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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犹不满 ...

  •   原本他还对昨日没能等到女郎归府而有些失落,但现下一看,他却是觉得幸亏有了多半日的功夫,才能将这院子的方方面面都整理得勉强让他满意,这样想着,姜永的视线已随着他的前行将周遭认真地审视了遍。

      如此边走边瞧,他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的笑意也跟着多了起来,就这样走了片刻,便到了廊道的尽头,因着今日的收拾与装扮,这面与廊道相接的木雕门此时正开敞着。

      故姜永仍是背着手,稍一抬步便跨入了正屋的西次间内,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甫一绕过那盏屏风,就看见有一小厮站在桌面上,举着那幅前朝名家齐大宗的画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来回转动,神情间满是犹豫。

      姜永嘴角忍不住一抽,两道眉微微一拧,张口说道:“你挂画就挂画,转来转去做什么?”

      这小厮冷不丁被这话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这道声音的方向,或许是没想到姜永会突然出现,原就害怕磕碰坏手里这幅画卷的小厮,身体不由一颤,嘴里更是忍不住“啊”了一声。

      可巧的是,他脚下踩着的桌子不大稳当,于是这一连带的,便使这桌子也跟着微微晃动起来,惹得这小厮心里登时一片慌张,可越是心慌他的身体抖得却越是强烈,最后更是脚底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咔擦”

      一道清脆响亮的撕裂声响彻室内,只见那幅山水图顿时裂成两半,连着那画中的高山也被一分为二,而刚稳住自己身体的小厮,待得反应过来是自己将这画卷撕裂的,顿时两眼一翻,竟生生吓晕了过去。

      于是,一道尤比刚才更清脆的声音再次响彻室内,只不过这一回,是那小厮晕倒后摔落在地面的噗通声罢了。

      “嗡”

      姜永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活像被谁打了一拳似的,里面的筋止不住地嗡嗡跳动,他看了看晕倒在地的小厮,又看了看那被一分为二的画卷,一时间险些没将他鼻子给气歪,

      怪不得他今晨起来右眼跳个不停,他原还担心是女郎出了什么事儿。

      却原来,竟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来人,来人!”连着两声怒气冲冲地呼喊,让外间正各自收拾的下人心中一凛,要说整个姜府谁最可怕,那绝对是跟着大将军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姜永最吓人。

      自去年年初,姜永因伤无法上战场而在姜府接替了管事一职后,原本松散自由的他们就迎来了苦日子,在姜永没来前,整个姜府都是由周氏一手管理的,而这位新上来的夫人不光长得温柔,连脾气都是十足的好。

      若有那下人做错了事,重的左不过就是说教一顿便逐出府外,轻的也不过就是罚一月月钱罢了,更别说逢年过节里,周氏赐他们的赏钱有多少了,因而他们事事都也愿意听从这位新夫人的。

      甚而,还有那些年长的下人,更是暗暗祈求这样好的日子能够再久一些,这样等他们离开姜府的时候,还能多捞点油水,那他们这后半辈子也能享享清福了不是。

      可没想,这一天却是再也无法实现了。

      只因那姜永成为姜府管事后,一应制度统统改立不说,还把许多偷奸耍滑、偷捞油水的下人都给裁减了出去,这其中也有仗着周氏撑腰的下人,企图闹到将军面前想讨个说法,但不想他们竟连将军的面都未曾见到,连周氏也不曾露面。

      只有彼时的姜永以雷霆手腕处理了这一切,不过好在这姜永处事公平公正,该罚的绝不手软,该奖的却也绝不吝啬,这才堪堪令众人松了一口气。

      而经此之后,众人已然清楚这府里的风向变了,自此各个收心敛性,乖觉无比。

      故眼下听到正屋传来姜永的怒气声后,众人都忍不住放轻了干活的声音,却无人敢近前而去。

      但他们不敢前去,可架不住姜永自己却是走了出来,只见他一手叉腰,一手拿着半边画卷,脸色奇臭无比地气声道:“你,去把里面的人给扶到房间里去,你从库房再寻一幅山水画来。”说着,就把手里的画卷扔向了后一人,接着才又说道:“就比照着这幅画卷来寻。”

      等姜永话音一落,原本无措的众人顿时齐齐松了口气,而那两个被姜永指到的下人,则是连忙手脚伶俐地去分头行事,尤以那背着晕倒的小厮出来的下人脚步飞快,几乎是一个转眼的功夫,就闪离了院门。

      直叫这满院子里的人暗暗乍舌,这速度,便是那小厮醒来也都得再晕上一回不可!

      这边闹哄哄的声响自也避不过离这院子不远处的“芳町苑”。

      但与方才那处院子相比,这芳町苑就略显单调乏陈了些,那连于院门回转而过的廊道,许是因着时日久远,原本的颜色已然暗淡,在日光的照射下隐约显出丝淡淡地灰蒙来。

      待沿着这廊道行至尽头,却不似那所院子般可直抵正屋,而是要先步下两层台阶,再踏上前面那道铺于地面的青石板上,复行几步才可到得室内。

      倘若逢上那好日头,等得院内的花儿全部绽放,再有那株梧树的枝叶繁茂,这番行走倒也颇有些意境。

      可若遇到下雨或是什么不好的天气,却生生要多受这几路的罪。

      更别说,那青石板上还有未除净的苔藓,险些就将一路气鼓鼓的姜诺给绊倒在地,于是本就心有怒意的她,刚一进屋便径直走到那桌案前,将那套上好的青琉玉瑘茶具一应打翻在地。

      如此,姜诺这才似解气了般,反身坐在了椅子上。

      只不过,她的神情还是低沉无比,那双笑起来分外可爱的杏眼,此际却冷冰冰地望着窗外的梧树,而这个方向也是那处被收拾的院落所在的位置。

      到了这个时候,姜诺身后那瞧着年约四十岁的老妪这才迈步上前,先是将地上碎裂了的茶具收拾妥当,随后才开口道:“女郎,昨日夫人叮嘱的,您应当谨记才是。”

      “李妪,我就是不甘心,我才是姜府的大女郎。”原本平静下来的姜诺,似是被她这话一激,情绪再度激动起来,她倏地一下站起身,言出口的声音尖锐无比:“凭什么那贱婢一回来,父亲就把朝澜苑给了她,这院子,明明是我的,明明该是我的!”

      话到最后,姜诺的声音已然激烈起来,在这空荡的室内发出阵阵回响。

      可即使面对着姜诺这副模样,李妪仍是面无表情,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毫无波动:“女郎,您不必担心,只要有夫人在,您永远都是姜府最出色的女郎,在这后宅中,终究是由夫人说了算的。”

      “如果后宅中真由母亲说了算,那为什么父亲要让姜伯来当管事?又为什么父亲铁了心要和母亲分院别住?”

      满室静谧里,姜诺近乎是发泄般地哭喊出声,她双眼通红地看着李妪,似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个什么答案一样,脸上的表情分外执拗。

      自她懂事以来,每逢尚都城内各形各式的宴会时,她都是那个最为骄傲得意的女郎,只因她的父亲是镇宁侯,是当今圣上最为信重的人。

      所以,在姜诺的心里,满尚都甚至是整个大楚,再没有比她还风光的女郎了。

      可是纵使这般得意,姜诺的内心深处始终深埋着一件令她不安、惶恐的事情,而这就件事也正是方才她哭喊的那后半句。

      为什么父亲要和母亲分院别住?

      为什么她从来没从父亲的眼里看到过对母亲的喜欢?

      这种种的念头如同丝丝缠线般牢牢地束缚着她,直至今日,终于在父亲下令让阖府下人都去打扫收拾朝澜苑时,倾数断裂,也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疑问,向一直服侍着母亲的李妪问了出来。

      又是一阵安静,到了这个时候,李妪的神情才显出了丝波澜,看着近乎是与周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姜诺,她那有些浑浊的眼里,不由地染上了点点哀绪。

      沉默半响,李妪终是叹了口气,言道:“女郎,不管怎么样,有夫人在一天,就永远不会让您受半分委屈。”

      说完,李妪俯身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芳町苑。

      瞧着那被风吹动得沉灰色裙摆渐渐远去,随后在院门一转便消失不见,姜诺眼里的泪瞬间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顷刻便湿了面颊。

      随后便是再也克制不住的哭咽声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愈响愈烈,直随着那窗外的细风渐渐飞远,最终却又在风声的裹挟中渐渐消弭不见。

      只留阵阵轻柔的微风拂向那浩浩天地,随着迎阳舒展的柳枝在空中翩翩起舞,春色盈然下,这样好的风景,此刻却被那扇窄小的窗面挡在外面,唯有几缕艳阳透过窗纸照了进来,给这车厢添了几许的暖意和明亮。

      在这满厢暖意中,甫一上车便用了解药开始提息运作的姜离,此际被这些微的春光轻轻地照落于身,映得那微翘的鼻尖渐渐沁出了些许的汗意。

      忽地,她眉头一蹙,只见她原本渐渐平复内息的动作,陡然一个抬腕回转,又重新提气运作,将这股在体内忽然窜起的内息直直地给强压了下去,平息运作间,姜离的面色也变得愈来愈苍白,不过片刻,豆大的汗珠便浸湿了她的额头。

      许久之后,姜离紧闭着的双眼才慢慢睁开,那双清丽的眼眸中隐隐显出了几分疲惫,直到缓缓吐出一口气后,她的面色才略微好转了些,可神色中却是布满冷凝。

      这次不知是何缘故,平素很快就可结束的解毒,今日却似出现了什么问题,不仅扰乱了她的内息,还多用了半个钟头的时辰。

      不由地,姜离又想起昨夜和魂老的会面,如果魂老是假冒的,那此人定是对暗隐卫极为熟悉,可若对暗隐卫很是熟悉,又何必行此一举呢?

      忽而,江卜陡然响起的语声径直打断了她的思绪:“女郎,眼下我们就快要入密林了,您可要休息片刻?”

      “不必了,江叔,我不累。”

      早前姜离便看过楚国的地形图,虽不详细,但大致方位却是知晓的,眼下他们已过了济城,只要再沿着西北方向行过十几里便可抵达楚国的都城——尚都。

      想来以江卜驭车的行速,他们应是很快便能回到姜府。

      想及此,姜离忽地有些倦累再去思度昨夜之事,罢了罢了,就算是有人假冒,至少现下看来他们的目的全然一致,再者说,于她而言,她想要的不过是这次任务结束后的报酬,至于什么别的,又何可去谓之担心呢?

      午时的阳光总是稍显毒辣,此刻洋洋洒洒的照落大地,直叫人身上的热气和心里的火气都加倍的冒了出来,但好在,通往尚都的管道两旁植种了不少树木,层层叠峦间倒是掩去了些许的照射。

      但随着一阵风吹过,只见那些生长在树桩周围略显高耸的绿丛间,隐约现出几道人影来,为首的络腮胡紧紧抓着手里的砍斧,双眼边牢牢地盯着愈行愈近的马车,边低声叮嘱道:“叫兄弟们都给我提起精神来,等干完今天这票,咱们立马就撤,此后天高地远,任咱们哥几个儿潇洒!”

      “是,大哥。”与他爬匐在一处的男子连忙点头应是,随后扭头低喝道:“都精神着点儿,大哥说了等干完这票,咱们兄弟以后可就肆意潇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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