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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家中第一条 ...

  •   这一晚上,苏青婉本想闭上眼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竹床发出不堪翻动的吱呀声,她愁眉苦脸地盯了许久黑黝黝的屋顶,也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

      睡得晚,因心中惴惴不安,天色微亮的时候便醒来了。

      起床简单洗漱了下,对着铜镜照了照,因一晚上没睡好,两只眼睛添了许多血丝,整个人精神也恹恹的。

      她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打算去厨房做朝食。

      这会儿天色还早,她想着裴靖山应该还没起,谁知刚到院中,便看到他牵着马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那把刀,似要出门的模样。

      “你自己用饭吧,我有事要办。”

      想到昨日他那同伙说要宰人,再一看他手里的刀,苏青婉只觉浑身发冷,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裴郎君,你......你要去做什么事?”

      听到她有些颤抖的声音,裴靖山眉峰微拧,敛眸看了她一眼。

      他沉吟片刻,曲指轻叩了下刀鞘,道:“公家的差事。”

      苏青婉微微愣住,眼神刷一下亮了起来。

      公家的差事,也就是说他没有做坏事?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问:“那......那裴郎君你是做什么的?”

      裴靖山:“捕快。”

      说罢,他便牵着马往外走去,又道:“屋里放着礼单,你归置一下吧。”

      苏青婉目送他离开,抬手往自己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哎呀真笨!裴郎君是县衙捕快,是有正经营生的,她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这下苏青婉只觉心中那股郁气一下跑了个无影无踪,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说的话她谨记在心,他一走,她便去堂屋里找礼单。

      礼单放在桌子上,一眼便瞧见了,她翻开看了看,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昨日成婚,来吃喜宴的宾客都随了礼,每一笔都记在礼单上,有随一百文的,有随两百文的,有送布料的,还有一家送了四只鸡!

      苏青婉默默算了算,礼金一共收了三贯钱,两匹布,一匹米色细麻布,一匹石青色绢布,这些布约莫折合两贯钱,至于那四只鸡,就算二百八十文好了,统共五贯二百八十文。

      而裴郎君买肉菜大约花去了十多贯钱,这还没算他买的喜果、对联、红花,以及请司仪主持婚仪,还有请厨子伙计做饭.....

      成一次婚,虽是收了礼金,却远远抵消不了婚仪的花费!

      一想到家里花了那么多钱,苏青婉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记得养父身为七品京官,一个月的俸钱是二十五贯,而官署里没有官职的文书吏员俸钱大约是两到三贯钱,裴郎君在县衙做捕快,一个月的俸钱想必不会高于这个数目。

      且做捕快的,不像衙门里的文书清闲,要巡视城中治安,还要抓捕盗贼,风里来雨里去的,挣的都是辛苦钱。

      她嫁来之前听苏家的人提起过一句,说他从边境从军回来不过三个月。

      就算按照他做满了三个月的捕快来算,领到的俸钱大约在六贯左右,除去吃穿、养马与应酬的花销,估计剩不了太多。

      也就是说,成婚花销的这些钱,可能动用了他的积蓄,如果他积蓄不多的话,说不定还欠了外债!

      想到这里,苏青婉便觉得更惭愧了。

      如果手头有银钱的话,她还可以承担一部分花销,可惜得是她没什么嫁妆,只有一只刘嬷嬷给她的白玉佩,那玉佩是当初她襁褓里的物件,她不能卖,要好好留着。

      如今两手空空,她只能想法子俭省些,精打细算过日子,好早日补上家里的亏空。

      收到的三贯礼钱,都堆在桌上的大木匣子里。

      苏青婉将那些铜板码放得整整齐齐,再依次数出一百个铜板来,分别用红绳串起来。

      剩余的几十枚铜钱便散放着,这样匣子里有多少银钱便一目了然,花了多少剩了多少都容易记账。

      将礼钱归置好,日头已经爬上树稍了。

      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必浪费木柴生火,将昨日剩下的馒头拿出一个来,就着咸菜温水吃了。

      吃完馒头,她便又匆匆返回堂屋,归置那两匹染色的绢布。

      绢布是石青色,颜色稳重,料子摸着软和却挺括,可以给裴郎君做衣裳。

      她比划了一下布料的长短,想着问过他的身量尺寸后,便动手裁布料给他做衣袍。

      至于剩下的两只鸡,苏青婉在院子里看了看,没见着鸡的影子,便去后院瞧了瞧。

      走到后院,便听到母鸡咯咯的叫声。

      四只毛色鲜亮的鸡被拴住了腿,绑在了马棚边的柱子上,许是饿了,一个一个扑扇着翅膀乱扑通。

      苏青婉忙将鸡撒开。

      这几只母鸡都是宝贝,可是会下蛋的,等它们下了蛋,家里就不用买鸡蛋了。

      她从米缸里抓了一把米撒在地上,几只鸡围着她的脚边啄起米来。

      这后院除了马棚、草棚,还有一块菜地,不过菜地里只有些杂草,什么菜都没种。

      几只鸡吃过了米,便去草地里啄虫去了。

      后院没有鸡窝,只能将这几只鸡先散养着。

      苏青婉仔细看了看那块菜地,想着以后在地里种点菜,这样就不用花钱买青菜了。
      还要搭一只鸡窝,平时让鸡在后院溜达,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鸡赶进窝里,这样等鸡生蛋的时候,好从鸡窝里捡鸡蛋......

      归置好了礼单,因昨晚没睡好,她便去补了个午觉。

      午觉醒来,对付了两口午饭,之后将院子清扫了一遍,趁着日头好,想到西屋里有些潮湿,便把窗户打开通风,床褥都抱到晾衣的麻绳上晾晒,连同堂屋内裴靖山的床褥也都晒到院子里。

      只是去内室的时候,想到那床底下的刀箱盛的是他办差的刀,不是害人的刀,便不觉得那屋子可怕。

      晒好被子,也没闲了一时片刻,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洗了,屋里的桌椅板凳也都擦得锃光瓦亮。

      她嫁给裴靖山,决心绝不白吃白喝,他去外面办差,她便把家里的事都操持好,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日落时分,裴靖山牵马回到石头巷,便看到自家院中有炊烟袅袅升起。

      他眉峰微拧,愣了一会儿,似才想起家中还有个小娘子。

      家中宅门关着的,他拍了拍门板,便听到了轻快的脚步声匆匆走了过来。

      苏青婉腰间系着粗布围裙,手中举着一只锅铲,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打开了院门。

      因她一个人在家,这里对她来说还很陌生,所以即使是白天,她也将院门推上了门闩。

      不过听到他的敲门声,她便立刻从厨房跑出来给他开门了。

      看到他神色清冷的模样,她还是有些敬畏,但一想到他是有正经营生的好人,不是什么持刀行凶的坏人,她便不那么害怕了。

      “裴郎君,你回来了,饭快做好了,洗手准备用饭吧。”她揪了揪衣袖,神色恭敬地道。

      裴靖山略一颔首。

      他先牵马去了后院,将马拴在马棚中,从后面的草棚中抽出些干草,与豆料一起放入食槽中。

      做好这些,便去了前院。

      舀水净了手,将脸也洗了一把,一抬头,一方面巾递到了面前。

      面巾是他常用的,只是以前他总是随手拧洗几下搭在晾衣绳上,而这次非但清洗过又晾晒了,还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裴靖山略愣了愣,接过布巾来,道:“谢谢。”

      听他这样客气的道谢,苏青婉却觉得不好意思,这不是她该为他做的吗?有什么好谢的呀。

      他去后院喂马的功夫,她已经将饭菜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看他这会儿已经洗过手,便轻声道:“裴郎君,去用饭吧。”

      她是不敢大声催促他的,但若是再等一会儿,饭菜便该凉了。

      裴靖山没说什么,大步流星地去了堂屋。

      昨日喜宴后还剩了一些青菜与肉,想着他在外办差很是辛苦,不能亏待了身子,是以这顿晚饭苏青婉做得丰盛了些。

      有一道菘菜粉条,一碟萝卜木耳炒鸡蛋,还有肉丝豆干,主食是蒸的一碗米饭和两个芋头,还做了个丝瓜汤。

      裴靖山看了几眼桌上的饭菜,撩袍坐下,提起了筷子。

      他一个人极少在家做饭,衙门没有庖厨,大都在饭馆里解决吃食。
      那些饭菜早吃腻了,看到自家饭桌上出现的饭菜,虽都是常见的家常菜,闻起来却香气扑鼻,让人颇有食欲。

      只不过虽有三菜一汤,每道菜的分量却是有些少。

      而米饭则是只有他自己面前有,坐在他对面的小娘子碗里只有两个芋头。

      他不喜言语,见此情形只是诧异看了她一眼,而后便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提筷用饭。

      苏青婉也是规规矩矩坐着一言不发,低头小口小口啃着芋头,而后喝了小半碗丝瓜汤,那些菜她一筷也没碰。

      看到裴靖山吃了好几筷饭菜,她心里暗暗高兴。

      肉蛋费钱,这些菜是她精打细算估摸着他的饭量做的,看样子饭菜很合他的胃口,明日她还这样做。

      裴靖山却忽然敛眸看了她一眼,眉峰一皱,啪的一声搁下了筷子。

      声音不轻不重,苏青婉却忽然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为何不吃?”他不苟言笑,开口时声音沉冷如冰,似在质问嫌犯。

      苏青婉头皮一紧,那种害怕敬畏的感觉油然而生,下意识将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我......我少吃些,家中能俭省些银钱。”

      裴靖山剑眉微拧,沉声道:“俭省重要,还是身体重要?若不养好身子,医病花费更多。”

      苏青婉紧咬着唇,懊恼地揪了揪衣袖,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对呀,她怎么这么笨,竟连这点都忘了。

      她就算想俭省,也不能克扣自己的吃食,万一生出病来,请大夫看病就要花许多银子,岂不因小失大?

      那她多吃些芋头和素菜,吃饱就好了!

      裴靖山看到她提筷去夹菘菜,且一连夹了几筷菘菜,肉菜与蛋却依然碰没碰一下。

      他默然片刻,沉沉看了她几眼,又道:“家中第一道规矩,夫妻需得同吃一样的饭菜。”

      苏青婉微微一愣,吃惊地看着他。

      苏家也有许多规矩,诸如食不言寝不语,女子不可在外抛头露面,子女不可忤逆长辈等等,当然只有她需得时时守这些规矩,继妹是不用的。

      可规矩虽多,却从来没有他这样的规矩!

      不过,他是一家之主,他定什么规矩,她都该照做才是。

      可这规矩不太好,她与他吃一样的肉和蛋,家中是要多花银钱的呀!

      就算是在苏家时,她虽不至于饿着肚子,但那些肉蛋之类的好菜,都是养父继母继妹她们吃,她自觉不去碰的,其实大部分时候,她只是在厨房吃一碗剩下的粥便作罢。

      她想与他讨价还价一番,比如说吃饭的时候她沾点荤腥便可,但触碰到他沉冷的眼神,她头皮一紧,鹌鹑似地低下了脑袋,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裴靖山提筷夹了一块炒蛋,之后看向对面的人。

      苏青婉抿了抿唇,顶着他沉冷锐利的视线,也夹了一块炒蛋放在自己碗里。

      接着他夹了豆干炒肉,她便也老老实实与他一样。

      一顿饭吃完,她搁下碗筷,轻轻打了个饱嗝,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吃得很饱很满足,也不知他吃饱了没有?菜都吃光了,他碗里的米饭也都吃完了,甚至剩下的汤也他也都端起来一饮而尽......

      看来她以后不能在吃食上俭省了,还是要多做些饭,做足他们两人的份儿,免得他吃不饱。

      用过饭,裴靖山便要端碗筷去洗碗。

      苏青婉忙抢着去收拾碗筷,却听他沉声道:“你收拾桌子。”

      她微微愣神,慌忙摇了摇头。

      收拾桌子是多轻巧的活计啊,洗刷碗筷才累呢,他是一家之主,办差回来也已经很累了,她怎么能让他去做这些粗活呢?

      可裴靖山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那不容置疑的沉冷眼神明白告诉她,让她听话照做!

      苏青婉心头一紧,忙点了点头。

      在厨房洗刷过碗筷与锅,看了看水缸里还有半缸水,裴靖山便提了一桶水将水缸填满。

      之后又提了桶冷水去浴房洗澡。

      以前家中只有他一个人时,便也不用那么麻烦,在院中冲一冲就是,现如今家里多了个人,便有意避开,特意去浴房中清洗。

      浴房中较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窗户旁的架子上多了一瓷罐澡豆,散发出幽微的清淡香气。

      裴靖山扫了一眼那澡豆,眉峰微蹙,敛眸收回视线。

      将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随意用布巾擦干身子,再换上一套干净的黑衣,便大步从浴房走了出来。

      换洗下来的衣裳,放到木盆中搓洗一番。

      苏青婉则在堂屋的内室,把午后晒过的床褥一一铺好。

      内室的这张架子床虽是很结实,也很宽敞,但之前那褥子只有薄薄一层铺在床板上,摸上去都硌得慌。

      好在晾晒过后,褥子松软了不少,将褥子铺上去,再铺上床单,展开薄被,两只枕头也晒得蓬松了些,整整齐齐搁在了床头。

      整理好床褥,苏青婉大功告成拍了下手,便去了屋外。

      到了院中,她看到裴靖山那高大的身形如一尊大山般蹲在井口旁,两只大手随意扯住衣袖两端,正在反复用力搓洗着衣裳!

      她瞪大眼睛,乌黑的眼珠颤了颤。

      他那绢布衣料需得一贯钱一匹呢!

      他竟那般蛮力,衣裳都要洗坏了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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