宝库”翻找,找到一根细如发丝、通体流转着暗金色泽的长针,她凝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它郑重地放回一个更小巧的锦盒中。
紧接着,少女带着锦盒,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秋家的地界。
秋家的宅邸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的药香却隐隐混杂着一种奢靡的熏香。
她直接找到秋家大少爷,开门见山,将锦盒往前一递:“用这个,换回我爷爷的玉佩。我的法器,保管你们用了爱不释手。”
秋家的大少爷,闻言嗤笑一声,非但不接锦盒,反而轻佻地伸出手,用带着扳指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颜汐言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调戏道:“一根金针就想换回颜老爷子的宝贝疙瘩?啧啧,颜小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们秋家了。”
他凑近了些:“谁不知道,颜家最大的宝贝不是那些死物,而是你这位小天才啊?要不这样,你自愿给我当老婆,我就把玉佩还给你,如何?跟了我,你半点不吃亏,你爷爷不识货,放着明珠蒙尘,我们秋家可是识英雄重英雄的,这里才是你的用武之地!”
“只要你点头嫁进来,以后颜家要的魂草嘛……价钱都好商量。”
颜汐言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眼中寒光骤盛。
她没有挣扎,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快速掐了一个诀。
刹那间,正洋洋得意的秋大少爷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双眼暴突,脸色迅速涨红发紫,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窒息声,整个人滚落在地,狼狈地蜷缩在地板上抽搐。
直到他翻着白眼,几乎要背过气去,颜汐言才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指诀。
颜汐言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笑道:“你们家想让我进门,我怕你们消、受、不、了、哦。”
最终,在颜汐言无形的威压和冰冷的注视下,惊魂未定的秋大少爷不敢再有丝毫违逆,颤抖着将那块温润的玉佩交还给她。
颜汐言接过玉佩,指尖在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确认无误,这才将装着金针的锦盒随手丢在他脚边,转身离去。
回到家的颜汐言迫不及待的想和爷爷见面,把这个玉佩炫耀的交给他。
但是整个楼有点奇异的沉闷,往日里弥漫的清新药香似乎淡了,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人影稀疏,步履匆匆,有个人走过来道:“颜小姐,您回来了,颜老大夫带着三个人赶赴蒙镇了,听说那里出了瘟疫。”
颜汐言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啊……要是爷爷能多待一会儿,哪怕一小会儿也好……那样,他就能高高兴兴地、带着他的宝贝玉佩走了……”
池青妤看到颜汐言不自觉闭上眼睛,蜷缩起来,似乎是不想继续看了,她有预感,似乎接下来的故事,不会太温和。
等了几日,颜家的人一个又一个奔赴出去,大批量的药被人运了出去,颜汐言握着那个玉佩疑惑的看着,心神不定,她自言自语:“爷爷这都快半个月没回来了,都没见她了,难道不想她吗?”
很快,整个楼里逐渐从人来人往,变得寂寥,颜汐言蹲在楼前,看着清冷的风卷着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娘亲走过来,抱住颜汐言,说要带她回娘家,等他们忙完了,再把她带回来。
“可是,娘亲,都快一个月了,这次,真的这么严重吗?”
娘亲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她,说:“爷爷说了,他们有办法的,你还是个孩子,跟我回去吧。”
“可是,我已经十六岁了,凭什么就把我留下啊,论医术,我比他们大多数强得多。”
可母亲心意已决,几乎是半抱半拉地将她塞进了早已等候的马车,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向远离蒙镇的方向。
一个不注意,颜汐言逃了,她趁隙猛地扎进人群,头也不回。
但是她不知道蒙镇方向,只能一边问一边走。
少女纤瘦的身影带着孤勇,在陌生之地跌跌撞撞,逢人便问。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蒙镇的时候,其实早有预料,因为一路沿路上,到处都是逃亡的人,形容枯槁,步履蹒跚。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倒在路边、水沟旁的身影,有的蜷缩着,皮肤上爬满狰狞的灰绿色枯斑,有的已然没了声息,尸身在短短时间内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风干朽化的迹象,仿佛生命力被某种无形之物急速抽空。。
池青妤透过颜汐言的眼睛看着这一切,无比震惊,内心布满了巨大恐惧和悲怆,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惨景。
沿途所见,已非人间。
太多人了,都是普通人,也有不少修士穿梭其中帮忙,有的撑起防护结界隔离污染区,有的分发着简陋的防护符,有的奋力灭杀空中嗡嗡作响、令人头皮发麻的成群黑色飞蚊。
池青妤突然想控制这幅身子去救旁边那个站立不稳马上要摔进水池的面黄肌瘦的妇人,这幅身子的颜汐言熟视无睹,径直冲向了不远处一栋悬挂着褪色“颜”字牌匾的屋宇。
屋子里不是爷爷,是她的六叔,六叔忙的焦头烂额。
药味、血腥味、酸腐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枯败气息交织在一起,伤患挤满了地面,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
她的六叔,那个印象中风趣儒雅的男人,此刻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青衫上沾满了不明污渍,正嘶哑着嗓子指挥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下手。
他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额上青筋毕露。
颜汐言连忙卷起袖子帮忙,娴熟的手法比那些学徒都要准确,很快,六叔就稍微喘了口气,散了架一样靠在墙上,待六叔稍作歇息后,颜汐言问这场瘟疫查清楚没有。
“查清了,这场瘟疫源自一种妖化飞虫,叫枯骨蚊。”他指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它们以腐灵瘴和病人散发的‘枯败病气’为,源头……推测是某个邪修或大妖陨落后的巢穴,怨气泄出,滋养出了这些鬼东西!”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感知和迁移能力,对枯败灵气源和大量病气聚集点有超强感应,一场风,一次小的灵气波动,就能把带着瘟毒的蚊群吹到百里外的水源、城镇,而且,在病人堆里,它们……它们繁殖的速度快得吓人。”
这场瘟疫已经席卷好多个城镇,要不是他们阻止及时,各类修士加固结界,捕杀枯骨蚊,净化水源空气,整个山海洲都有可能全部席卷进来。
“万幸,这瘟毒对修士侵蚀有限,灵力护体之下,感染率低,症状也轻,否则……否则连这点火种都保不住……”
“可我们……我们终究是凡人啊!尽管倾尽所有,灵丹妙药像水一样不要钱的送进来,也只能……只能吊着点命,延缓发作……救不了根本,每天……每天都有撑不住的人……”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那,我爷爷呢。”
颜汐言问。
六叔说颜老爷子现在每天都在研究根治的方法,几乎住在了病人之间,谁都不见,一心扑在研究中。
“那爷爷他,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
颜汐言说完,直接寻找颜佑明去了。
走在路上,颜汐言听到一伙人在争辩,有几个人骂道:“呸!什么狗屁山海洲第一医修世家!治了这么久,一个活蹦乱跳的都没见着!全是等死的!废物!”
“就是!那个颜老爷子,吹得神乎其神,我看就是个老废物!沽名钓誉!”
旁边有人虚弱地劝阻:“少说两句……颜家上下都在拼命……莫寒了人心……”
“拼命?拼个屁的命!拼来拼去还是死人!就是废物!无能!” 那人恶毒地啐了一口。
颜汐言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他们,声音轻飘飘地传入那几个咒骂者耳中,笑道:“嘴毒的人,可是不配活着呢。”
几个人瑟瑟发抖的看着她。
她不再理会,继续疾行。
正当她快要就在快要看到那简陋草棚轮廓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因极度狂喜而变调的嘶喊:“活了!活了!救过来了!真的救活了一个!”
那群人顿时噤了声,刚才还怨毒咒骂的汉子,此刻张大了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惶恐。
很快,一个人已经根治的消息顿时传遍了这块地方,很多人都在欢呼,觉得有救了。
“看吧,我爷爷就是厉害。”颜汐言得意仰起脸,池青妤却感觉到她脸上泪水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