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罪仙》滴星成海

32、唤醒

　　末冬的山风裹着凛冽的气息掠过荒芜山林，尹牧羽立在枯木嶙峋的山坳间，衣袂被卷得轻轻作响，恍然又想起了那日的场景。
　　那日颜汐言猩红的眼眶里翻涌着浓稠恨意，她愤怒掐着他的脖子，泪水顺着颈侧滑进他的衣襟，凉飕飕的。
　　“颜汐言是那个漂泊人世几千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和你重逢的爱人啊。”
　　“几千年前你叫李慕辞，我们是一对神仙眷侣，我们反抗天地只为能在一起。”
　　她的冷笑声依稀透着夜风穿过黑木窗台吹拂到他的耳旁。
　　“你盼着她回来？可是，她不喜欢你，你猜，回来之后的池青妤，是会在你的怀里，还是会在别人的怀里？”
　　……
　　尹牧羽施法，脚下土地突然震颤，轰隆隆的声音中破土而出一个完整的玉牌，被岁月侵蚀的 “颜” 字仍清晰可辨。
　　他看着这个玉牌，脑海中恍惚又听到自己那日的回答，仿佛又置身于那静谧之中，只留下两个人呼吸声。
　　“转世之说，不过是你困住活人的囚笼。”
　　“你的千年痴妄，与我何干。”
　　尹牧羽走到河边，清洗这块玉牌上的污泥，碧绿的 “颜” 字鲜活如初，仿佛还在提醒后人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家族。
　　尹牧羽望着玉牌陷入沉思，古籍中记载的颜氏一族，曾以悬壶济世闻名山海洲，如今只剩残垣断壁间的零星遗物。
　　他想，颜汐言会不会是那个家族的后人。
　　颜李二人，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故事，竟然能让她追讨千年。
　　他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颜汐言口中的那个人，他就是他，不会是其他任何人。
　　和青妤一样，池青妤就是池青妤，他所喜欢的女子，只叫池青妤。
　　尹牧羽在这片山林里面探寻，又寻到一个玉簪，簪尾的玉兔栩栩如生，雪白的绒毛雕刻得纤毫毕现，红宝石镶嵌的眼睛泛着幽幽红光。
　　他看了片刻，将这两件东西收到怀里。
　　尹牧羽来到客栈那间房间的时候，那扇门还未完全掩好，透过细长的门缝，他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坐在床边，长长的黑发披肩，挽着简单的发髻，身形窈窕，动作似乎是在照顾床上的人。
　　他眨了一下眼睛，女子的身影咻然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屋内安安静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个房间特别冷，和外面似乎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床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那人脸色苍白如雪，闭着眼睛。
　　他施法催醒了他，那人突然皱了一下眉头，但是没有睁眼。
　　“我对你不感兴趣，也不会多问你什么，但是我想知道颜汐言的事。”
　　连清似乎睡得很沉，没有反应。
　　他正准备用手推搡的时候，猝不及防，右手腕被连清捉住，连清的手指卡在他手腕处，停顿了一刻。
　　“放手。”尹牧羽冷冷威胁。
　　连清放手，但是还是赖在被窝里面不想起来的样子，闭着眼睛，只问：“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不要问的太细，我保证说出的话不会骗你。”
　　尹牧羽拿出那块玉牌，问：“颜汐言是不是曾经的医修世家颜家后人。”
　　“是。”
　　“怎么对付她，让青妤回来。”
　　连清无奈道：“这个人可难缠的很。”
　　连清和尹牧羽简单说了一下颜汐言来历。
　　颜汐言出生在天下第一医修世家颜家，她的爷爷颜佑世是当时名震山海洲的医修，颜佑明医术高超，为人和善，心肠很软，风评很好。
　　底下的后人也都纷纷学习继承他的医术，颜家随便单拎一个人出来都是很厉害的医师。
　　颜佑明有几个孙子孙女，颜汐言是他最小的孙女。
　　颜汐言从小天分出众，惹得颜佑明非常喜爱，经常手把手教她，但是颜汐言不爱医修，痴迷禁术。
　　在一场祸及几个城镇的瘟疫中，颜家纷纷出来救世，殚精竭虑，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颜汐言竟然偷偷杀掉所有染疫的无辜村民，并用她创造的灵丝将这群人做成活死人。
　　颜佑明震怒，将她赶出颜家，不久后也逝去。
　　那灵丝需要源源不断的材料供养，她就操控这群人去劫掠，犯下滔天罪孽。
　　“然后，她用了特殊途径飞升，正在飞升途中，被一个非常厉害的神仙打入苦镜渊，避免她再为祸世间。”
　　尹牧羽沉默了一会儿，攥紧袖中的玉牌，又问：“李慕辞和颜汐言是怎么回事。”
　　连清道：“我对李慕辞不太了解，只知道颜汐言为了困住李慕辞创造了缚心锁，两个人互相折磨，又是闹得风风雨雨。”
　　“既然是互相折磨，她又为何千年追寻。”
　　“我哪里知道你们凡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怪东西……”连清顿觉失言，忙道：“人也分很多种，就像李慕辞，我觉得他肯定巴不得离颜汐言远点。”
　　连清最后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不停唤醒青妤的意识，她现在被压制，意识很弱，但是每被唤醒一次，她就会越来越强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那时用一片元神飘进那个躯体里，硬是找到了那抹微弱的意识，护着她这团小火苗，等着她慢慢清醒。
　　有他护着，颜汐言绝对奈何不了池青妤。
　　只不过流失一些元神，也让他有些疲惫。
　　他觉得尹牧羽也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他真的能经受的住颜汐言的蛊惑吗？需要打个问号，他看到了他的心源，很是脆弱，像是被什么风儿吹的摇摇晃晃的烛火。
　　现在的尹家后人，还能负担的起护佑人间的职责吗？
　　尹牧羽回到池青妤住处的时候，那个少女正端坐在镜子前面，模样乖巧，手安静放在膝盖上。
　　这片曾经剑拔弩张的地方也变得异常温柔。
　　少女回头，脸上纯净无暇的微笑，让他怔了一怔。
　　那是原本池青妤的脸，带着这种纯净的笑容，乖巧的体态，仿佛是她回来了。
　　但是，他明白，这个肯定是颜汐言，池青妤才没有那个能力重新再换一副容颜。
　　他脸上的怔忪变成了敌意，面前的少女脸色一暗，将满桌子的东西扫在地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尹牧羽警觉，长剑作出攻击状，横在两人面前。
　　颜汐言见状，冷笑：“你好无情啊，你不知道我的身份的时候，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快乐吗？”
　　“你欺骗了我。”
　　“欺骗，自始至终，我的性子、喜好可曾有半分伪装？是你一一都接受了。”
　　尹牧羽终是冷声道“转世若是新生，你该放过李慕辞，也放过你自己。”
　　回应他的是一声凄厉的笑。颜汐言将横在两人之间剑握紧，月光在她苍白的皮肤上镀着冷霜，她的手指擦过剑刃，鲜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
　　“若是你实在恨我，就随便你怎么做。”
　　尹牧羽只是冷淡道：“我不恨你，我根本不认识你。”
　　颜汐言叹了一口气，突然，她眼中白光闪烁，青筋爆出，吐出一口血。
　　她在自爆，她想带着这幅身子一起死。
　　尹牧羽抱着她飘然倒下的身子，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汐言嘴角挂着血，冷笑：“看着这一世我还是来晚了，没事，李慕辞，我们来日方长，我会接着赌我们下一辈子的。”
　　她觉得自己赢了，带着胜利的表情看着失措的那个人。
　　耳旁突然响起那人急切的呼喊：“青妤，青妤，池青妤……”
　　池青妤！
　　池青妤！
　　……
　　尹牧羽对着颜汐言的眼睛拼命喊池青妤的名字。
　　颜汐言突然觉得自己慢慢失去这幅身体的掌控。
　　与此同时的，还有从心底喷涌而出的心痛，让她浑身颤抖。
　　她突然意识到，她就算自爆，以这幅身子低浅修为，也未必能够成功。
　　呼唤似惊雷劈开混沌，颜汐言瞳孔骤然收缩，意识深处，本该沉睡的池青妤竟开始苏醒！
　　她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于是深入灵识，与慢慢苏醒的池青妤意识缠作一团。
　　池青妤的意识毫无攻击性，只是任由颜汐言揉圆搓扁，但是颜汐言也不能更进一步攻击她，那是一团柔软的雾，是那个让她恐惧的力量来源。
　　“好啊，好啊，那个曾经将我打入深渊的神仙现在却护着你。”
　　颜汐言愤怒的同时悲伤在灵识也下起了冷雨，将她浇了个透。
　　“我告诉你！你休想吞并我！我才是这个灵魂的主位！”
　　颜汐言朝着池青妤大声咆哮，只见池青妤的意识动了动。
　　池青妤在一片寂静中听到一声声呼唤，每呼唤一声，她就感觉力量更强一些。
　　她感觉自己躺在一片云上，流动的轻柔的风吹过，像是自己在很多个春日夜里，对着窗台看夜空的舒服，尽管很舒服，但是还是被呼唤催醒。
　　混沌中，她睁开眼睛，就看到浑身湿透的颜汐言，那个女子，正愤怒的看着自己。
　　那个女子和她说：“你休想吞并我！”
　　她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她说：“你不好吃，我也会一口一口把你吃掉。”
　　池青妤试探着伸出手，穿过薄雾轻轻握住对方颤抖的指尖。
　　“你……你是我吗？”
　　“不是！你哪里来那么大的脸觉得本座是你这种畏畏缩缩的废物。”
　　“我……我是有点……”
　　池青妤刚醒，还没有想更多的事情，突然，一阵风从远处刮来，越来越急，吹得她快要握不住那个女子的手，她跌进了那个女子怀里，脑中急速闪过很多片段，太多了，没有能力捕捉其中一个。
　　她再次睁开眼睛。身上穿着一件浅红色的衣衫，衣襟处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坠着一个可爱的白兔玉雕，随着走动一动一动的打着衣服下摆。
　　她刚走了几步，就失去了对这个身体的控制，那个身体朝着一处阁楼走去。
　　黑暗中，颜汐言的声音带着不甘与自嘲：“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