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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到府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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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何大人所言甚是。”
元君淮微点下颌,难得赞同了一次何升同的话。
尔后,他回首看了眼被捆绑起来的贼匪,想到毕竟是因自己的一念之差,才会让这位女郎平白遭此磨难,到底心里有些愧疚,于是干脆直接道:“今日之事,毕竟是受我们牵连,待本世子处理完此事,便亲自登门向镇宁侯致歉。”
一旁的何升同听了,顿时两脚一软,险些没站稳摔倒在地,我勒个乖乖,这....这竟然是镇宁侯家的女郎,早知道他就不听这位世子爷的话,弄什么借车为饵,这万一要是他们没赶及,世子爷自是不怕,可他岂不是就惹出了滔天大祸?
感觉到自己差点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何大人简直是欲哭无泪,他连忙将行礼的腰弯了再弯,恭声道:“世子爷说得对,下官理应也一同前去。”
江卜闻言不由一顿,方才一时情急,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何他们会这么巧的出现,但现下看来,怕是这位世子爷拿他们做了诱饵,这才作此说辞的吧。
想及此,江卜漠然垂眼回道:“不敢言怪世子,今日之事想是意外所致,待江某回府后,自当向侯爷说明。”
说完,他对着元君淮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便来到姜离身旁,低声道:“女郎,我们走吧。”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元君淮忽地扬声问道:“何大人,你说,若你是一闺阁女子,遇到今日之事,会作何反应?”
还没从生死一线天走出来的何升同,冷不丁听到他这么问,一时脑子不由有些发懵,他迟疑着回道:“应是会啼哭不已吧。”
是吗?元君淮眉梢不由微微一挑,那双瞧起来分外妖孽的桃花眼里,似乎一闪而过了些什么,他不由玩味一笑,那这镇宁侯府的女郎还当真是与众不同了些。
瞧见元君淮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何升同不由壮着胆子问道:“世子爷,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对?”
“无事。”元君淮看了眼诚惶诚恐地何升同,嘴角一咧笑着道:“走吧,咱们也该进京了。”
言罢,便用指比在唇口发出了一道口哨声,瞬时,一匹浑身透黑发亮的鬃烈马便扬着四蹄,自不远处狂奔而来,而元君淮也并未等它停下,只见就在马身靠近的一瞬,他径直伸手握过缰绳,一个翻跃便落在马背。
穿过叶隙洒落的暖阳,此际恰好便照在了元君淮的身上,于是少年挺拔卓然的身形在这团光晕的逆照下愈显傲然蓬勃,他唇角微微上勾,语声清亮地道:“走了,何大人。”
言罢,猛落缰绳,整个人如一道闪电般飞快地闪离了前去。
被留在原地的何升同呆了一呆,尔后才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世子爷,您等等下官,等等下官呀。”
...........
而一路先行离去的江卜他们,此刻已近至了城门外不远处。
许是快要临近城池,原本静谧的周遭忽地有了些声响,再往前行走片刻,这股子喧嚣也就变得愈加繁闹起来,待得一入城内,这样的声响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马车一路沿着尚都中城线往前行去,不多片刻,就行至到一处巷口,高悬的石牌上书名“同和巷”三字,等入了同和巷再往前直走片刻,便能看到镇宁侯府的宅门此刻正大敞而开。
门前的阶台上站了两排面对面的小厮,远远瞧去分外齐整,为首的姜永正伸长脖子,一脸着急又紧张的模样。
江卜瞧了颇觉无言,这老家伙今日打扮得倒是隆重,他都不用凑近细看,光是姜永这两撇迎风飞舞的胡须,就足以表明他定是又用那锏油打理了半宿。
“好你个江卜,走这么多天才将女郎带回来。”几乎是马车刚停,姜永便已哀怨出声,“早知道你这么不靠谱,这差事就该老子来办。”
翻身跳下车的江卜充耳不闻他这番喋喋不休,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是怎么做到这么婆婆妈妈的,以他多年的经验,但凡他此刻接应半句,后面几日必是没了清静。
“回来的路上出现了点意外。”说着,他随手一指站在最边处的两个小厮,又道:“你们去寻顶轿子过来。”
尔后目光一转,指着另一个小厮道:“你先去将这一切禀告给将军,然后再去把府医找来。”
“是,江大人。”
简单的两句吩咐,直让几名小厮赶忙分头行动,丝毫不敢耽误片刻。
看到那几个小厮跑远,一时怔愣住的姜永乍然醒过神,声量顿时不由就拔高了几分:“什么?老江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出了什么意外?女郎呢?”
早在他拔高音量开口前,有所防备的江卜就已然后退一步远离了他,此刻听了他所问,只淡声道:“女郎并无大碍,余下的等见到将军再谈。”
听到江卜这样言说,多年的交情立时就让姜永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本看着很是和气的面色,也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不再多问江卜,只靠近马车开口道:“女郎,我是姜永,您还记得我吗,在您幼时,您还给我糖吃,您还记得吗?”
静静靠在隐囊上的姜离,自马车一停便将他们二人的对话都听了个真切,此际略一回想那密信里的内容,也就不难猜出,方才那声音豪迈的人,应该就是与姜邵海结为义兄弟的姜永。
此人与那江卜皆是姜邵海身边最为信任的副手,据密报所述,姜永极善重型兵器,且为人较之江卜来说,少了几分心计,多了几分大咧。
“您….是姜伯?”片刻,一道略带犹豫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随着这句话,马车的扇窗也被推开,姜离那张清冷隽丽的面容瞬时便出现在了姜永面前。
姜离眉心轻蹙,佯作出犹豫又无措的神情来,只听她轻声言道:“不敢相瞒姜伯,阿离…已没了幼时的记忆,若不是听江叔和我简单说过几句,我只怕….也不知我究竟是谁。”
甫一看到姜离的模样,姜永先是一愣,尔后便是一阵欣喜向他袭来。
没错,这回当真没错!
眼前这女子的样貌分明就与将军那般相似,有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时不过才三岁的女郎,因他受伤卧床,就偷偷跑来问他痛不痛。
小小的人儿还贴心地给他的伤口吹气,直叫当时的他心窝一暖,险些泪流满面。
自打那时起,姜永就暗暗发誓,定要替将军守护好女郎,可谁想他和将军不过去打了一仗,回来后不仅夫人不见了踪影,连女郎也跟着丢失不见。
直到现在,只要一想起那段日子,他都觉得像是天塌了一样,让人心中一阵压抑。
这番想着,他的眼眶不由有些发红,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显出几分哽咽来:“没事,您回来就好!您回来了就好!”
看着姜永这副激动又难过的神情,倒让姜离一时不由有些怔然。
原本她是以为这镇宁侯府里的人,在见到她时会对她有些怀疑,亦或是态度冷淡,所以她才在那尖嘴男子冲过来时,佯装害怕跳车去寻江卜,这样一来,即使她语焉不详又或是举止不对,总能推到受了惊吓的缘由上。
而她还能借着这几日休养的名头,仔细地了解一番府内众人的性情,好让她这位姜府女郎做得更真实些,只是没想到,来到侯府第一个见到她的姜永竟是如此反应。
姜离微微低垂眼睫,细碎的光透过扇窗隐隐地落在了她的面颊上,暗与亮的分界让她的眉眼也变得些许模糊,瞧不清此时的她是何神情,站于斜侧的江卜刚要再去细看,就听到那两个去寻轿子的小厮,边跑边喊道:“江大人,轿子来了。”
这一呼喊,也让那少女抬转了眼眸,整张脸便都现在了碎光中,一眼看去,她那眸光流转间似有些泪意晕染其中,仿佛方才那模糊的一切不过是场错觉。
一时间,江卜的眉头不由蹙了一蹙,可看着姜永先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姜离入了轿中,尔后又是火急火燎地吆喝着让那两个小厮稳着点抬轿时,他又忽然觉得自己是否太过敏感了些。
毕竟是刚刚相见,且女郎又是什么都不记得,这样的情绪表现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就在他思衬着这些时,姜永一行人已过了垂花门,不过片刻他们便行到了一处岔路口,青石板路铺就的路弯弯延延地向里面伸了进去,左右两边的花木迎阳而生,端的是一片枝繁叶茂,花容色艳。
看着这处岔路,姜永的脚步不由就是一顿,若将军知道女郎受了惊,肯定也会让女郎先去休息,至于请安拜见什么的,哪里及得上女郎的身体重要,这么一想,他果断地往右一指,说道:“走,去朝澜苑。”
而此时,与之相左而去的莲华居里,只见身着暮青色窄银袄,头戴抹额的姜老夫人满脸不愉,她斜瞥了眼底下候着的小厮,冷哼道:“哼,这还没成为我侯府的女郎,就开始这般娇柔造作了。”
坐在下首的姜邵海甫一听完小厮言禀的这些,还未来得及问询小厮具体的情况,就听到姜老夫人这句满是讽意的话,当下眉头不由一皱,“母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江卜既然这样安排,那阿离定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说着,他站起身,看着姜老夫人道:“您方才既说身子不舒服,那您还是留在莲花居休息吧,我先去看看阿离。”
言罢,便抬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地向屋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