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婚仪 ...
-
吃完早饭，换上嫁衣，苏青婉坐在床沿上，双手紧攥着衣袖，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
她以为裴郎君不举办婚仪了呢，谁想他连这一点也没落下。
虽说先前暗暗担心他会多花银子，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没有分神去心疼银子，而是感激极了。
他没有因为她两手空空换嫁过来而嫌弃她，亏待她。
他不但愿意让她留下，还与她领了婚书，就连婚仪喜宴都照常举办，他当真是个好人。
她以后一定每天勤快洗衣做饭，擦桌扫地，多多做事报答他！
过了没多久，县衙同僚、远亲与近邻陆陆续续登门贺喜。
刘武腿上的伤好了，几乎飞奔着走进了院子，只是人虽是按时贺喜来了，脸上那股震惊的神色却异常明显。
“山哥，昨天衙门里的人跟我说你领婚书了，我还不信，你前儿才说要退婚，今天怎么就成亲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与我说说......”
裴靖山扫了一眼院中的宾客。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被邀请来观礼参宴，院子都快站满了，没有与他闲谈的功夫，便打断刘武喋喋不休的追问，“去招待客人。”
刚把刘武打发出去，堂姨母孙氏提着贺礼来了。
这位姨母是裴靖山的母亲孙夫人的娘家堂妹，年纪有四十多岁，裴家没有什么近亲，也只有这么一门远亲。
当初孙氏嫁人后夫家家境窘迫，曾受过不少孙夫人的恩情，六年前孙夫人回到平安县时，孙氏便常来照料，后来孙夫人离世，她便一直替堂姐记挂着裴靖山。
三个月前外甥回来，她心里十分高兴，还寻思找机会问问外甥与那京城苏家的婚事该怎么办，谁料还没来得及细问，外甥便忽然要与苏家的女儿成亲了，实在令她意外。
不过虽是意外，心里却是高兴的，外甥能够早日成婚生子，过上正常的生活，是堂姐临终前希望的，也是她的期盼。
“靖山，新娘子在哪里？”孙氏问。
裴靖山敛眸看向西屋的方向，低声道：“姨母，她初来乍到，对这里陌生，还请您进屋去陪陪她。”
孙氏点头：“我知道了。”
这小娘子出嫁，必定有些紧张的，她进来陪陪新娘子，与她说说话，便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再者，她也有些好奇，不知这位新娘子生得什么模样。
这样想着，她便快步走进了屋中。
到了屋里，却一下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床沿上，她肤色白皙如雪，眉目柔婉灵动，那张脸蛋虽然未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极了。
不过，模样生得甚是好看，也还有不足之处的，怕是长年吃食清寡滋养有亏，身子生得太过瘦弱单薄。
这么单薄的身子，不宜太早生养子嗣，最好精心调养一两年，等身子圆润些再生养。
苏青婉看到她进来，羞怯地捏紧了衣袖，这里的人除了裴靖山，她谁都不认识，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孙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知晓她是姨母，且生得面容和善，让人容易亲近，便也没那么局促了。
“姨母请坐吧。”
孙氏携了她的手坐下。
先前堂姐在世时，曾与她提及过外甥的婚事，她记得与外甥定亲的是苏家的二女儿苏宝珍，因此也就觉着面前的姑娘自然是她了。
她亲昵地拍了拍苏青婉的手，温声道：“宝珍，从京城过来，这一路奔波很辛苦吧？”
苏青婉微微一愣，咬唇低下了头，道：“姨母，我是苏家的养女，不是宝珍妹妹。”
孙氏惊诧极了。
不过虽是惊讶，很快也想通了其中关节，怪不得苏家这么快将人送来成亲，竟然是换嫁。
这眼前的姑娘，原来也是个没人疼的。
孙氏心中唏嘘，叹道：“好孩子，这也是你与靖山的缘分，成婚以后你们就是夫妻了，要好好过日子。”
苏青婉轻轻点了点头。
成婚以后，她自会担起家中娘子的责任，帮他打理家宅，过好日子。
~~~
没多久，前来贺喜的同僚与街坊邻居都来齐了。
只不过婚仪匆忙，孟知县有事来不及赴宴，只好打发王副捕头来送贺礼。
到了吉时，门外传来车马声，主持婚仪的司仪也来了。
孙氏扶着苏青婉的手从东屋走了出来。
隔着红盖头，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苏青婉看到院子里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人。
她心口紧张得砰砰直跳，却在这个关头不合时宜地想到来了这么些观礼人，怪不得裴靖山要买那么多肉菜和喜果，他是花了不少银子，但也不能让宾客饿着呀，所以也不能埋怨他大手大脚......
到了院子里，孙氏却忽然停了下来，苏青婉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有人递了红绸过来，孙氏把笑着把红绸塞到她手里，接着，红绸的另一端扯了一下，有人示意她往前走。
苏青婉愣神了几瞬，忽然反应过来，此时牵着红绸另一端的是裴靖山。
想到他的步子很大，她怕自己看不清路摔倒闹了笑话，不由紧张得咬住唇，双手也用力抓紧了红绸。
好在他这次走得很稳很慢，她一步步随他到了院子中间。
司仪念完长长一串喜庆的祝词后，对两位新人道：“一拜天地。”
苏青婉与裴靖山一道跪在红毡之上，朝天地香案叩拜。
司仪又道：“二拜高堂。”
听到高堂二字，苏青婉眼圈突然有些泛红。
高堂的座位是空的。
她不知亲生父母在何处，而如今养父继母也抛弃了她，这偌大的世间，只有这方宅院才是她的容身之处。
想到这里，她隔着盖头偷偷看了裴靖山一眼。
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觉他周身依然散发着冷峻的气势，未曾谋面的公婆已经离世，也不知他现在想的又是什么呢？
待两人朝高堂之位跪拜之后，司仪又道：“夫妻对拜。”
苏青婉轻轻吸了吸鼻子忍下泪意，敬畏又感激地朝裴靖山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他的收留，从今往后，她一定敬他、顺他，与他好好过日子，不给他添麻烦。
伴随着司仪一声“礼毕，送入洞房”，院中响起了宾客热闹的贺喜声。
洞房便是院中堂屋的内室。
裴靖山牵着红绸走到内室，待身后的人在床边坐稳了，便将红绸松开。
婚仪终于完成，苏青婉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正要抬手掀开盖头来，却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莫动。”
苏青婉心头一紧，忙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坐直了身子。
裴靖山从一旁拿起秤杆，长指捏紧杆尾，默然呼了口气。
眸光沉沉地看了眼面前顶着红盖头的小娘子，缓步上前挑起了盖头。
眼前豁然一亮，苏青婉下意识眨了眨水润的眸子，朝面前的人羞怯一笑。
裴靖山静默看了她片刻，突地移开视线，道：“我出去招待宾客。”
苏青婉乖顺地点了点头。
待沉稳的脚步声离开内室，门也掩好了，她才彻底长舒一口气，仔细打量了一番内室的模样。
果不其然，这间内室与外间一样，空空荡荡，冰冰冷冷，除了一张宽敞的架子床与一张靠墙的顶天立地的黑柜子，什么都没有。
架子床上是半旧的青色被褥，叠成了豆腐块状，坐在床沿上，觉得床板也硬邦邦的。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与裴靖山一样，都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她收回了打量的视线，轻轻晃了晃脚，却忽然觉得脚跟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有些好奇那是什么，便弯腰往床底下看去。
只见一个长木箱放在床底，箱子没有盖，里面搁着一样东西。
待看清了那物件是什么，她的眼睛骤然瞪大，吃惊地捂住了嘴！
一柄足有三四尺长的玄刀躺在箱子里！
刀刃没有完全推入刀鞘，那露出来的一截锋利刀刃泛着幽幽寒光，而刀鞘上还隐约看见黑褐色的血迹，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苏青婉忽地想起来到裴家那晚，裴靖山手中拿着一把匕首，那匕首也与这刀一样泛着寒光，差点让她吓破了胆。
官府禁止百姓持有刀兵之物，寻常人家哪会有这么长的刀？况且刀上还有血，也不知他做的是什么营生......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宾客大着舌头说话的声音，“裴兄弟，哥几个干了这些年，都赶不上你这三个月，我把位置让给你，你以后就当咱们的头儿了，如何？”
“哎，是是，我同意山哥当咱们的头儿！”
“山哥，上次多亏......多亏你捅了那小子一刀，我这条腿才保住了，下回咱们......咱们干票大的，把那群人都宰了！”
苏青婉惊恐地捂住了耳朵，不敢再往下听去。
想到床底下有刀，她顿时连床也不敢坐了，缩着身子蹲在床尾处，心里越想越害怕，一股寒意从脊椎窜到了头顶，眼泪无助地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他对她来说是个好人，可他好像做的不是正经营生，难道他是个坏人？
饶是感激他收留了她，她也不想与坏人呆在一起，可她已经与他成婚了，走也走不了，况且她也无处可去......
~~~
傍晚时分，宾客散了。
因是请来的厨子伙计在院中搭的锅灶做宴席，那些桌椅板凳也都是他们带来的，一切都收拾停当后，也就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
刘武与王副捕头在喜宴上喝多了，裴靖山送他们回去。
听到院子里没了动静，苏青婉赶忙从堂屋走了出去。
她在那内室里呆着，只觉浑身上下都发冷，到了屋外，才敢忍着泪意，大口大口深吸了几口气。
往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裴靖山的身影，知晓他好像去送他那些同伙了，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其实，这会儿子没看见他，她心里反而觉得庆幸，不然看到他那冷峻的模样，她只怕又要吓得打个哆嗦。
她脱下身上的大红嫁衣，换了身家常的粗布衣裳，去了灶房。
坐在灶前烧着火，她重重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暂时不去想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的事了，今日婚姻，他喝了酒，肠胃会不舒服，她先给他煮碗粥吃。
至于其他的事，等以后想清楚再说吧。
水烧开后，她将淘好的小半碗米放入水中，小火熬粥。
没多久，米粒绽开花，粥可以盛出来了。
她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将萝卜菘菜切成细细的条状，放上少许盐酱油和醋拌了一下，白粥没有滋味，就着这些小菜刚好。
裴靖山回家后，便看到堂屋的桌上放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并一碟小菜。
而那小娘子低头坐在桌子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没去睡？”
听到头顶传来他沉冷的声音，苏青婉险些打了个哆嗦，她急忙站了起来，双手紧张地揪住了衣袖。
一想到他屋里那沾染着血迹的刀，她的头低得更低，连看都不敢看他了。
“裴郎君，你......你回来了，喝些粥吧。”
裴靖山垂眸，目光掠过她有些泛红的眼眶，敛眸移开视线。
“天色不早了，去睡吧。”
他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虽不敢看他，苏青婉却感觉他周身似乎散发着比以往更冷峻的气势。
她咬紧了嘴唇，小心翼翼朝他行了一礼，之后低着头慢慢挪到门口处，跨过门槛后，便小跑着回了西屋。
因跑得太慌张，迈进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将门关紧，她单薄的脊背抵在门板上，双手重重拍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身体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怎么办，怎么办，一想到他可能是个坏人，她便更害怕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